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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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策略

  「鑰匙。」

  陳百一見這人還沒有動作,便直接沖一旁的甲士喊道。

  「本官乃是中書舍人涇陽伯陳百一,暫任河北安撫副使。」

  說著,他又指了指魏徵。

  道:「此乃諫議大夫河北安撫使魏徵,陛下與太子已經將河北事宜全權交予安撫使處理,爾等還不聽命。」

  聽到陳百一這話,眾人也是不敢再遲疑。

  連忙打開囚車放出了兩人。

  魏徵有些感嘆地說道:「爾等如此做法,豈不是在損害朝廷信義。

  這樣下去,朝廷派我們安撫河北、山東,人們一定不會相信。

  這豈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況且有關國家利益,明白了沒有不去做的,寧可自己承擔責任,也不能損害國家大計。

  現在如果釋放李思行他們,不再追究他們的罪責,那麼信義的感召就會遠達天下。

  古時大夫出使,只要是對國家有利,就可以自己做主。

  況且我們這次出使,朝廷賜予便宜行事的權力。殿下既然對我們以國士相待,我們怎能不以國士相報呢?」

  他說完這話,便直接拿出赦免詔書,對著眾人宣讀了起來。

  等到宣讀完詔書,便對著李思行等人說道:「二位,朝廷已經赦免了你們,快先到驛站沐浴一番,再做打算。」

  原東宮千牛季志安、齊王護軍李思行兩人這段時間遭受了極大的變故,早就沒了原本的心思。

  這會聽了詔書,便直接撲倒在地,高頌皇帝聖明、太子殿下大度。

  陳百一聽著,只覺得諷刺。

  「好了,趕緊沐浴換一身乾淨衣服。

  二位皆是為我大唐開國拓土的有功之臣,一定要保重身體,不日朝廷將會重新啟用。」

  魏徵聽了也是笑呵呵將倆人帶到驛站,令驛站給他們準備衣服飯食。

  這邊陳百一回到房間,將事情原本記錄下來,然後便寫成奏疏,自己看了一遍沒發覺什麼問題,便直接拿著往魏徵房間走去。

  「魏公,這是我剛寫的奏疏,還請過目。」

  魏徵作為正使,他不過目,陳百一也不好直接上書呈報。

  魏徵點了點頭,便接過去看了起來。

  很快便看完了,陳百一直接平鋪直敘,沒有夾雜任何個人情緒,他點了點頭說道:「可。」

  陳百一見了,便直接將其密封起來。

  先在一邊的火漆上蓋上自己的印,然後便讓魏徵在另外一邊蓋上他的印信。

  這樣就算是完成了。

  如今,他們就在驛站,直接將其交給李桐,陳百一拿著驛站開的一個類似回執的東西。

  這個單子上面有寄件人姓名、官職、時間等等信息。

  他剛回自己房間,便聽到魏徵的話音響了起來。

  「陳中書。」

  陳百一立刻打開房門,看著魏徵道:「魏公。」

  說著便邀請對方進了屋子。

  陳百一直接拿出綠茶,給對方泡了一杯。

  魏徵看著綠茶也是一臉的好奇。

  等杯子裡飄出茶葉的清香味,很好奇的端起喝了一口。

  「妙,此物妙不可言。」

  「呵呵,魏公如是喜歡,等咱們回到長安,我往府上送兩斤。」

  倆人閒聊兩句後,魏徵道:「陳中書,殿下令你我安撫河北,今日所見之事,怕是不是一二。

  如今,最大的問題是信任危機。

  老夫覺得我們通過釋放要犯、公開赦免令,才能打破人們秋後算帳的猜測,讓河北勢力相信朝廷政策的穩定性。

  還要靈活運用便宜行事權,避免官僚流程延誤,確保赦免政策快速見效,而非停留在紙面。」

  陳百一聽到這話也是不斷的點頭。

  這兩個問題,確實是目前最關鍵的。

  「魏公所言甚是。


  只是,此事艱難,正常途徑怕是難以令人信服。

  咱們必須兩條腿走路,一是通過官府公開聲明赦免令,釋放要犯。

  另外還要私下裡與那些世家積極溝通。」

  他說著,看了一眼魏徵,繼續道:「魏公在河北縱橫多年,又曾任太子洗馬,熟悉建成在河北的人脈網絡,若是能夠多設宴與地方豪強世族,交流起來比較容易很多,更易獲得他們的信任。」

