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玄武門 沾血之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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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玄武門 沾血之紙

  長興坊涇陽伯府。

  黃小月的小院裡,她在書房裡,剛剛整理了一些文件,這便準備起身去主母的院子裡看看。

  畢竟,主母分娩,她作為妾身不能無動於衷。

  「黃滕,小王莊裡正求見。」

  聽到貼身丫鬟秋香進來稟報。

  黃小月聽到這話,立馬從椅子上起來,有些激動地說道:「快,快請。」

  秋香見了,便趕緊將小王莊裡正狗剩請了進來。

  「貴人萬福。」

  黃小月趕緊說道:「里正多禮了,秋香快快上茶。」

  狗剩聞言,趕緊說道:「仆不敢勞煩貴人,近日裡小人一直往宮裡送菜。今日午時剛好又是送菜的時候,尚食局的司給了下一次採購的蔬菜和數量。

  只是對方讓仆將這個單子給府上看看,說是怕準備不過來,也好讓其他莊子也準備一下。」

  狗剩說著,便趕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採購蔬菜的單子。

  黃小月趕緊接過單子。

  這在別人眼裡就是一個正常的採購單,可是她通過筆墨的輕重變換,立刻發現了什麼。

  她拿起毛筆,在紙上不由得寫了兩串阿拉伯數字。

  然後笑著說道:「王里正麻煩你了,這單子我看了都是一些正常蔬菜,咱們莊上應該都可以供應吧?」

  狗剩高興地說道:「夠,足夠了。

  今年咱們幾個莊上都種了不少的蔬菜,這可比往年種糧食划算的多了。

  這一切都是府上恩賜。」

  黃小月點了點頭,說道:「都是郎主心善,想著大夥。」

  她說著,朝一旁的秋香說道:「去拿兩百錢。」

  一旁的狗剩連忙說道:「這可不敢,府上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還不完,哪還敢要貴人的錢。」

  黃小月說道:「拿著吧,今日府中主母生子,就當是給你的喜錢。」

  聽到這話,狗剩又是一陣祝福。

  等到他離開後,黃小月立馬從書櫃裡拿出了一本與這個時代不同的線裝書。

  然後,對著剛剛寫下來的幾組數據,很快便將傳遞出來的消息翻譯了出來。

  「安好,勿憂。」

  看著眼前的四個字,她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然後拿起火摺子,直接將紙點燃,等到化為灰燼,這才鎖上書房的門,向著主母院子走去。

  她腳步輕快,很快便到了。

  眼看著柳老太太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黃小月快步趕上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朝著兩個太醫也是見了一禮。

  這才小聲在柳老太太耳邊說了一句話,老太太聽了眼神不由得一亮,神情明顯安定了不少。

  只是也不動聲色,輕輕的拍了拍黃小月的手。

  這個時候她可不會讓黃小月再進去說這件事了。畢竟黃小月是妾室,主母生產你一個妾室進去想要幹什麼?

  就在說話間,直接屋裡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柳老太太不由得站起身來。

  「快快快,熱水不要斷,人參湯、霜糖快送進來,還有一個要生呢。」

  外面的人只能是干著急,根本就不知道裡面到底生了個什麼玩意。

  時間就像是煎熬人的利器,又過了兩刻鐘,這時候又是一陣嬰兒啼哭響徹起來。

  仿佛比剛才的更加響亮。

  又是一刻鐘,這時候一個穩婆出來說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對龍鳳胎。

  老太太,先開花來後結果,小娘子在前,小郎君在後。」

  「龍鳳胎啊,老天保佑啊。」

  話說陳百一被帶到了李世民臨時處理事務的承乾殿,這裡駐紮著很多的甲士,進進出出的很是熱鬧。

  陳百一倆人在外面等著,而那親兵甲士直接進去匯報了。

  大概一刻鐘這才出來,顯然將剛才臨湖殿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說了一遍。

  「涇陽伯,殿下請你進去。」


  甲士的話雖是這樣說,眼光卻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內侍。

  很明顯,就是讓他一起進去。

  陳百一也沒有客氣,收拾了一下衣擺,抬頭挺胸的向著大殿走去。

  殿內,李世民並沒有坐在首座,而是在殿內站立著。

  陳百一徑直走到李世民面前九尺的距離處,這才停下腳步躬身行禮道:「臣陳百一見過秦王殿下。」

  李世民見了陳百一,並沒有第一時間讓他起身。

  而是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

  這一刻的他躊躇滿志,只覺得天下人都應該臣服在自己腳下。

  你陳百一之前不願意來咱秦王府,如今呢?

