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薛禮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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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薛禮拜師

  「百一拜見李公。」

  李靖如今已經快六十歲了,看上去儀表魁偉。

  「哈哈,是忠孝啊,快快免禮。」

  到了前院大廳門口,李靖還專門起身在這裡迎接陳百一。

  陳百一笑著說道:「小子釀的佳釀,冒昧叨擾,請李公品嘗。」

  兩個人交往不多,所以陳百一趕緊說出了來意。

  他示意了一下,抱著兩個酒罈的薛禮。

  李靖見了,笑著說道:「哦,眾人皆言涇陽伯府多美食佳釀,老夫今日有口福了,倒要好好嘗嘗。」

  陳百一也是笑著說道:「如今天氣燥熱,不若你我樹下暢飲。」

  李靖笑著說道:「善。老夫這就叫人布置桌椅。」

  陳百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石桌石凳。

  笑著說道:「薛禮,去將那石桌石凳搬到樹影下。」

  薛禮立馬應聲道:「諾。」

  說著幾步到了樹蔭下,將酒水放在地上。

  這才走到石桌邊,將四個石凳直接拎起來放到了石桌上,最後便是雙手抱著石桌,直接穩穩的走到了樹影下,沒有發出劇烈聲音。

  李靖的眼中,不由得精光一閃。

  這石桌石凳少說也要三百多斤,這小年紀居然氣都不喘的。

  實在是生的一身好力氣啊。

  他不由得目光在陳百一的身上看了一眼,心裡盤算著對方的目的。

  說實話倆人真不太熟。

  平日裡他李靖都是深居簡出,很少主動結交朝臣。

  今日之所以見陳百一,主要是有兩個原因。

  第一,那邊是陳百一年輕啊,他不為自己,也要為後輩著想。

  第二,那就是,他有些好奇,對這年輕人好奇。

  不然就他出身隴西李氏丹楊房,貴為永康縣公,官至刑部尚書兼行太子左衛率,還真不會給陳百一面子。

  對了,他還有一個叫永康公的親大哥,還有一個目前只是右千牛衛將軍的三弟,以及一個如今僅僅是右衛將軍的四弟。

  這也許就是他深居簡出的原因。

  「忠孝,請。」

  「李公,請。」

  這兩顆柳樹高大,樹蔭很大,坐在這裡還能看到李府上的演武場。

  這時候,李府的奴僕,也是端來了酒具和幾個適口小菜。

  這時候薛禮準備給倆人斟酒,陳百一便罵道:「有酒無舞,怎能盡興。」

  陳百一說著,指了指不遠處放兵器的架子,說道:「快去武一段馬槊,給李公祝酒。」

  「李公飲勝。」

  「飲勝。」

  「呵————呵————————呵————」

  「喝,李公海量。」

  「呵呵。」

  李靖看了看已經吃得一乾二淨的盤子,不由得放下筷子,看著陳百一道:「行了,快叫那小子停下來吧,武了一個時辰了,差不多了。」

  陳百一見李靖笑眯眯的看著自己,他也是沒有絲毫的尷尬。

  朝著前面的薛禮說道:「好了,傻小子,還真一直沒停下啊。

  快過來吧休息休息。」

  薛禮聞言趕緊將馬槊放到一旁的武器架,屁顛顛的跑了過來。

  陳百一也知道是時候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便直接對著李靖說道:「李公,這是薛禮,年十三,出身河東薛氏南祖房,河東王薛安都六世孫。」

