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忠孝教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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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忠孝教妻

  陳百一的心情很是沉重,他發現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問題,而是由於生態問題引起連鎖反應關中生態自從東漢末年開始就遭受到了嚴重的破壞,一直持續到了如今。

  雖然這期間有一些輕微的恢復,可是如今眼看著大唐治世的開始,關中人口將迎來一大波的上漲。

  到時候,關中的森林破壞殆盡,水土流失。會直接導致關中衰落的。

  自己涇陽陳家可是立足關中的,要是整個關中都衰落了,政治、經濟中心外移,受創最嚴重的還是他們這些人啊。

  所以,陳百一便心想著要改變這一切。

  幾人回到了里正狗剩家中,院子裡正飄著一股雞湯味。

  房奉真正在院子裡,與這家人的幾個小孩子說著話。

  孩子們手裡拿著糕點有些捨不得吃,吃一口要閉著眼睛享受好久。

  「夫君,你們回來了。」

  陳百一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回來了,今天咱們倆便在這裡吃一頓農家飯。」

  房奉真聞言點了點頭。

  至於其他人,自然是自己去吃乾糧。

  「里正,這會太陽正好,咱們就在這院子裡用午膳吧。」

  聽到陳百一這樣說,狗剩里正自然也是不敢反對了。

  其實,陳百一也是有些受不了屋子裡的味道,這會有太陽,便直接提了出來。

  「娘子,村裡的老人都慰問過了?」

  房奉真跟陳百一倆人坐在院子裡的兩塊石頭上,聽到這話,房奉真笑著說道:「都看過了,小王莊超過花甲之年的老人不多,總共二十三人。」

  說完,她看了一眼其他人,見大家這會都忙著搭吃飯的桌子,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這便說道:「夫君,這裡的生活不易,冬日難過,咱們是不是該做些什麼?」

  陳百一看了她一眼,便笑著說道:「我準備自從明年開春,便讓村里開始種樹。

  樹木多了,燃料就有了,日子也就好過了。」

  說著,他指了指忙碌的那些人說道:「你看看他們瘦骨嶙峋的,一天吃的也就混一個半飽。

  如果直接讓他們種樹,自然是不情願的。

  咱們靠著權勢驅使他們,效果也不會多好的。」

  房奉真聽到這話,也是點了點頭。

  「所以,我決定誘之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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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誘之以利?」

  陳百一笑著說道:「對。

  具體來說就是用種樹抵交租調。

  朝廷規定他們每丁每年需納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納粟二石,徭役一月。

  到時候可以告訴他們種活十棵樹木抵粟多少,當然了這個我還需要好好的研究一番。

  到時候好制定不同樹木和粟米、布、麻的抵扣比例。」

  陳百一說著,又嘆了一口氣道:「剛剛我看了一下這裡土地水利設施也是基本全無。

  僅有的排水溝還是去年府上征搖役,組織他們修建的。

  往後這裡還需要大力建設。

  只是如今長安周圍的河渠整體阻塞嚴重,光這裡整修,效果並不明顯。」

  房奉真聞言,先是沒有說話,沉思了片刻,這才說道:「妾身讀書,也曾看過漢時關中樹木茂盛、八水繞長安,澆灌土地超過十萬頃。

  如今這般,夫君為朝廷官員,自當為民發言,請示朝廷鼓勵民間種植桑樹、棗樹,構建北邊防護林,逐步恢復秦嶺北坡植被,緩解水土流失,保障渭水等河流的水源涵養。」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笑道:「娘子所言甚是。」

