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李小虎的村中遭遇，疑心漸起曾文凱（下）
然而，就在他準備走出房間時，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這兩天在村里頻繁看到的一個身影——一個身著青色衣衫、似乎在挨家挨戶走訪的年輕人。曾文凱一連兩天，在不同時間段、不同地點都看到了這個人，不免就留了心。
出於一個大學生的好奇心和幾分警覺，他特意留意了那人進去的幾戶人家，後來還裝作隨意串門的樣子，去那幾家打聽了一下。得到的反饋大同小異：那人自稱是什麼文化調研員，來了解民間信仰，講一些尊生貴和、道法自然之類的大道理，聽著倒不像騙錢，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曾文凱立刻聯想到了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新聞和帖子——各種新型傳銷、精神控制、打著傳統文化或心理輔導旗號的非法組織，往往就是從這種看似無害的「文化交流」、「健康講座」入手，專門針對信息閉塞、渴望關懷的老年人。他心裡頓時拉響了警報。這人暫時只是個傳教的，後面會怎麼搞？這個還有待調查。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回去後，就上網搜索了相關資料，什麼「識別民間騙局」、「防範精神傳銷」、「老人被洗腦的徵兆」等等，惡補了一堆知識。越看越覺得，村里這個到處跑的年輕人，行事作風與資料里描述的初期階段頗為相似。
於是，就在昨天晚飯後，他特意拉著爺爺奶奶，坐在溫暖的堂屋裡，煞有介事地給他們上了一堂「防騙科普課」。他告訴爺爺奶奶，現在外面有很多人，會打著各種好聽的名義，比如免費體檢、健康講座、文化傳承、送溫暖什麼的，上門來套近乎。他們的最終目的，要麼是騙錢，賣那些又貴又沒用的保健品、理療儀，要麼就是給人洗腦，讓人迷信他們那一套，甚至拉人入伙。
曾文凱說得口乾舌燥，把自己查到的那些套路一一分析給爺爺奶奶聽。爺爺奶奶呢？看著大孫子一臉嚴肅、滔滔不絕地關心著他們，老兩口心裡其實是暖洋洋的。孫子長大了，知道操心家裡的事了，怕他們上當受騙，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
至於孫子說的那些騙局，他們活了大半輩子，也不是完全沒聽說過，但由孫子這麼鄭重其事地講出來，感覺又不一樣。爺爺奶奶樂得聽自己大孫子說話，自然是一口一個是，一口一個好，連連保證說他們精著呢，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更不會亂花錢。爺爺還拍著胸脯說，小凱你就放心吧，咱不貪小便宜，不上那個當！
曾文凱收拾好心情，推開房門，正準備去爺爺奶奶的房間問一問他們午餐想吃什麼？沒想到一抬眼，就看到那個他懷疑了兩天的身影，竟然徑直走進了他家的院子！
曾文凱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心裡咯噔一下。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這傢伙居然跑到自己家來了！他站在客廳門口，打量著來人。對方看起來年紀不大，感覺和自己差不多，身上是一身略顯單薄的青色衣衫，在這寒冬里似乎絲毫不覺寒冷，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靜，步履平穩，給人一種異樣的鎮定感。
李小虎剛踏進這家整潔的院落，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開口詢問「有人在家嗎？」，就看見一個年輕人從客廳里走了出來，正目光銳利地看著自己，那眉頭緊鎖的樣子，分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審視。
李小虎心裡立刻明了，這估計是這家的年輕人放假回來了。看這表情，多半對自己這類「不速之客」沒什麼好感，甚至可能已經聽到了些風聲。這種情況下，迂迴試探效果恐怕不好，反而容易引起更大的反感。他決定快刀斬亂麻，直接表明（偽裝）的來意，行就行，不行就撤，不浪費彼此時間。
於是，在曾文凱開口之前，李小虎率先露出了一個平淡而略顯疏離的笑容，開口道：「你好，打擾一下。我是『東華青帝文化共修社』的成員，正在進行一項關於民間信仰與生命健康文化的調研。」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因寒冷或緊張帶來的顫抖。
曾文凱看著對方那身與季節不符的衣衫和過於鎮定的神態，心裡的懷疑更深。這傢伙，看起來有點邪門。他倒要看看，這個在村里到處跑，跟別人都講了些什麼東西？於是，他抱著一種審視和摸底的心態，語氣平淡地表示，讓他講講看。
李小虎便簡明扼要地開始宣講。他介紹他們所信奉的是「東華青帝長生真君」，是一位執掌生機、福佑安康的古老神明。接著，他重複了那套已經滾瓜爛熟的教義核心：尊生貴和，即尊重生命，追求身心與環境的和諧；仁心濟世，強調懷仁愛之心，互助互濟；道法自然，倡導遵循自然之道，頤養身心。他的語速平穩，內容聽起來積極正面，甚至有些空洞，完全像是一種哲學理念或道德提倡，沒有任何具體的神怪之說或直接的利益許諾。
曾文凱耐著性子聽完，心裡卻在冷笑。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什麼尊生貴和、道法自然，網上那些騙局初期哪個不是用這些高大上的詞彙包裝自己？核心目的還不是為了最終斂財或者控制人？他越發肯定這人就是個潛在的隱患。而且對方這身打扮和氣質，總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講完之後，李小虎依照流程，試探性地問道：「我們希望能多收集一些不同年齡層對這類傳統文化的看法。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跟家裡的老人也聊聊？簡單宣講一下，了解一下他們的想法。」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目標是家中的長輩。