  「小子薛禮見過李公。」

  薛禮也是適時上前行禮。

  李靖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眼中的讚賞再也不用掩飾。

  說實話,薛禮的出身很是關鍵。

  要是普通白身出身,李靖是看都不會看的。

  畢竟他乃出身隴西李氏丹楊房,最是重視門第和出身。

  「嗯,免禮。」


  陳百一這個時候說道:「李公,這薛禮,早年父親去世,這些年都是他母親一個人拉扯著。

  兩家有些姻親關係,不忍心這般天生的武將,蹉跎在田耕作間。

  這便帶著他,拜見李公。

  懇請李公能夠憐惜他的天賦才華,收為學生。」

  聽到陳百一這話,李靖也是不由得細細看向薛禮。

  他的自光很是刁鑽,薛禮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被看光了。

  只是他自光坦然,對上李靖的自光帶著一股倔強。

  見此,李靖也是不由得點了點頭。

  「嗯,此事老夫應下了。

  準備一下,過兩日老夫邀兩好友共同見證一下。」

  聽到這話,陳百一也是高興。

  直接對著薛禮說道:「哈哈,還不趕緊謝謝你師傅。」

  薛禮直接跪在李靖面前,不待他反應直接崩崩崩的磕起了頭。

  李靖想要攔,都沒有攔住。

  「哈哈哈,李公,莫要阻攔,這孩子實誠,您老受著就是了。」

  李靖聽到陳百一這番話,也是感嘆道:「他遇到你也算是運氣。

  不然怕是會蹉跎一生啊。」

  這話沒有一點問題,大多數有才華的人,要是沒有遇到貴人,還真就蹉跎了。

  但是這個時代不會,薛禮不會。

  只因為這個時代有才華的都是有背景的,最差也是剛剛破落,架子還在呢。

  跟李靖將事情談妥,陳百一便將所有的酒都留下。

  至於程咬金府那就不去了,他再好,還是比不上李靖啊。

  畢竟就算是李靖左手不託塔,那也是輔世靈佑忠烈威顯王啊。

  時間一晃,過了兩月。

  此時的李靖府上。

  庭前銀杏灑金時,李靖正執棋與諫議大夫于志寧對弈,他的眼角餘光卻屢次飄向院中。

  十三歲的薛禮,正按他清晨所授的槍訣練習突刺。

  少年身形尚顯單薄,可每一記回馬槍刺出時,獵獵風聲竟驚得銀杏葉簌簌而落。

  「藥師今日心不在棋啊。」于志寧笑著落下一枚黑子,卻見李靖忽然推枰而起,玄色袍袖帶翻了茶盞也渾然不覺。

  「弘大且看!」李靖立在廊下,手指猛地扣住朱漆廊柱。

  院中少年正演練到白虹貫日的殺招,棗木槍桿在他手中彎如滿月,突刺時竟將三片飄落的銀杏葉齊齊釘在槍尖!

  更奇的是那葉片受力均勻,脈絡分明的黃葉在陽光下竟似金箔綴在寒星般的槍頭上。

  于志寧倒吸涼氣:「此等眼力腕力...」

  「何止!」

  李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輿圖擲給薛禮。

  「隴右道鄯州地勢,半盞茶內標出吐谷渾騎兵最佳伏擊點。」

  少年跪坐庭前,口含毛筆便在圖上山脊溝壑間勾畫。

  墨痕蜿蜒如活蛇,須臾圈出三道重疊的弧形山谷。

  李靖轉身時眼中精光灼灼,聲調卻壓得極低:「今晨見他射雁,百步外三箭齊發,箭箭貫穿雁目而不傷翎羽。」

  他忽然抓住好友手腕疾步穿過迴廊,到了演武場旁邊。

  演武場的武器架上,數十柄陌刀森然林立,薛禮卻正踮腳撫摸架頂一柄蒙塵的方天畫戟。

  「認得此戟麼?」李靖嗓音發顫。

  少年指尖撫過戟刃上「并州張」的銘文,脫口道:「前隋張須陀將軍的破陣戟!

  據說此戟需雙腕有九石力才...」話音未落,李靖已抄起八十斤重的鐵戟拋去。

  但見薛禮跟蹌兩步穩住下盤,戟鋒挽出的銀光竟攪動滿室塵埃!

  「好!好!好!」李靖連喝三聲,從懷中摸出虎符重重拍在案上。

  「此子天生將星!你看他骨相。」

  他扳過少年肩背,手指如劍點向其額間山根、臂上腱筋,嘴裡還說道:「伏犀貫頂可鎮三軍,猿臂蜂腰能開五石弓,更難得...」

  說著,他忽然貼近于志寧耳畔,說道:「我今晨故意在書稿中夾錯半頁陣圖,他當場指出左翼偃月陣若變鋒矢,當添三百陌刀手補闕!」

  當暮色漫進庭院時,李靖親自為薛禮系上犀角扳指。

  望著少年策馬離去的身影,這位軍神竟孩子氣地搶過于志寧的塵尾,將白玉柄指向天邊初升的將星:「此子弱冠之年,必讓草原插滿大唐赤旗!」

  于志寧聞言有些好奇地說道:「這你從哪裡尋得這麼好的弟子?」

  李靖說道:「此事多虧了那陳忠孝,要不是他推薦,某可尋不到這般好的人家了。」

  等到于志寧耐著性子聽完,頓時臉色漲紅。

  「哼,蛇鼠一窩。」

  一時之間李靖人都傻了。

  他張著嘴看向于志寧,良久之後這才說道:「你這老匹夫,何以口出狂言?」

  多少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口無遮攔。

  什麼叫蛇鼠一窩?

