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於穿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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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書房裡只有奈特一個人。他坐在書桌前,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精緻的家族徽章。

  和他之前戴在風衣上時相比,徽章的稜角處多了一個輕微的凹陷:

  「Ⅰ」

  輪齒輕輕划過,代表著他又重新獲得了一點存檔點數。

  吊死了那麼多的貴族、鄉紳和惡棍沒能攢滿能量。直到最後,在宴席上令精靈女奴隸殺掉特使,徽章才積蓄了足夠多的惡役點,把這來之不易的一點存檔次數重新鐫刻在金屬光滑的表面。

  奈特上一世不經常玩電子遊戲,但他穿越的這個遊戲,其故事和機制他也有耳聞。

  遊戲之所以能火,除了其超高的自由度和開放性以外,極具挑戰性的遊戲難度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一環。

  不過,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他並沒有成為這個遊戲裡本來的主角,成為前往冰霧城調查惡魔邪教集會的傭兵隊中的一名傭兵。

  然而,他卻成為了奈特·邏格斯,這個遊戲前期就死在主角劍下的無腦反派。

  該說是幸運呢,還是不幸呢?

  他倒是不相信命中注定會死的那種說法。尤其還是註定被某個人殺死之類的情況。

  死這種事,習慣就好。他又不是沒有死過。

  既然重活一次,當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上一世,沒人理解為什麼一個幾乎可以被稱為曠世奇才的高材生,會選擇當一名緝毒警察,走自己殉職的父親和母親走過的路,把生命奉獻在對抗邪惡、保護弱小,這種似乎只有小屁孩聽了才激動萬分的事情上。

  你明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的。總有人在他的耳邊說。你明明可以怎麼怎麼樣,你明明可以別那麼狼狽。

  好吧,也許,也許自私一點會活的更「好」,會更「輕鬆」。但奈特根本不在乎。

  有人說他幼稚,奈特曾經不會否認,他只會覺得「世界就是這樣」之類的話是一種逃避的藉口。

  穿越後沒有幾天,他就做了前世根本不敢想的事情:利用自己體內與生俱來的法術能力,清洗了一遍老邏格斯養的那群只會溜須拍馬,什麼事情都幹不成的門閥貴族。

  他派人去調查有沒有傭兵團的人進城。大雪封堵了來路,進城的通道已被封鎖,連平日裡的商隊都見不到,更別說一群傭兵。

  很顯然,現在還沒有到主角出現的時候。

  可他不一樣,他可以做些什麼,因為至少他雲過這款遊戲。

  手中的徽章,本來是主角來到城裡之後,經過一系列複雜的新手劇情獲得的。奈特知道這玩意的妙用,於是很理所當然地將其握在自己的手裡。

  其中蘊含的魔力和法術是只是次要,最主要的是,它讓遊戲多了一項讀檔和存檔的機制。

  只不過遊戲的難度也體現在這裡:

  第一,不能主動存檔。

  這詭異的機制挪到奈特的手裡變得更加詭異。奈特根本不知道自己死後醒來會見到的是什麼場景。也許是一年前,也許就是上一秒?至少上一次在宴會被法師殺死之後,他回到了三天以前,給了他準備的機會。

  第二,存檔點數需要主動爭取。

  在遊戲中,主角只需要完成提示的任務即可,但奈特眼裡可沒有UI提示,沒有小地圖上的標點。他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才發現,絞刑架上的屍體能給徽章充能,就好像徽章知道這正是奈特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做的事情一般,鼓勵他把更多的人頭擺在城牆之上——

  等一下,你是說,作為城裡為數不多具有戰鬥能力的術士,還需要提心弔膽地在各個地下組織裡面周旋半天,苟活性命嗎?

  我直接殺殺殺!

  殺到遊戲的結局。

  殺到所謂末世災難來臨。

  至少,他會想方設法帶領自己的領地走下去,推行更好的制度,更完善的法案。

  就算最後的結果依然是失敗和毀滅,那至少他能把該死的人送下地獄——

  心滿意足。

  書房的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奈特收起手裡的徽章,平靜地開口。

  黑髮女僕茉莉端著餐盤走了進來。隨後跟上的,是身著紅色管家服的馬爾科。

  「大人。」

  女僕看上去臉色仍然有那麼一絲蒼白,說話的語氣也有些許乾巴。奈特知道宴會廳上的事情讓她嚇得不輕。可在那個時候她竟然還能夠穩定下來,奈特已經很驚奇了。

  茉莉輕輕地將準備好的茶壺放在書桌旁,微微提了一下自己的裙擺,在徵得奈特的默許之後,把熱乎乎的茶水倒進杯中,然後用抹布輕輕地擦拭桌面。

  管家馬爾科推著自己的圓框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也向奈特鞠了一躬,說:

