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崔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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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崔府夜宴

  陳百一心裡清楚,河北的民心是最為重要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以及跟魏徵的交流,陳百一結合後世的記錄。

  如今心裡已經清楚,原本歷史上,李唐皇室丟了河北的民心。

  有唐一代,河北從來就沒有歸心。

  李唐王朝崛起於關隴,卻在統一全國後始終未能真正掌控河北。

  在回驛站的路上,陳百一沉思著一個問題。那就是李唐王朝的統治,說到底那就是關隴集團的統治。

  這種統治,是將江南與河北士族被徹底排除在這個利益圈之外。

  江南那邊的漢人世族都已經酥了骨頭,剩下的只能談論風花雪月,這種鬥爭他們摻和不起。

  而河北世族直接就是一個態度,那就是老子不跟你玩了。

  武德年由於竇建德之死引發的河北動盪,再到如今玄武門之變李建成餘黨造成河北欲叛,到武則天時期武懿宗的血腥鎮壓,再到玄宗年間安史之亂。

  特別是安史之亂後河北對反叛者的認同,直至代宗將河北贈予叛將後裔管理,朝廷與河北的恩怨積重難返。

  河北士族寧可讓自家姑娘終身不嫁,也不願與皇室聯姻;河北百姓甚至將反叛者供奉為四聖」。

  這場持續二三百年的恩怨,最終成為導致大唐帝國走向覆滅的重要因素之一。

  陳百一心裡清楚,這說到底就是歷史造成的隔閡。

  關隴與河北的宿命對決,源於西魏權臣宇文泰開創了一個影響華夏四百餘年的特殊集團。

  這個集團以」西魏八柱國二十四大將軍」的家族為核心,包含了西魏皇族元氏、北周皇族宇文氏、隋朝皇族楊氏和唐朝皇族李氏。

  這群人並非血緣關係,而是通過政治聯姻形成的利益共同體。

  關隴集團掌控著軍政大權,他們緊緊抱團,排斥異己。

  在關隴集團形成的同時,東魏統治下的河北士族被徹底排除在這個利益圈之外。

  這兩股勢力的對立,為日後埋下了禍根。

  李淵建立大唐的過程,堪稱關隴集團扶持代理人的經典案例。

  他從太原起兵,僅用四個月就占領長安,背後是關隴集團的鼎力支持。

  李淵的唐國公身份,就是他獲得這個地方勢力支持的通行證。

  潼關以東的廣大地區,包括今天的河南、河北、山東,被稱為關東。

  而河北則特指後世的河北、北京及遼河以西的廣大區域。

  這裡的士族集團與關隴集團分庭抗禮,他們都是靠讀書做官起家的世家大族。

  在李唐統一天下的過程中,兩股勢力的對抗終於爆發。

  洛陽的王世充和相州的竇建德,分別建立大鄭和大夏政權,代表關東和河北士族對抗李唐。

  虎牢關之戰後,這兩個政權相繼被滅,但河北的反抗並未就此結束。

  隋煬帝曾試圖打破關隴集團的壟斷,他選擇遷都洛陽,開通大運河,甚至準備再遷都江陵。這些舉措的目的就是擺脫關隴集團的控制,可惜最終功虧一簣。

  在他之後,李唐王朝繼承了隋朝的關隴本質,使得地方勢力的矛盾進一步激化。

  這場勢力之爭的影響深遠,關隴集團把控朝廷,河北士族被排擠在外。

  兩股勢力此消彼長,一方獨大,另一方積怨。這種不平衡的政治格局,成為此後河北地區持續動盪的根源。

  而在統一天下的過程又造成了血雨腥風血債。

  李唐三叩河北重門。

  第一次衝突爆發於武德時期,竇建德兵敗被俘,朝廷選擇將其處死,震動河北。

  僅過一個月,竇建德的部下劉黑闥便在河北揭竿而起,重新占領了大片土地。李世民奉命征討劉黑闥,一度取得勝利。

  可他剛剛撤軍,劉黑闥便捲土重來,再次占領河北大部。

  這一次,原太子李建成親自出馬,才最終平定河北動亂。

  在這場河北治亂中,魏徵扮演了關鍵角色。他曾先後在竇建德、李建成麾下效力,深諳河北士族集團的心思。

  這也是這次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特意派魏徵出巡河北,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權的根本原因。