曾文凱一聽，心裡那根弦立刻繃緊了。果然，目標還是爺爺奶奶！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語氣堅決地一口回絕：「不用了！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需要清淨，不方便聽這些。你有什麼要講的，跟我講就行了，我會轉告他們。」 他的潛台詞很清楚：有我在，你別想直接接觸我爺爺奶奶，更別想忽悠他們。同時他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端倪。
李小虎對這樣的拒絕早已司空見慣，本來也就不抱什麼希望，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見對方態度堅決，他立刻順勢說道：「那好，就不打擾了。謝謝你的時間。」 說完，朝曾文凱點了點頭，便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院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步伐依舊平穩。
曾文凱看著那人消失在院門外，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對方走得這麼幹脆，反應如此平淡，反而讓他覺得有些反常。這傢伙，到底圖什麼？他決定繼續留意這個人的動向。
這時，裡屋傳來爺爺的聲音：「小凱啊，剛才是誰來了？找咱家有事啊？」 爺爺大概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曾文凱轉過身，走進裡屋，看到爺爺正從椅子上站起身，好奇地往外張望。他不想讓爺爺奶奶擔心，也不想費太多口舌解釋自己的懷疑，便用了一種最簡單易懂、也最能引起老人警惕的說法：「沒什麼，爺爺，就是一個推銷保健品的，讓我給打發走了。」 他接著又強調道：「您和我奶奶以後要是遇到這種上門推銷的，或者不認識的人跟你們講什麼養生啊、聽課啊之類的，千萬別信，直接關門就行了。現在騙子多得很！」
爺爺聽了，恍然地點點頭，對於孫子的話，他自然是聽的。保健品推銷？那確實要警惕，新聞里老說老人被坑錢的事。還是小凱懂事，時刻惦記著他們。爺爺樂呵呵地應著：「知道知道，咱不買那些東西。你放心吧小凱。」
李小虎走出曾文凱家的院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內心也波瀾不驚。這種戒備心強的年輕人他見過不少，不過是傳道過程中的小小漣漪。他徑直走向村口，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二層小樓。
來到老槐樹下，他輕鬆地跨上電瓶車，電瓶車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平穩地駛上了通往山頂鎮的公路。寒風拂動他的青衣，卻吹不散他周身那無形的沉穩氣場。對於信仰的播撒，他有著足夠的耐心和超越凡俗的資本。
出於一個大學生的好奇心和幾分警覺，他特意留意了那人進去的幾戶人家，後來還裝作隨意串門的樣子，去那幾家打聽了一下。得到的反饋大同小異：那人自稱是什麼文化調研員，來了解民間信仰，講一些尊生貴和、道法自然之類的大道理，聽著倒不像騙錢，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曾文凱立刻聯想到了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新聞和帖子——各種新型傳銷、精神控制、打著傳統文化或心理輔導旗號的非法組織，往往就是從這種看似無害的「文化交流」、「健康講座」入手，專門針對信息閉塞、渴望關懷的老年人。他心裡頓時拉響了警報。這人暫時只是個傳教的，後面會怎麼搞？這個還有待調查。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回去後，就上網搜索了相關資料，什麼「識別民間騙局」、「防範精神傳銷」、「老人被洗腦的徵兆」等等，惡補了一堆知識。越看越覺得，村里這個到處跑的年輕人，行事作風與資料里描述的初期階段頗為相似。
於是，就在昨天晚飯後，他特意拉著爺爺奶奶，坐在溫暖的堂屋裡，煞有介事地給他們上了一堂「防騙科普課」。他告訴爺爺奶奶，現在外面有很多人，會打著各種好聽的名義，比如免費體檢、健康講座、文化傳承、送溫暖什麼的，上門來套近乎。他們的最終目的，要麼是騙錢，賣那些又貴又沒用的保健品、理療儀，要麼就是給人洗腦，讓人迷信他們那一套，甚至拉人入伙。
曾文凱說得口乾舌燥，把自己查到的那些套路一一分析給爺爺奶奶聽。爺爺奶奶呢？看著大孫子一臉嚴肅、滔滔不絕地關心著他們，老兩口心裡其實是暖洋洋的。孫子長大了，知道操心家裡的事了，怕他們上當受騙，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
至於孫子說的那些騙局，他們活了大半輩子，也不是完全沒聽說過，但由孫子這麼鄭重其事地講出來，感覺又不一樣。爺爺奶奶樂得聽自己大孫子說話，自然是一口一個是，一口一個好，連連保證說他們精著呢，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更不會亂花錢。爺爺還拍著胸脯說，小凱你就放心吧，咱不貪小便宜，不上那個當！
曾文凱收拾好心情，推開房門，正準備去爺爺奶奶的房間問一問他們午餐想吃什麼？沒想到一抬眼，就看到那個他懷疑了兩天的身影，竟然徑直走進了他家的院子！
曾文凱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心裡咯噔一下。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這傢伙居然跑到自己家來了！他站在客廳門口，打量著來人。對方看起來年紀不大，感覺和自己差不多，身上是一身略顯單薄的青色衣衫，在這寒冬里似乎絲毫不覺寒冷，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靜，步履平穩，給人一種異樣的鎮定感。