  魏徵也是一個坦蕩的,他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這兩日我準備讓州縣街道張貼赦免令,官吏下鄉宣傳赦免政策。

  下午,你跟我參加宴會。

  這磁州,算是趙郡李氏與崔氏的勢力範圍。

  還有孔氏家族和藺氏家族。

  他們都是自戰國時期起定居磁州,兩族世代通婚。

  一個是孔子後裔分支,一個是趙國上卿藺相如的後裔。

  孔氏族人多任地方學官或參與文化事務,是磁州地區的文化望族。

  藺氏家族與當地孔氏聯姻,形成地方望族,延續至今仍為磁州代表性士族,以忠義家風著稱。

  總體來說,磁州的豪門世族以本地藺、孔兩族和河北大士族分支趙郡李、崔氏為主。

  其他的一些官宦家族不值一提。」

  陳百一隻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當然了,涇陽陳氏,即便是再弱,那也是士族。

  不是尋常官宦家族可以比的。

  過了半個時辰,雨漸漸的停了。

  趁著有時間,陳百一帶著張三鼎便直接上了街道。他一邊觀察街道上的商販百姓,一邊又是跟這些人聊幾句。

  滏陽縣雖然是磁州治所在,可是縣城並不大,還沒有涇陽縣城大。

  沒多久,陳百一便看過了這縣城裡的酒樓、醫館、騾馬市場等地方。不得不說,果然是磁州治所在這裡的騾馬皮貨交易是真的繁華。

  只是,這裡的商業,有些畸形。

  並不像其他地方那樣,有南來北往的客商。

  這些人,陳百一看的出來,基本都是跑突厥的。

  他有一種明顯的感覺,那就是河北之地,民間對於朝廷,對於關中的的抵抗情緒十分嚴重。

  甚至有些當地商人,寧可與突厥做生意,也不願與關中商人來往。河北的農產品、手工業品源源不斷地流向北方,卻對關中地區實施變相的貿易封鎖。

  這些不同尋常,都讓他有些迷茫。

  至於詢問魏徵,陳百一想都沒有想。

  巨鹿魏氏的大名誰不清楚,以巨鹿郡下曲陽縣為郡望的中古世家大族,其先祖可追溯至周文王之子畢公高,後裔畢萬因功封於魏地得姓。

  家族奠基者魏歆於西漢成帝時任巨鹿太守,封巨鹿侯,始居下曲陽。

  其家族婚姻多與博陵崔氏等士族聯姻,仕宦以刺史、將軍等職為主。

  所以,陳百一自然是不會跟魏徵詢問了。

  「郎主,這裡跟咱們涇陽好生不同啊,這裡的騾馬是真的多啊。」

  張三鼎也是感嘆道。

  陳百一笑道:「河北之地自古富庶,又商賈盛行,自然不是關中可比。」

  說實話,關中之地,過度開發又戰爭不斷,早就疲敝不堪,與這河北是真沒法相比。

  「走吧,咱們去這磁州刺史府逛逛。」

  磁州作為下州,刺史是四品下的品階,別駕、長史就更低了。

  見了陳百一這位中書舍人,態度不卑不亢。

  「磁州刺史薛同見過陳中書。」

  陳百一笑著回禮道:「薛使君客氣了,冒昧前來,打擾了。」

  磁州刺史薛同見了陳百一心裡也是各種猜測,要知道對方可是天使,誰知道來做什麼的。

  儘管不知,他還是趕緊將陳百一請到了刺史府後院,煎茶直接給安排上了。

  既然來了,陳百一自然是先說正事。

  將李世民的態度跟刺史府的官吏們宣傳一番,也把剛才釋放二李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一下。