  說著,便又道:「世人常言丈人乃是秦王府第一謀士。不成想我家娘子亦是女諸葛,在下甚是佩服。」

  聽到自己夫君這般調笑,只見房奉真唇角尚未揚起,笑意已從眼尾漫溢成溫柔的月牙。睫羽輕顫間,眸光流轉如春日融雪,清澈里沁著甜意,那是妻子對於丈夫的傲嬌。

  「貴人,粗茶淡飯已經備好,還請您與娘子移步就餐。」

  陳百一見王狗剩過來,便笑著說道:「好,那就勞煩里正了。」

  他說著便跟房奉真往已經用門板搭好的桌子旁走去。

  只見桌子上已經端上了一盆雞湯,裡面的雞肉還能看得見。湯上還飄著一層雞油,特有的香味已經傳到了周圍。

  還有一個陶罐,裡面看著是墨綠色的一種蔬菜,有些黑糊糊的也不清楚是什麼。

  這時候狗剩的兩個幾媳婦端著一個個碗從裡面出來,將一碗碗的湯餅放在了門板上,湯餅上還飄著蔥花。

  「貴人您請。」

  陳百一見了,笑著說道:「好了,大家一起吧,一起。」

  他堅持了讓大家一起入座,大家用木樁、石塊當成凳子,圍著門板坐了一圈。

  儘管如此,王狗剩家的女眷還是沒有出現,看來是默默的在廚房吃飯了。

  陳百一也就沒有再堅持,笑著說道:「拿一個盆過來吧。」

  聽到這話,廚房立馬有王狗剩的媳婦拿著一個木盆走了出來。

  陳百一見了,直接接過木盆放在了門板上,然後將雞湯倒了一半過去,又抓住裡面的雞,直接一撕兩半,將其中一半放到盆里。

  笑著說道:「拿去給孩子們也嘗嘗味道。」

  狗剩兒媳自然是不敢接的,陳百一看著狗剩說道:「王里正你去拿給孩子們。」

  狗剩聽到後,見陳百一堅持,便只好答應了下來。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只是也不要讓孩子們受委屈。」

  他說著便端起碗吃起了湯餅,所謂的湯餅,其實就是麵條。

  基本沒什麼味道,好像放了一些雞湯。

  陳百一吃了幾口,有些好奇的指了指那墨綠色的菜,問道:「對了,這是什麼?」

  狗剩聽了,趕緊說道:「回郎君,這是咱們這裡夏天的時候挖的野菜苦蘆,曬乾了放到冬天,用開水煮熟,也就算是一道菜。」

  陳百一聽了點了點頭,然後用筷子夾了一口,細細的咀嚼起來。

  剛剛入口還有一股的苦味,便沒了其他味道。

  他一邊吃著,一邊想著,這菜應該煮熟後,從鍋里撈出來,自然放涼後,再用清水淘洗,去除苦味。

  然後切成米粒長段,用陳醋、食鹽、花椒麵做成料汁,然後蔥切小段,蒜切成末這兩者放在一個小碗,鍋里倒入香油,油熱後直接將熱油倒入蔥段、蒜末里。然後跟料汁一起,涼拌這個苦苣菜。

  味道應該會相當不錯。

  自己這大冬日的,也沒有什麼蔬菜吃,有這乾菜算是不錯了。

  陳百一吃了兩口,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樣做,應該會很好吃。

  在一碗湯餅吃完後,倒了一點雞湯喝了兩口。

  只見房奉真也是吃一碗湯餅,然後直接夾了一個雞腿,直接遞給了不遠處看著的小女孩。

  笑著說道:「來,這雞腿給你。」

  那小姑娘見了根本就不敢接。

  怯生生的一邊看著雞腿,一邊看著王狗剩。

  王狗剩作為里正,自然是有見識的。

  趕緊對著小姑娘說道:「小丫,趕緊謝謝娘子賞賜。」

  小姑娘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怯生生的說道:「小丫謝過娘子賞賜。」

  說著,便接過雞腿跑路了。

  陳百一這個時候,也是已經吃好了。

  他都吃好了,其他人便也吃完了。

  陳百一一旁的銀箏遞過來帕子,他擦拭了一下嘴角。

  這便笑著說道:「感謝里正一家的招待。

  只是這個苦苣菜,不知道還有沒有。

  我對其滋味情有獨鍾,還望里正能夠幫忙收一些。」

  王狗剩說道:「貴人客氣了。

  這玩意在咱們這裡再常見不過,家家戶戶都曬了不少。

  畢竟青黃不接的時候,還可以煮成菜湯。」

  陳百一聽了,便看向房奉真,這才說道:「既然這樣,我覺得咱們府上一斤干苦苣可以換一斤粟米。


  娘子你說如何?」

  房奉真自然是看出了自家夫君是真的喜歡這種菜乾,雖然她剛剛也吃了一些,味道並不好吃。

  但是自家夫君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所以便直接點頭,笑著說道:「妾身一會吩咐下去,粟米明日就可以送到里正家中,以後還要勞煩里正了。」

  王狗剩聽到房奉真這話,立馬起身躬身行禮。

  陳百一直接笑著說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其他的事情,陳百一跟房奉真都沒有再提,完了由管家和僕人對接。