  「大人,依照您的要求,安東尼伯爵運來的那批奴隸已經全部安置好,並統計完成。」

  「嗯。」奈特點點頭,盯著桌子上的地圖,「多少人?」

  這個陰沉著臉的老年文官,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按照奈特要求的統計報表遞了上去,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如果不算上那兩個精靈的話,一共有十二位。其中八名男性、四名女性,全部都是靠近精靈聚落的地方土著。按照他們所言,這群人和那兩個精靈,是被同一批奴隸販子劫掠、囚禁,運到安東尼伯爵那裡之後,再送往北境——裡面不乏認得那兩個精靈的人存在。」

  「那就好。」奈特簡單看了一眼名單上的統計。

  這份表格還是他就任以來,自己親手設計出的。

  本來,按照他現代人思維的構想,如果要全方位對自己的領地進行改革,首當其衝,便是要統計整座城以及附近村落所有的人口。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這個世界普通人的受教育水平。

  自由民還好說,但大部分的農奴幾乎都是沒有名字的。或者,最多是按照某個石頭,某條河,抑或某種動植物來命名。

  女僕茉莉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的父親是下層農奴的代表,沒有文化,只在當地修士的幫助下,隨便為女兒起了一個北境見不到的花朵的名字——茉莉。

  茉莉的父親在一個半月前,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不受當地豪強惡棍的覬覦侵犯,死於棍棒之下。殺死他的人的屍體被奈特吊在村落的門口,受烏鴉啄食,在嚴寒下經受風吹雨打,很快變成了碎屑。

  茉莉一直強調自己擅長家務,曾在當地的教會學校當過侍女,還在只有貴族學生能進的教室外偷學過幾個字。

  她曾拽住騎在馬上奈特的褲腳,拼命推銷著自己,在嚴寒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渴望領主大人能夠注意到自己出眾的身材和美貌。但那時奈特已經殺紅了眼,根本不在乎自己身旁有誰服侍。

  直到他回到莊園的第三天,馬爾科報告說,有一個跪在莊園門外積雪上的農村女孩,即便被凍得昏迷不醒,也一直在重複著奈特的名字,他才破格讓她待在自己的身邊。

  奈特的目光,落在表格上的那些被解救的奴隸的名字,和名字後的備註上。就算暫時無法統計領地農奴的人口,至少手中的這張紙證明了奈特設計的表格的易用。

  「他們當中,願意留下來的有多少?」奈特問。

  馬爾科猶豫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人願意。」

  奈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心裡仍然沮喪。

  「是嗎?好吧。」

  他輕輕地端起茶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女僕茉莉向後退了兩步,站在一旁的書架邊,雙手置於身前,很自覺地將目光挪在地板上。

  奈特沉默了一會兒。

  多虧自己那個死去的老爹幹的好事——任由黑惡勢力滋長爪牙,逼走了所有的人才。

  城裡面現在能用的工匠寥寥無幾。甚至出了莊園,能認得字的都沒有幾個。

  無論在什麼時候,一個地方想要發展,人才永遠是最關鍵的要素。人才一旦流失,任憑奈特有多好的想法,也無法實施下去。

  「那就按照原定的計劃,把關住他們的籠子和鎖鏈保存下來,過兩天在集會上的時候,再由我當眾將他們釋放。」奈特放下茶杯,說,「這群人既然和精靈氏族有聯絡,那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次機會,略微改善一下與那群尖耳朵的關係。」

  雖然很難。

  帝國是個排外的國家。就算女皇極力推行新政,但是印刻在當地人的腦海里的那種根深蒂固的思想依舊難以改變。

  更何況邏格斯家族以及冰霧城都臭名遠揚。


  農業、手工業、畜牧業、外交、軍事、律法制度全都一塌糊塗。

  老邏格斯死後,除了一群被奈特塞進狗籠子裡的情人之外,什麼都沒留下。

  春天就要來了,等冬季過後,冰霧城就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南方那些虎視眈眈的領主,包括自己的叔叔安東尼伯爵,一定會按耐不住心中的想法,出兵進犯。

  這樣巨大的爛攤子,奈特要在短短的幾個月內收拾好,至少也得看得到起色,那是何等的困難。

  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樑。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年輕的棕發騎士蘭登身著鎧甲,攜著佩劍,火急火燎地推開門。他先是環顧四周,然後對著奈特鞠了一躬。

  「大人,」蘭登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稚嫩,「那兩個被解放的奴隸精靈,現在就在外面——她們想要見您。」

  「見我?」奈特微微蹙起眉頭,「為了什麼?」

  「喔,喔……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看樣子,應該是有很著急的事情。」蘭登聳了聳肩膀。

  在奈特的記憶中,能見到精靈的時候要麼是在戰場,要麼就是在高端的奴隸拍賣會現場。像這樣在自己的辦公書房裡交談,他還沒有過經驗。

  不過,他不覺得和這群發育遲緩、天真但可憐的長生種們打交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奈特揮了揮手。

  「讓她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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