  雖然這些人怕是早就知道了,還是需要強調一番。

  「這就是天子門生陳忠孝?真是年輕啊。

  你們說他說的是真的,那李二郎真的不再追究,不打算秋後算帳?」

  有人聽到自己好友這番話,想了一下便道:「應該是真的。

  這才來的是魏徵和這陳百一。

  他魏徵畢竟是咱們河北人,還是前太子洗馬,想來是不會胡說的。

  那個陳忠孝聽說是攜天子劍而來,這想來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了。

  想來他李二也不敢胡作非為。」

  那人聽到這番分析,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

  陳百一與這磁州刺史薛同,聊了一會倆人也算是聊得歡快。

  沒多久,陳百一才知道這薛同母親居然出自河東柳氏,與柳老太太還是未出五服的姑侄女。

  他們涇陽陳氏雖然地處關中,可卻是詩書傳家。

  跟關隴勛貴沒有一分錢的關係,反倒是世代與山東、河北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倆人聊了一會,陳百一也是了解到了一個消息。

  那就是河北官民,都覺得朝廷對於河北之地的壓榨太狠了。

  前幾年朝廷平定河北地區以後,因為河北此時是全中國人口密度最多,經濟發展最好的地區。

  所以朝廷在此地區的賦稅壓迫是最嚴重的,導致老百姓覺得朝廷來了河北後,不僅日子過得越來越難,經濟壓力也越來越大。

  他們覺得等於朝廷在拼命壓榨有錢有人的河北地區,供給朝廷的中央財政吸血。

  此時江南的經濟發展和人口比例,還遠比不上河北給朝廷中央的財政輸血,在有心人的挑撥下,這裡的老百姓與朝廷離心離德再正常不過。

  覺察到這一點,陳百一心裡的壓力頓時大了不少。

  「薛兄你也知道,我這生於關中,年紀不大,對於很多事情,都沒有什麼見解。

  您見多識廣,不知道對於竇建德怎麼看?」

  陳百一說的時候,雖然看著像是在端茶,其實注意力都放在對方的身上。

  只見這薛同神情一愣,臉上哀傷的表情一閃而過。

  這才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夏王逸氣縱橫,鷹揚河朔,為人謙和,禮遇士人,自奉甚儉,勸課農桑,境內無盜,商旅野宿。

  時至今日,河北百姓依舊建夏王廟,每歲祭祀。」

  「吧嗒。」

  陳百一不由得將自己手中的茶碗,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眉頭牢牢地皺了起來。

  要知道這個竇建德,可是被李唐給宰了的,不成想對方在河北居然有這般威信。

  陳百一心裡依然清楚,李唐皇室在河北地區,根本就不得人心。

  如今又遇上這種事情,河北地方的人心向背,可想而知。

  簡單來說,河北地區不管是世家大族,還是普通百姓,人人皆有反心啊。

  怪不得,這邊的世家大族幾乎都與突厥有聯繫,朝廷只能裝作不知道。

  而更深層次的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如今朝中,依舊是以關隴勛貴為主。

  而那些真正的大族,崔、盧、李等都是沒有什麼話語權。

  關隴勛貴一開始就是重點打擊河北大族的。

  房玄齡、魏徵等人的家族,在河北地區,只能算得上是二三流了。

  陳百一隻能感嘆道:「當初之事,乃是陛下被小人蒙蔽,這才造成了悲慘之事。

  如今,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身邊全是賢明之士,自是與往日不同。

  所以這才令我與魏大諫,安撫地方,讓大家明白太子殿下的胸懷和朝廷對於河北的重視。」

  薛同聽到這話,也是跟著點頭,一副你說的都對的樣子。

  「太子殿下胸懷大志,意欲開創千古治世。

  此番大業自然需要良臣猛將相佐,河北之地,自古人傑地靈。

  太子殿下對於河北諸賢,也是仰望甚久。

  至於過去種種,過眼浮雲罷了,殿下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魏大諫乃昔日太子冼馬,多次諫言欲置殿下於死地。

  然殿下之心胸非常人所能比,曾言:過去之事乃各為其主,寬恕其罪,擢以諫議大夫。

  薛兄貴為刺史,守土有責,當明曉朝廷之意,宣講殿下之仁,寬地方士族之心。」

  薛同聞言,也是不由得點頭。

  對此,他也心下頗有感嘆。

  他一臉嚴肅,雙眼死盯著陳百一,緊緊地問道:「那太子殿下,可是真的不追究之前之事?」

  陳百一也是嚴肅地看向他。

  用力地點了點頭。

  堅定地說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殿下之志,明耀千古。

  殿下之心胸,亘古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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