  良久,陳百一也沒聽到李世民的聲音。

  心中也是不爽,便直接自己起身了。

  李世民見狀,不由得眉頭一皺,剛要發作。

  陳百一便道:「秦王殿下作為尊長,怎的如此無禮?

  微臣雖年幼位卑,然今日代表天子是為天使。秦王是要藐視天威,踐踏皇帝權威?」

  李世民一聽這話也是不由得一愣,要是在之前,他肯定很是樂意如此。

  可是接下來他是要做皇帝的,是真的有皇位等著他繼承。

  所以,如今的他,要比任何人都維護皇帝尊嚴的。

  事已至此,李世民立刻躬身行禮說道:「小王孟浪,還請天使勿怪。」

  陳百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周圍還有那麼多人。

  不由得嘴角含笑說道:「殿下真的要在這裡讓我宣讀陛下旨意?」

  剛才那甲士是在他耳邊匯報的情況,他原本打算先把倆人召進來,先看看情況再說。

  只是沒想到事態發展到了這種情形。

  李世民也不願意再有人知道關於影衛的事情。

  可是誰知道這內侍有沒有練過葵花寶典,畢竟能夠統領影衛的人,有點功夫再正常不過。

  所以,他有些怕啊,怕在陰溝裡翻船。

  陳百一見他這般為難,也是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突然,李世民看到了陳百一臉上的笑容,整個人都不好了。

  神色不由得變得肅殺起來。

  陳百一也知道如今的李世民可招惹不得,便直接說道:「大王何必如此著急,此人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還能跑了不成。

  還請大王借一步說話。」

  李世民聽到陳百一這話,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便不由得冷哼一聲,然後說道:「爾等先退出去,大殿周圍五丈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內的文書、甲士,秦王屬官、將領等人都是看了一眼陳百一便都退了出去。

  這時候,陳百一將令牌拿出來,雙手獻上,說道:「陛下命微臣將此物交予殿下。

  言,此乃影衛令牌,憑此可以號令影衛。

  影衛者,太祖皇帝創建,護衛李氏百餘年。」

  他說完,便雙手往前一遞。

  李世民聞言,直接接過了令牌,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陛下,可還有其他交待。」

  陳百一搖了搖頭。

  李世民不由得盯著陳百一,說道:「師弟何故如此?

  你乃天子門生,與孤情同兄弟,何至於如此?」

  陳百一聽著不由得心中慌亂,誰敢做你李世民的兄弟?

  是兄弟,就來砍我?

  「大王此言不妥,殿下之兄弟皆陛下之血脈,微臣不敢逾越。」

  李世民聽到陳百一的話,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半晌這才說道:「師弟啊,陛下賜你忠孝,不知道你的忠孝是與何人?」

  對上李世民的眼睛,陳百一隻覺得壓力山大。

  良久這才說道:「陛下明言,令臣忠孝於皇帝。」

  李世民聽到這話不由得沉默了,良久之後,這才笑道:「不遠矣,不遠矣!」

  見他這樣赤裸裸的說著,陳百一也不好再說什麼。


  便只好躬身行禮道:「陛下心神不定,微臣身為弟子當於左右侍奉分憂。且殿下事務繁雜,微臣便告退了。」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有些乾澀的說道:「陛下那裡有勞師弟了。

