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亂鍇州(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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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鈞一邊搓腳一邊說道:

  「因為他們沒有碰到閔長林。關鎮搜刮的只能是地方的民脂民膏,這就要跟諸侯爭權奪利。

  可是在鍇州,別想著能從閔長林身上拔一根毛。再想想,肯定無關利益。」

  安德鈞看著陳仕元,就像先生期待學生答出他想要的答案。

  陳仕元也算天資聰穎,一點就通。他說道:

  「那就看他把你們關起來後做什麼事情了。那天,他先把你們關起來,然後馬上宣布進攻四海城,難道就為了這事?」

  安德鈞眉間帶著憂愁,

  「我也是這樣想,但我擔心事情不止這麼簡單!他以統一兵權為由挑起事端,可是誰都明白,讓閔長林把兵權交給他是不可能的。

  以閔長林跟聖王的關係,反過來把北溟關的兵權交給閔長林更合理。我覺得,統一兵權不過是他的藉口……」

  「嗯,嗯」,陳仕元點了點頭,「他說統一兵權是為了儘快抓到妖獸,可是到現在也沒見他派一兵一卒去抓妖獸啊!

  我覺得他實際上是想以這個為藉口,把閔長林的兵權騙到手。可惜閔長林不上當,張全只能硬來了。

  可是以我們北溟關這麼點兵力,怎麼打得過手握整個鍇州兵馬的閔長林呢?

  難道他預感到你們不忍心看到北溟關最後全軍覆沒而站出來阻止他,或是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所以先把你們關起來?」

  安德鈞嘆了口氣,「這勉強也說得通,可是我覺得事情可能還有更深的內情。」

  陳仕元聽了,白了他一眼,嗔道:「你這樣說,我沒法說下去了!」

  安德鈞笑了一下,神情卻是充滿無奈,「好,好,我們從頭再來一次。

  我來問你,你覺得為什麼聖王選了張全來當北溟關將軍?」

  「我們很多人都在猜,他幫助聖王殺了自己的主子,所以論功行賞,受到提拔。

  朝廷其他職位都不容易動,只有你……」陳仕元突然收住了話。

  安德鈞知道他想說什麼,無非是自己沒有靠山,最容易拿掉之類的。

  他裝作不在乎,說道:「這個觀點有一個站不住腳的地方。如果真是這樣,聖王就不會叫他跟閔長林作對。」

  陳仕元恍然大悟,「對哦,閔長林跟聖王的關係這麼親密,聖王肯定不會解除他的兵權的。」

  陳仕元馬上想其他可能的情形,「難道……難道聖王跟閔長林反目了?」

  安德鈞循循善誘,說道:「這樣,我們想問題,從最可能的情形開始,一步一步推演。最後的結果即使不是必然的,也是最可能的了。

  例如在這個事情上,張全性格固執,不大可能背叛他的主子。

  如果真是這樣,聖王也不會讓他來對付閔長林。

  所以,最可能的是,張全還是浠州的人,他是浠州派來對付閔長林的。」

  「這怎麼可能?!」陳仕元驚叫道,「北溟關將軍不是朝廷任命的嗎?張劍雄和張玉成兩父子不是已經死了嗎?張全怎麼可能是浠州派來的呢?」

  「我先給你說個故事,這樣你就容易明白了」,安德鈞說道,

  「那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以前在裕寧郡石者山那一帶盤踞著一窩土匪,有三位當家。

  大當家年事已高,力不從心。二當家正當盛年,在山寨中勢力日漸坐大,為大當家所忌憚。

  我們去圍剿他們的時候,大當家就派二當家來迎戰,想借我們的手除掉二當家。

  這個二當家也看穿了大當家的意圖,與我們交手時沒有真正出力,很快就假裝敗退了。

  但是他對外宣稱自己被我們重傷,臥床不起。

  大當家以探病為名,想一探虛實。

  哪知這個二當家埋下伏兵,當場把大當家殺了,然後占了山頭,做了大當家。

  死去的大當家,還有個年輕的壓寨夫人。這個二當家垂涎她的美貌,沒有殺她,而是把她占了。

  這個壓寨夫人,仍念想著原來的大當家的恩情,她以美色引誘三當家,兩人暗中聯合,親身刺殺了二當家,為丈夫報了仇。」

  「這個壓寨夫人後來怎樣了?」陳仕元急切地問——他對這個故事,比猜測張全的來歷和底細更感興趣。


  「她在刺殺二當家的時候,自己也受了傷,被三當家殺死。

  三當家自然也想做新一任大當家,可是這窩土匪已經互相猜疑,四分五裂,不久就被我們剿滅了。」安德鈞為了早點回到正題上,三言兩語把故事講完了。

  「你想說的是……?」陳仕元問。

  安德鈞一邊用毛巾擦腳,一邊說道:「故事中的二當家,以為婦孺之輩沒有威脅,把大當家的壓寨夫人收為己用,沒想到反而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這個大意之舉造成了形勢的逆轉,讓他不勝反敗。那天晚上,聖王他並沒有對所有浠州人趕盡殺絕……」

  陳仕元瞪著驚恐的眼睛,「你是說……王后就是那個壓寨夫人?」

  安德鈞輕輕地點了點頭。

  陳仕元眼珠子轉了轉,皺著眉頭說道:「你是說,王后跟某個人勾結,要為父兄報仇?」

  安德鈞又點了點頭。

  陳仕元笑了,「這只是你的想像吧?把王宮發生的事情按在你經歷過的事情上,可是事情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樣啊!

  你剛才不是說我們要從最可能的情況推演嗎?我怎麼感覺你只是憑自己的直覺去猜測啊?」

  安德鈞對陳仕元的訕笑並不在意,回道:

  「只要你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你就會認為我說的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了。

  我們嘗試從王后的角度看問題。父親兄長剛被殺,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家族失去了主心骨,煜州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對自己的家鄉發起進攻,前景晦暗不明。

  敵人很可能把她抓起來作為人質。如果煜州敗了,可能殺了她泄憤;如果煜州勝了,即便不殺她,聖王也可能廢了她。

  但浠州已淪陷,她無家可歸,只能孤身在異鄉,受盡冷落,下場淒涼。

  所以她一定會做點什麼,為自己、為家族、為家鄉挽回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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