  房奉真示意了一下銀箏,對方見了便直接出了院子。

  不一會便有僕人帶著物資和禮物到了院子裡。

  陳百一等人自然不能白吃白喝,這些簡單的東西還是要賞賜一下。

  房奉真笑著說道:「王里正,這是府上的一點心意。

  給家中孩子們做件衣服吧。」

  不等王狗剩拒絕,面對房奉真這般天仙一樣的貴人,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出了小王莊,王狗剩便跟著陳百一他們又去了一趟大王莊。

  陳百一也在這邊走了一圈,情況跟小王莊一模一樣,百姓們只能說是活著。

  說到底都是窮啊,這兩年沒了戰亂,糧食倒是勉強夠吃,就是冬日裡燃料緊張,手頭又沒有什麼余錢,衣服都是破破爛爛,很多人家甚至過冬的衣服都不夠。

  平常小孩們都不出門,就在炕上裹著被子。

  要是出門的時候,再換上別人的冬衣。

  陳百一大概做了一個統計,附近像這樣的莊子,都是四五戶人才能有一頭耕牛,板車這種東西就更少,一個村子也就一兩輛。

  連獨輪車,都不能保證每戶有。

  屋子裡的農具,也都磨損的厲害。小小的一塊鐵片,也是修了補補了修。

  大多數的農具,都是木頭製成的。

  離開大王莊後,陳百一便沒有再去其他的兩個村莊。

  讓僕人,將物資送到兩個村莊,贈送給花甲之年的老人。

  他自己帶著房奉真和銀箏與張三鼎,別往陳家溝去了。

  馬車裡,房奉真心情有些低落,半晌這才說道:「夫君,妾身自小在府中,原以為讀些書籍,就能夠知道天下疾苦。

  今日,隨著夫君親眼看了這些莊戶們的生活,這才明白什麼叫做人間疾苦。」

  陳百一看見自己娘子這番神情,涌到喉嚨的話,便咽了下去。

  其實這才哪到哪?

  大唐已經定國八年,關中百姓享受了八年的平安生活,如今這般,相較於以往已經是好上了不少。

  至少糧食勉強夠吃。

  就這一點,已經是千百年來底層農戶最大的追求。

  「夫君,你擅長治世經濟之道,想來定是有辦法幫助他們。

  妾身懇求夫君,對他們幫上一幫。」

  陳百一聽到這話,便點了點頭。

  說道:「娘子放心。

  這四個村莊皆是你我與母親的封地,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這天下萬疾,唯有窮字難醫。

  這世道運轉,說到底便只有四個字。

  強食弱肉。

  那等升斗小民,勤勞一生,皆是供養如同你我這般的權貴者。

  所以,若想濟民,就必須豐富起物產。」

  房奉真聽到這話,不由得張了的嘴巴。

  自小以來,她都是覺得天經地義的事情。

  卻在自家夫君口中,成了盤剝天下百姓的罪魁禍首。

  這讓她一時之間,有些渾渾噩噩,想不明白。

  畢竟,她所有接受到的教育,就告訴她,她們天生高貴,她們天生聰明,她們天生就是享福的。

  要是沒有她們這些權貴世家,世間豈不是亂了套沒了禮法?

  底層百姓也僅僅是依託於世家生存罷了。

  「娘子不用糾結。

  這世間哪有什麼真理?存在即為合理。

  你要知道,人生而不同。

  即便是天下大同,勤奮者積累財產,聰慧者創造財富。生性懶惰者,天生體弱者,自然會淪落為這世界底層。

  而你我所學《詩》、《樂》、《尚書》等道德文章,便是約束你我貪婪之心,催生惻隱之心。

  如此這般,便是聖人所思所行。讓強者有所約束,讓弱者能夠苟且綿延。

  所以這世間,才有你我想方設法改變他們的窮困處境。才有富戶修橋鋪路,才有豪門開倉救災。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盡所以仁至。

  仁者愛人便是此己。」

  陳百一此話不僅是對自己娘子說的,也是對自己的告誡。

  這個世道,這個封建王朝,雖然有剝削,有奴役,但是卻也有仁義道德。

  這份仁義道德,在平日裡也許略顯虛偽,可是他卻是最廣大人們心中最後的底線。

  這就讓整個封建王朝,雖然充滿了殺戮,卻是沒有在制度上形成所謂的斬殺線。

  並且,自始至終都在強調著以民為本。

  房奉真聽完陳百一的話,思考了一番,然後便認認真真的朝著陳百一行了一禮。

  語氣誠懇道:「妾身謝過夫君教誨,真乃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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