  後來武則天統治時期,河北遭遇了第二次打擊。

  契丹首領孫萬榮、李盡忠起兵反周,武則天派侄子武懿宗前去鎮壓。武懿宗的殘暴行徑讓河北陷入一片血雨腥風。

  由於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河北士族與契丹之間形成了密切的利益關係。部分河北士族或被迫或主動配合契丹,武懿宗卻將他們統統視為叛逆。

  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大開殺戒,甚至對被俘虜的百姓和家屬也不放過。

  武懿宗的屠殺讓河北民不聊生,當地百姓將他與契丹並稱為」二害」。

  史料記載,武懿宗殺害的河北百姓數量竟然超過了契丹人。

  他甚至向武則天提出了一個瘋狂的建議:要將河北人趕盡殺絕。

  這場災難持續時間雖然不長,但給河北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傷痕。河北士族從此對李唐王室避之不及,寧可讓自家女兒終身不嫁,也絕不與皇室聯姻。

  到了唐玄宗時期,河北遭受了第三次打擊。

  玄宗推行的藩鎮政策加劇了地方與中央的矛盾,在他統治後期,河北已經完全脫離了朝廷的有效控制。

  這三次打擊讓河北與朝廷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置身在歷史的劇情中,陳百一這才明白所謂的盛世,埋了不知道多少不為人知的隱患。

  「見過魏公。」

  剛到驛站門口,便遇到了魏徵。此時魏徵身旁還高增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陳中書客氣了。」

  他說著,便笑著對一旁的中年人說道:「子玉,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中書舍人涇陽伯陳忠孝。」

  那中年人聞言,便立刻行禮說道:「崔珏久仰中書大名。」

  陳百一還禮後,笑著說道:「子玉過獎了。」

  崔珏將陳百一有些不信,便連忙說道:「陳中書有所不知,余曾有緣觀書,自從對於中書————」

  陳百一這才明白,原來這位是他的書法粉絲。

  聊了一會,崔珏直接將一份請帖親手交予陳百一手裡,。這才明白他是代表崔家來送請帖的。

  看來是遇到了地主。

  等到這崔珏離開後,魏徵這才說道:「這個崔珏,字子玉,與我是老鄉。

  崔家的重點培養的才俊。

  自小穎慧,七歲入學即能日記千言。前隋就已經舉孝廉,官拜太子府傅監,後因太子行為有失德行,故以染疾為由,隱歸故里。

  如今,怕是也有些坐不住了。」

  陳百一聽著魏徵的話,並沒有多發表意見。

  心裡一直在想著崔珏,總覺得這個名字很是熟悉。

  這時候,魏徵又說道:「這個崔珏作為崔氏子嗣,家境自然優渥。

  只是他父母早年一直無子,便每夜焚香禮斗,得窖金悉賑饑民。時旱蝗千里,全活無算。年五旬尚無子,禱於泰山,夢神賜玉,由是懷孕。

  後來降生時,聽聞異香滿室,人皆奇之,因夢神賜玉而孕,以是命名。」

  魏徵說著,便不屑地道:「此等附會之言,怕是崔氏為了養成神童的手段罷了。」

  而陳百一這個時候,已經想起這個崔鈺到底是何人了。

  這人就是磁州都土地,有名的崔判官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旁邊魏徵,好嘛,這位好像是人曹。好傢夥這小小的驛站,就在剛剛居然存在兩位真神。

  陳百一也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柱香。

  陳百一心裡胡思亂想著,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問道:「魏公,一會赴宴可有什麼注意的?」

  魏徵直接擺了擺手,說道:「無妨,他們不過是心裡沒底,想要知道朝廷意圖罷了。

  等會儘管放開了喝酒吃肉就是了。」

  陳百一聞言,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我最是在行。

  今日,我就負責吃吃喝喝。」

  淺談幾句,陳百一等人便各自回屋。

  魏徵回到舍里,臉上的神情不由得凝重了起來。

  根據他收集到的情報,這幾日河北世族已經在積極的跟突厥人來往。整個河北大地如今暗處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氛。


  他知道,再不能耽擱了,這些時間如今已經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所以,今天他就是要開始穩住這些世家,叫他們趕緊斷了與突厥的謀劃。

  而陳百一在屋裡想了一下,便將自己帶著的炒茶拿了出來。

  小心的分出了大概七八兩的樣子,用一個小罐子重新包好,輕輕的放在了一個木質小匣子裡。

  然後便提筆在紙上寫道: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等到墨干透後,便小心地裁剪下來,然後貼在了小匣子上。