李小虎剛踏進這家整潔的院落，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開口詢問「有人在家嗎？」，就看見一個年輕人從客廳里走了出來，正目光銳利地看著自己，那眉頭緊鎖的樣子，分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審視。
李小虎心裡立刻明了，這估計是這家的年輕人放假回來了。看這表情，多半對自己這類「不速之客」沒什麼好感，甚至可能已經聽到了些風聲。這種情況下，迂迴試探效果恐怕不好，反而容易引起更大的反感。他決定快刀斬亂麻，直接表明（偽裝）的來意，行就行，不行就撤，不浪費彼此時間。
於是，在曾文凱開口之前，李小虎率先露出了一個平淡而略顯疏離的笑容，開口道：「你好，打擾一下。我是『東華青帝文化共修社』的成員，正在進行一項關於民間信仰與生命健康文化的調研。」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因寒冷或緊張帶來的顫抖。
曾文凱看著對方那身與季節不符的衣衫和過於鎮定的神態，心裡的懷疑更深。這傢伙，看起來有點邪門。他倒要看看，這個在村里到處跑，跟別人都講了些什麼東西？於是，他抱著一種審視和摸底的心態，語氣平淡地表示，讓他講講看。
李小虎便簡明扼要地開始宣講。他介紹他們所信奉的是「東華青帝長生真君」，是一位執掌生機、福佑安康的古老神明。接著，他重複了那套已經滾瓜爛熟的教義核心：尊生貴和，即尊重生命，追求身心與環境的和諧；仁心濟世，強調懷仁愛之心，互助互濟；道法自然，倡導遵循自然之道，頤養身心。他的語速平穩，內容聽起來積極正面，甚至有些空洞，完全像是一種哲學理念或道德提倡，沒有任何具體的神怪之說或直接的利益許諾。
曾文凱耐著性子聽完，心裡卻在冷笑。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什麼尊生貴和、道法自然，網上那些騙局初期哪個不是用這些高大上的詞彙包裝自己？核心目的還不是為了最終斂財或者控制人？他越發肯定這人就是個潛在的隱患。而且對方這身打扮和氣質，總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講完之後，李小虎依照流程，試探性地問道：「我們希望能多收集一些不同年齡層對這類傳統文化的看法。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跟家裡的老人也聊聊？簡單宣講一下，了解一下他們的想法。」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目標是家中的長輩。
曾文凱一聽，心裡那根弦立刻繃緊了。果然，目標還是爺爺奶奶！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語氣堅決地一口回絕：「不用了！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需要清淨，不方便聽這些。你有什麼要講的，跟我講就行了，我會轉告他們。」 他的潛台詞很清楚：有我在，你別想直接接觸我爺爺奶奶，更別想忽悠他們。同時他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端倪。
李小虎對這樣的拒絕早已司空見慣，本來也就不抱什麼希望，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見對方態度堅決，他立刻順勢說道：「那好，就不打擾了。謝謝你的時間。」 說完，朝曾文凱點了點頭，便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院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步伐依舊平穩。
曾文凱看著那人消失在院門外，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對方走得這麼幹脆，反應如此平淡，反而讓他覺得有些反常。這傢伙，到底圖什麼？他決定繼續留意這個人的動向。
這時，裡屋傳來爺爺的聲音：「小凱啊，剛才是誰來了？找咱家有事啊？」 爺爺大概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曾文凱轉過身，走進裡屋，看到爺爺正從椅子上站起身，好奇地往外張望。他不想讓爺爺奶奶擔心，也不想費太多口舌解釋自己的懷疑，便用了一種最簡單易懂、也最能引起老人警惕的說法：「沒什麼，爺爺，就是一個推銷保健品的，讓我給打發走了。」 他接著又強調道：「您和我奶奶以後要是遇到這種上門推銷的，或者不認識的人跟你們講什麼養生啊、聽課啊之類的，千萬別信，直接關門就行了。現在騙子多得很！」
爺爺聽了，恍然地點點頭，對於孫子的話，他自然是聽的。保健品推銷？那確實要警惕，新聞里老說老人被坑錢的事。還是小凱懂事，時刻惦記著他們。爺爺樂呵呵地應著：「知道知道，咱不買那些東西。你放心吧小凱。」
李小虎走出曾文凱家的院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內心也波瀾不驚。這種戒備心強的年輕人他見過不少，不過是傳道過程中的小小漣漪。他徑直走向村口，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二層小樓。
來到老槐樹下，他輕鬆地跨上電瓶車，電瓶車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平穩地駛上了通往山頂鎮的公路。寒風拂動他的青衣，卻吹不散他周身那無形的沉穩氣場。對於信仰的播撒，他有著足夠的耐心和超越凡俗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