  如今宮外亂糟糟的,還請師弟於宮內暫待幾日,等朝局穩定後再行離開。」

  陳百一道:「微臣遵命。」

  說完,便直接離開了。

  他剛剛退出了承乾殿,便在廊下見到了房玄齡。

  兩人目光對視上,陳百一便躬身行了一禮,什麼話都沒有多說,便直接離開了。

  房玄齡也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他們倆確實沒有什麼好說的。

  一個是秦王的頭號馬仔,一個是皇帝的鐵桿學生。

  陳百一離開後,李世民直接命令尉遲恭清剿東宮、齊王府殘餘勢力。令其率玄甲軍搜捕薛萬徹等死忠黨羽,焚毀抵抗者宅邸。

  「殿下。」

  「是玄齡啊,東宮那邊可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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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齡恭敬的行了一禮這才說道:「玄甲軍已破門抄家,典籍已經分類甄別,該焚毀的焚毀,該整理的整理。」

  李世民點了點頭,手裡不斷的反覆摩挲著箭囊,就是李元吉臨死射向他的武器。

  「咣當。」

  突然他將其直接丟到了一旁的的火盆里焚毀了。

  這時候,房玄齡才注意到李世民佩劍定秦,一直未離身,卻用絲綢包裹劍柄。

  這時候,長孫無忌、杜如晦也是到了。

  長孫無忌進來就是匯報工作。

  「大王,已經安排妥當了。

  「微臣已經傳了您的詔令,擢升常何為右武衛大將軍,其摩下三百士卒各賞金帛財物0

  宮門值守也全部替換為尉遲敬德的部曲,每崗增哨三倍。」

  聽到這話,李世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長孫無忌接著說道:「大王,接下來我們要儘快商議出關於赦免太子舊部,擬定建成的謀逆罪證等詳細方案。」

  聽到長孫無忌的話,眾人也是一陣點頭。

  房玄齡直接說道:「太子舊部必須瓦解,赦免他們可以安撫地方士族,避免地方叛亂。同時也能化解危機,將太子的資源轉化為我們的政治資產。」

  李世民聽到這話,沉思片刻,點了點頭,便說道:「可。」

  杜如晦想了一下說道:「廢太子建成,不僅籌謀鴆酒謀害、昆明池兵變,其還淫亂後宮,通敵突厥————」

  眾人聞言,覺得很有道理。

  李建成就是這麼壞的一個人。

  不然,他們為什麼要護駕。

  李世民開口說道:「玄齡你親自盯著,讓文士通宵草擬三道詔書。

  《廢太子建成詔》、《立皇太子詔》、《齊王元吉附逆詔》。

  詔書寫完後,記得找陛下用印。

  明日卯時要全城曉諭,讓禁軍沿長安108坊宣讀詔書,要重點強調秦王護駕有功。」

  眾人聞言,齊齊說道:「諾。」

  房玄齡是出了名的刀筆吏,午時三刻便已經完成了詔書的起草。

  其他人看了之後,便由長孫無忌跟尉遲恭倆人去臨湖殿找李淵用印。

  原本的皇帝寶璽,已經被李淵交給了李世民,可這些人還是要蓋上皇帝的私印,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兩人的動作很快,不一會便到了臨湖殿外面。

  李淵被折騰了十幾個時辰,這麼大的年紀,早就扛不住了。

  陳百一看著李淵好不容易休息了,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

  便直接在李淵床榻不遠處的地上,直接找了被褥打起了地鋪來。

  突然間,聽到腳步聲,只見一個內侍帶著尉遲恭跟長孫無忌走了進來。

  他剛要起身,便見尉遲敬德奉劍侍立於李淵榻前,又是這番逼宮場景。

  陳百一忍不住的呵斥道:「尉遲恭,爾等放肆?


  持利刃與帝前,想要做什麼?」

  李淵也是被陳百一這一聲暴喝給嚇醒了,接著看到眼前的場景心裡更是一驚。

  只覺得是那逆子連這麼點時間都等不及了,如今準備弒君弒父了。

  說話間,陳百一身子向前,目光直視著尉遲恭。

  尉遲恭早就已經殺瘋了,身上的殺氣猶如實質,陳百一隻覺得戶山血海就在眼前。

  他便直接轉身看向了有些胖胖的長孫無忌。

  「長孫侍郎,今日爾等如此逼迫陛下,就不怕秦王責罰嗎?