  人家邀請赴宴,這帶點禮物是最起碼的禮數。

  他可不想在河北之地丟了老丈人、老太太和母親的臉面。

  這茶葉最是合適不過,畢竟都是讀書人,茶葉高雅不俗又實用,最是能夠拿捏那些士大夫。

  傍晚,張三鼎跑了進來。

  「郎主,驛站外面來了幾輛馬車,說是崔家接您跟魏公去赴宴的。」

  陳百一聽到後,不由得感嘆一聲,這崔家就是豪氣。

  不愧是博陵崔氏。

  陳百一聞言,便將桌上的小匣子丟到張三鼎懷裡說道:「好,我知道了,這是我準備的禮物,你拿好了。

  」

  「哎,郎主您就放心好了。」

  陳百一徑直向外走去,剛好遇到了魏徵。

  兩人相視一笑,便向著外面走去。

  崔家的府邸很大,甚至不少的地方都存在僭越。

  陳百一跟魏徵就像是沒看到一樣,崔家人也是當作無所謂。

  崔家家主崔檐為主,直接帶著眾人在門口迎接。

  「魏兄光臨,蓬蓽生輝啊。」

  「這位想來就是名滿天下的天子門生陳忠孝了。您那對聯與書法可是在河北士林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啊。

  今日賢達臨門,乃崔氏之福啊。」

  陳百一被誇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敢,皆是塗鴉之作,不敢見笑於大方之家啊。」

  大家的態度很是熱情,不久便到了中堂。

  崔檐笑著介紹了一下現場諸人,除了崔家的骨幹子弟。居然還有兩個薛家的,其中還有一個熟人,那就是薛同。

  宴席開始,幾碗酒下肚,崔氏家主崔檐舉杯:「魏兄,此番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如今東宮舊部遍布河北,不知道朝廷,或者說是他二郎到底想要做什麼?

  真的會不會秋後算帳?

  若朝廷失信,我等唯有北投突厥。」

  原本熱鬧的酒席,因為這句話,頓時鴉雀無聲。

  只有陳百一咯吱咯吱啃著骨頭的聲音。

  魏徵放下酒杯,指著窗外的月亮。

  「我曾為太子洗馬,今日持節而來,只為告訴諸位。太子殿下的赦免,如這月光,照遍河北。」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李世民的手諭,「殿下說,東宮舊部,凡願歸順者,官復原職。」

  崔氏家主崔檐忽然跪地:「玄成若晚來幾日,我等怕是已備好糧草,隨劉黑闥之義子反了。」

  聽到他這話,魏徵神情也是一變。

  他望著堂內的燭火說道:「太子殿下若想成堯舜之治,便不會因玄武門之變而牽連無辜。你們看這火焰,雖有陰影,但終會照亮大地。」

  眾人聞言,也是忍不住的讚揚李世民的心胸寬廣。

  陳百一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所謂安撫,不過是將帝王的承諾,化作照進人心的光。

  「哈哈,陛下兄有大志,求賢若渴。」

  魏徵說著看向一旁的崔鈺道:「我欲推薦子玉為兵部員外郎。」

  「多謝魏大姜。」

  聽到明確的答案,崔鈺也是滿臉笑容。

  就在這時,陳百一拿出了自己的禮物,那茶葉。

  「此乃家中所製造之物乃是新式茶葉,特帶來與大家品鑑。」

  他說著將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有丫鬟去拿開水去了。


  崔檐看著匣子上的題字不由得看了起來,然後吟誦道:「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陳百一立馬說道:「是啊,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昔日之事,諸位不用害怕,殿下也是全部赦免。

  以後的路就像是這新茶,大家飲一口便知滋味。」

  說著,已經有丫鬟提著開水壺來了。

  在陳百一的指導下,茶葉很快便泡好了,大家急著喝了一口,閉著眼睛感受。

  不由得都是放鬆了精神。

  「苦盡甘來。」

  「先苦後甜。」

  「妙,實在是妙不可言。」

  「此物甚妙。」

  茶葉給這些老士大夫們帶來了極大的衝擊,當然了如今有了魏徵和陳百一代表李世民給了他們許諾,他們這才有心思搞這些。

  崔檐雖然喝著茶,卻是給角落裡的族人一個眼神,那人微微點頭,然後便快速的退出了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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