  是我李靖嗎?

  于志寧也是知道自己失言了,他雖然為人傲氣,可是面對李靖,終究還是說道:「藥師。

  你有所不知————」

  接著,他將自己跟陳百一的恩怨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只不過,李靖眯著眼睛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關鍵是于志寧口中的陳百一太張狂了,這根本與他認識的就不是一個人。

  再說了,真要有這麼張狂,恐怕他早就聽說了,不可能今天才知道。

  再說了,陳百一說起來,也算是他們武勛一脈。

  不提蒙蔭封官,陳百一是以涇陽伯的名頭開始混跡朝廷的。

  不管是陳咬金、還是尉遲恭都對陳百一讚賞有加。

  這種事,他寧願相信程咬金,也不會信于志寧。

  想到陳百一與魏徵關係不錯,李靖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陳百一跟魏徵一樣直接噴了于志寧。

  想到這裡他便若有所思地看向于志寧,表情中還帶了一絲憐憫。

  于志寧察覺到李靖的目光,直接急眼了。

  覺得那天的事情,怕是李靖也聽說了,這會還裝不知道拿自己當猴子耍呢。

  于志寧性格剛烈,頓時怒從心中生,他霍然起身一揮袖子,犀角杯在青磚上裂成數瓣。

  氣呼呼的說道:「藥師!

  你今日邀我來,就為看這齣「寒門出貴子」的好戲?」

  他染血的掌心按在食案,血珠順著紫檀木紋漫開。

  「當日他陳百一羞辱我的話—爾區區于氏,乃屬鮮卑沒落支繫於謹遠族,居然敢於我談《周禮》?」你背地裡笑過多少回?」

  李靖見他有些魔怔,便道:「弘大醉了——」

  「醉的是你!」

  于志寧突然扯開腰間蹀躞帶,深青官袍豁然散亂,露出內襯中衣。

  他抽出錯金匕首的剎那,遠處薛禮手裡的兵器「鐺」地砸在地上,擔心的望了過來。

  「嚓」」

  刃光閃過,半幅袍擺飄落案前。

  李靖去抓那截斷袍時,指尖觸到內襯,頓時僵如冰雕。

  「原來你早知我此生大恥。」

  于志寧染血的手指撫過葛布破口,聲音淬著寒冰。

  「既如此,何須假惺惺說什麼「此子天生將星!」?」

  說完不顧李靖的阻攔,便向著院子外面走去了。

  「師傅?」

  薛禮這時候有些擔心的站在李靖旁邊。

  李靖的神色倒是平靜,搖了搖頭說道:「才淺智疏,性格又是這般剛烈,是禍非福啊。」

  李靖臉上的疑惑一直沒有消退,他有些不明白。

  連他這樣有大本事的人,性格尚且溫和謙虛,這于志寧哪來的這麼大脾氣?

  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

  他看了看自己這徒弟,語重心長的說道:「記住了,將有五危:必死可殺,必生可虜,忿速可侮——


  本事要練在骨頭裡,脾氣得鎖進刀鞘中。

  心胸若容不下污名,便扛不起山河重擔。」

  薛禮立馬跪地,說道:「老師所教,弟子句句記在心中,不敢忘懷。」

  「嗯。」

  對於薛禮的態度,李靖很是滿意。

  他看著遠處,聲音悠悠的響起:「對於涇陽伯,你怎麼看?」

  薛禮聞言,微微張著嘴巴。

  這才說道:「老師,學生對伯上了解也是甚少,只知伯上孝順長輩,關愛兄弟,對於學生來說是恩人。」

  說完沉吟了片刻,便繼續說道:「只是,學生以為涇陽伯必定是有大智慧大能力之人。

  臣早年喪父與伯上有相似對的經歷,然學生卻未能守住家產,被族中分食。

  而伯上卻是能夠坐穩族長之位,於族中威嚴一日勝過一日。

  由此可見,必有過人之處。」

  李靖聽到這話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徒兒不比過謙,涇陽伯掌家時,已然十四,汝不必自謙。」

  薛禮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與自己老師爭執,有些好奇地問道:「老師,我是不是給你惹事了,剛才那位————」

  聽到這話,李靖嘆了一口氣說道:「此事與你無關,乃是與涇陽伯有隙,遷怒於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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