第七十四章 為我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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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源自帝國首都加蘭德的一個秘密組織,這個組織在11年前剛剛成立,就連希洛薇女皇都對他們束手無策。」

  「聽起來很厲害。但為什麼要找我呢?」

  「潛伏在冰霧城的那一支,只是這個組織流亡到這裡的一部分成員,並且,這部分成員可能已經與心懷鬼胎的其他勢力達成了某種合作。你不明白,至少那些蜘蛛,我在首都加蘭德的時候從未見過。」

  「你們的目的就是這個嗎?你跟比安卡,還有你隊裡的其他人來到冰霧城,就是因為要調查這一支來路不明的組織。」

  安德魯向後靠了靠,沉默了一會,冷冷地盯著年輕的領主。

  奈特喝了一口杯里的葡萄酒,咂巴咂巴嘴,表情有些難看。

  「好酸澀的酒。但單論口感,還是比北境的那些黑麥好多了。我不太喜歡度數更高的,你呢?」

  安德魯輕輕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沒回答奈特:

  「……他們有概念級的能力……至少,他們崇拜的神明有概念級的能力。」傭兵隊長平靜地說。

  奈特已經想不起來遊戲裡的劇情。後期的內容,對他來說記憶已經十分的模糊。

  他現在如此的後悔自己上輩子為什麼沒有多看一些劇情解說,或者自己嘗試玩一玩。但他也不能表現出任何過分驚奇或者過分冷靜的樣子。

  奈特對眼前的傭兵看了一會,問道:「什麼意思?」

  「像我這種級別的僱傭兵,是沒機會接觸到更深層次的東西——但我至少打聽過一些消息。他們當中,有人能夠使用一種很複雜、很詭異的魔法,使得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批人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來自兩條不同的時間線——我很難向你解釋這一切,因為我也不懂,但你只需要明白,他們並非那麼好惹的就行。就算這樣的魔法,這樣的情況很罕見,但他們也絕對不是我們能夠輕易挑釁的。」

  奈特沒說話,用手指慢慢地摩挲著胸前的徽章。

  女僕茉莉輕輕地嘆了口氣,收走了奈特身前被吃乾淨的盤子,然後伸出手帕,輕輕地幫領主擦了擦嘴角。

  領主卻攔住了茉莉的手。

  「不用了。」

  奈特推開眼前的餐具,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把安德魯身前的那一份鱈魚和黑麵包也拉到了自己這裡來。

  「我現在很餓,我還要吃。」

  蘭登坐在他的側面不遠處,右手撐著自己的額頭,沒說話。

  馬爾科一直待在煮湯的鍋邊上,用勺子輕輕地給自己盛起熱湯。

  唯有那個一直笑眯眯的刀疤,靠在牆邊觀察著這一切,似乎對發生的事情都是一副玩味的態度。

  「你不餓是吧?那我就把你的這一份吃嘍。」奈特說。

  安德魯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你似乎完全不關心你個人的安危。」

  「為什麼要關心?」

  「明目張胆地挑釁他們,你是會遇到生命危險的。」

  「你是說『會死』嗎?」

  「那不然呢?」

  「哦,哦……那沒事的,安德魯先生,謝謝你的好意,我根本不怕死。」

  他一邊吃,一邊攤開一隻手,諷刺般地說:

  「來吧,我現在就坐在這裡,所有人也都知道我平時里會出現在哪:我無非待在領主莊園,要麼去農莊或者工地里出差。想殺我的人隨時可以過來殺我,我就在這裡恭候他的出現。求求他們過來殺我吧,我無聊得要命。」

  「真是瘋了——你不怕死的嗎?」

  「我早就死過了。死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什麼?」安德魯皺起了眉毛,「你在說什麼呢?」

  「……呵呵,如果你這條命本就是不該得的,那你重獲的新生就是女神的賞賜。女神保佑啊——請用這條命做些瘋狂但有價值的事情吧!這就是我為什麼如此激進想要去改革,如果你不能好好將世界奉獻給你的生命奉獻給世界,假如你重活一世還畏手畏腳,東躲西藏,那簡直是暴殄天物。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我們勇敢無畏的僱傭兵先生安德魯?」

  安德魯咬著牙齒,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是真失心瘋了,我根本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但你別想靠這個諷刺我。我很清楚,一切的成就都是建立在人能活著的前提之下。你的行為在我看來無非魯莽二字。」


  「你的行為在我看來也無非懦弱二字。」奈特說。

  「如果懦弱能帶來問想要的東西,那就懦弱吧。」安德魯回答。

  「可我想要的就是不要懦弱。」

  奈特和安德魯對視著,房間裡的空氣又似乎凝固了三分。

  只有馬爾科喝湯的輕微聲響。

  比安卡低著頭靠在門邊,用手抓著牆壁,無言地用劉海遮住自己的臉。

  似乎過了很久,奈特才重新握住自己的勺子,在餐盤裡挖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咀嚼了一會,啃了一口黑麵包,喝了一口葡萄酒,把乾澀的麵包送進肚子裡。

  安德魯兩隻手置於桌子上,斜睨著看著眼前年輕的領主。

  那目光似乎要把身前的人看透。

  但無論他如何用視線檢視著奈特,奈特身上卻有一層謎一樣的東西保護著他。

  「……你想找死,我不攔你,但你身旁的人呢?你對他們沒有任何的感情嗎?」安德魯說,「招惹邪教,或許事情就這麼過去,但你運氣好一次,未必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魯莽的行為招惹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直至把你和你身旁的同伴全部殺死。」

  「我願意為老爺而死。」

  安德魯忽然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把頭轉向一旁面無表情盯著他的女僕,皺了皺眉毛。