  你等莫不知自漢以來,皆以孝治天下。」

  長孫無忌原本計劃,直接強行從李淵這裡搶過印鑑直接蓋印。這會聽到陳百一這番話,便只好停下了原本的計劃。

  就連尉遲恭也是不由得後退兩步,目光也沒了一開始的兇狠。

  「請陛下用印。」

  這也許就是長孫無忌最大的禮節了,說完將詔書遞給了一旁的宦官。

  這宦官接過詔書,戰慄呈遞過去。

  李淵神情複雜,看都沒看,便直接蓋了上去。

  冷冷的說道:「此詔實為沾血之紙。你等雖能以詔書洗刃,然刃血浸紙,千載猶腥。」

  就在倆人剛剛回去,告知了李世民剛剛陳百一的一舉一動。

  至於李淵的那句話,他們自然是沒說,畢竟這種時候,說那些話除了惹得大家不悅,沒有別的用處。

  李世民也是不由得感嘆道:「此人忠孝,不枉陛下一番苦心教導。

  此乃陛下唯一學生天子門生,與孤舊時相交,務實能幹,乃是國之干臣。又是玄齡內婿,與我等一家。

  爾等不可為難。」

  房玄齡聽到這話,立馬躬身行禮道:「微臣替愚婿謝過殿下寬恕。」

  李世民聽到這話,不由得搖了搖頭,說道:「適才間,孤已經召集蕭瑀、陳叔達、顏師古等人,就昨夜陛下召集諸臣之事,做了詢問。

  這會已經讓他們將情況詳細寫了下來。」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看向了其他人。

  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不成想,忠孝一直勸諫陛下廢李建成太子位,改立本王。

  可惜,陛下一意孤行,不聽忠良之言,這才有了這番禍事。」

  眾人聽到還有這番故事,大家心裡對於陳百一的敵意頓時消失了一大半。

  「玄齡你等負責研究明日該如何昭信天下。

  兩人立馬領命。

  「輔機、敬德,你隨孤巡視玄武門。」

  他話音剛落,便見眾人都不由得望了過來。

  這個時候巡視玄武門,實在是讓人有些想不通啊。

  如今已是丑時,正是所有人睡得最深的時候。

  秦王府文吏往來如織,燈火通明。

  而玄武門這邊,血跡浸透磚縫深達三寸,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李世民便朝著一旁的常何說道:「常將軍,快快命人沖洗石階,將這些血跡洗刷乾淨了。」

  常何這剛剛升官,其他普通禁軍也是剛剛受賞,所以命令下去,大家幹活的積極性特別的高。

  李世民說完這一切,緩緩向著玄武門城樓走去。

  尉遲恭跟常何、長孫無忌特意慢了一步,將空間留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玄武門周遭的一切,浸血的石磚、折斷的狼牙箭簇、碎裂的玉帶鉤,看著看著,久久沒有說話,就在眾人擔心的時候。

  李世民突然就哭了起來。

  「骨肉相殘至此,非孤所願!」

  看著李世民落淚,一旁的長孫無忌道:「殿下淚為社稷而落。」

  長孫無忌自然清楚李世民做這一切的目的,首先是政治表演層面。

  作為剛弒兄逼父的勝利者,他需要展現被迫反擊的悲情形象。淚水能塑造重情義的形象,減輕道德壓力。

  其次是真實情感衝擊。

  親手殺死兄長後,看到滿地鮮血和折斷的兵器,可能觸發本能恐懼和罪疚感。

  最後是權力焦慮。

  雖然獲勝,但突厥已兵臨城下,朝野人心浮動。

  淚水也可能是對未來的擔憂,他此刻正站在血泊中,不知能否掌控局面。

  對此,長孫無忌自己心裡也沒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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