  「你,你說什麼?」

  「老爺想做什麼是他的自由。」茉莉平靜地望著傭兵,手上還捧著奈特黑色的大衣,「老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目的。老爺想讓我死,我就會去死,毫不猶豫。」

  「還有我。」一旁的騎士蘭登將杯中的乾紅葡萄酒一飲而盡。杯子重重置於桌面上,他認真地說。

  馬爾科輕輕地往手裡的碗中的熱湯吹了口氣,吹散了白色的霧。老人說:「還有我。」

  靠在牆邊的刀疤則聳了聳肩,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別看我,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這傢伙,以前刀尖舔血的日子過得夠多了:從那裡流亡到這裡,又從這裡流亡到那裡,什麼樣的地方我都混過,什麼樣的人我都見識過,什麼樣危險的境地我都遇到過。危險對我而言,就跟朋友一樣如影隨形。或許我早該死在以前的某件事情當中,只是運氣好,我才活著。所以無論什麼時候掛掉,又掛給誰,我都無所謂。」

  比安卡在門口,把頭扭到一邊。

  安德魯目瞪口呆地望著房間裡的所有人。

  奈特用手輕輕托著腮,嘲諷般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用你個人偏見去判斷別人的抉擇,僱傭兵先生。」

  安德魯猛地站了起來,推開了身後的椅子。

  「我這是闖到了瘋人院嗎?!一個大瘋子帶領一群小瘋子,我看待在這裡我也要瘋了。」安德魯向後退去,捏緊拳頭,「我就不該對尋求與你的合作抱什麼期望。」

  安德魯說完,便要轉身離開,奈特卻突然叫住了他。

  「我承認你是個很厲害的武者和勇士。」奈特說,「你保全自己的想法在戰場上也很有用,但你和你的團隊卻是如此的愚蠢。」

  安德魯回過頭,而奈特也站了起來,整理自己的衣服,擺正胸前的徽章。

  那條匍匐在桌子底下的白色胖狗,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你說,你比我了解那群危險的邪教徒們,但卻能夠設計出那樣的計謀,伏擊那群你都知道實力神秘而強大的傢伙,又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之後,讓我給你們擦屁股。等我處理完邪教的事情,你反倒過來指責我,說我的行為過於魯莽,會害死我自己,真是搞笑——我看你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奈特聳聳肩,又道:

  「你想說,我的行為會把邪教的仇恨轉移到你身上,對吧?……哦,天哪,奈特這傢伙怎麼這麼壞?奈特竟然敢挑釁這群邪教,現在好了,我們的任務變得更難完成了,巴拉巴拉巴拉……」

  比安卡走了一步,輕輕地拽了拽安德魯的衣服,而安德魯則是按開了比安卡的手。

  「你想說什麼,奈特?」

  奈特也斜著眼角。

  「我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安德魯。」奈特道,「雖然我很不想承認,因為我們兩個根本看不上彼此,但事實情況就是這樣。我們兩個現在已經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既然,我們的目的都是搞清楚如今冰霧城下水道陰溝里住著的到底是哪一群老鼠,那為什麼我們不能嘗試著擱置對彼此的偏見呢?」


  安德魯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瞪大眼睛,張開嘴大笑了幾聲,笑聲裡面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

  「不會吧?哈哈哈哈!你搞出這麼一番大戲,把那群邪教怪物的屍體搬到市中心,讓所有人觀看,就是為了把事情逼到如此的境地,然後讓我站在你這一方?難不成你的目的就是這個?」

  「不要太自戀。無論有你沒你,我都會做同樣的事。哦……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如果沒你的話,前幾天晚上那副狼藉的場面根本就不會發生,線索也不會中斷。」

  奈特慢慢地邁開腳步,走到高大男人的身前,微微仰著頭盯著他的臉。

  「嗯哼,保羅不是用過屍體交談術嗎?那個法術對於死去的怪物們一點用都沒有。換句話說,現在關於邪教這群人的線索三五天內也沒有個頭緒,除非我的眼線們搜到了些許蛛絲馬跡。但這些蛛絲馬跡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安德魯。」

  安德魯深深地吐了口氣:

  「……然後呢?」

  奈特輕輕地把手搭在安德魯的胸前衣服上,幫他撣了撣身上的灰。

  「這任務,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吧,否則你也不會這麼著急。但若你帶著比安卡他們就此離開這兒,冰霧城將再無你們的立足之地,這樣的話,我的力量、我的眼線、我的信息網,你也無法共享。所以——」

  他轉過頭,安德魯也轉過頭。

  奈特指了指窗戶外面演武場揮汗訓練的那群年輕的士兵們,微笑著說:

  「過幾天,我就要組織起他們去清剿北部礦區的哥布林們了。這群傢伙需要個真正懂干架的人帶隊;冰霧城的農田也需要一種新型的鍊金粉末摻在肥料里提高肥力,我看那個卡珊德拉女士似乎就很擅長這個;刀疤的地下任務也急需經驗豐富的斥候和遊蕩者,除了瑟琳,我看還有一位非常優秀的精靈也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務。」

  白色的胖狗伸出舌頭,舔了舔濕潤的鼻子,似乎對沒蹭到東西吃而感到不滿,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撒起嬌。

  奈特隨手拿起盤子上沒吃完的鱈魚丟在地上,但這條狗只是用鼻子聞了聞,就搖著尾巴離開了。

  「真是難伺候。」

  年輕的領主轉過身,望了傭兵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招招手,茉莉便跟了上來。

  「好好想想你現在的處境,僱傭兵。」

  奈特走之前比安卡似乎有話要說,連忙追了上去,唯獨只留下安德魯一個人靠著牆,扶著額頭,嘆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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