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亂鍇州(十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車緩緩向北行駛。

  車廂內,安德鈞坐在裡面;老兵和陳仕元靠外分坐兩邊,守著車門。

  陳仕元坐在安德鈞旁邊,老兵坐在他的對面。

  陳仕元擔心老兵猜疑他和安德鈞的關係,所以一直沒有主動說話。車廂里陷入靜默。

  過了一會,安德鈞首先打破沉默,問老兵:「這位大哥,怎樣稱呼?」

  老兵不卑不亢,只淡淡回一句:「賤名張大貴。」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安德鈞又問。

  「北溟關。」語氣很隨意,神情更顯得很無聊沉悶。

  「其他人呢?」安德鈞繼續問,也問得很隨意。

  張大貴一邊打呵欠,一邊回道:「關在不同地方呢!

  估計張全怕我們下面某個人會頭腦一熱把你們放了,造他的反,所以把你們分開關押。

  這樣即便放走了一兩個,也成不了氣候,他才安枕無憂。」

  安德鈞聽了,臉上浮現憂憤之色,但沒有說話。接著,車廂里又陷入靜默。

  過了好一會,張大貴百無聊賴,打開車窗,向外張望。

  車外,一支軍隊與他們擦肩而過。士兵穿著草帽蓑衣,冒著雨趕路。

  北溟關的關旗被雨水打濕,貼在旗杆上,就像打了敗仗,垂頭喪氣的。

  馬匹、輜重、糧草應有盡有,像是傾巢而出。

  「他們去哪裡?」安德鈞問。

  「還能去哪裡呢?」張大貴伸著懶腰答道,「肯定是去增援圍攻四海城的部隊。」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屑與漠然。

  安德鈞欲言又止,臉上抽搐一下,把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仕元看到他的臉上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沒敢說話。

  此後三人都沉默不語。張大貴大部分時間都在打瞌睡,偶爾打開車窗往外張望。安德鈞則一直低頭不語。

  到了傍晚時分,馬車趕到驛站投宿。

  下了車後,張大貴像換了個人似的,來了精神,變得生龍活虎。

  吃飯的時候,他沒跟安德鈞和陳仕元他們一起吃飯,而是坐到旁邊的桌子,與驛站的同僚喝酒聊天。

  等安德鈞和陳仕元他們吃飽飯要回房間的時候,張大貴與驛站的士兵正喝到興頭上,高談闊論,放聲大笑。

  陳仕元向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樓上,示意他們先回房間。

  張大貴擺了擺手,說一句:「你們先去,我過一會就來。」便又繼續喝起來。

  陳仕元和安德鈞進了房間很久,張大貴也沒進來。

  這時,驛站兩名傭工端著兩盆熱水進來給他們漱洗。

  陳仕元問他們:「樓下那幾個大爺喝完了嗎?」

  其中一位尷尬地笑了笑,回道:「應該都已經吃飽喝足了,但是剛才看見他們勾肩搭背地出去了,估計還沒盡興,要出去再玩一會兒。」

  聽了這話,陳仕元心裡明白他們十有八九是要偷溜進城,繼續尋歡作樂去了。

  陳仕元看了一眼安德鈞,只見他臉色平靜,心想:他雖身處高位,但應該也知道下面這些人的陋習,過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身陷囹圄,更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了。

  但是陳仕元能看得出來安德鈞心底的悲憤。他走過去,給他解開鐐銬,對他說:「你現在還可以跑,錯過這次機會估計就沒了!」

  安德鈞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笑著說道:「如果我現在逃跑了,估計你們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陳仕元倒是很認真地回答:「我認了,你走吧!」

  安德鈞起身走到臉盆邊,一邊洗手一邊說:「我又不是犯了什麼死罪,為什麼要逃呢?」

  這勾起了陳仕元的疑惑,他問:「其實,朝廷已經免了你的職,你對張全沒有威脅,為什麼他還要構陷你呢?」

  安德鈞把手放到盆里搓洗,「我也不知道!」

  「張全剛來北溟關,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我父親的事情?」陳仕元問。

  「陳平告訴他的。」安德鈞語氣輕描淡寫,就像他早已經知道。

  陳仕元知道陳平是北溟關的長史,掌管所有的文書檔案。「他們早就認識了嗎?」他問。


  安德鈞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知道,有這個可能。但更可能的是,陳平是浠州的奸細,張全一來到這裡,他們就用暗語接上頭了。」

  陳仕元十分驚訝,眼睛撐得大大的,他沒想到陳平會是浠州的奸細,「暗語?是『我是猛虎,不能欺負』那種嗎?」

  安德鈞扭頭對他笑了笑,然後從架子上取下毛巾,抹乾雙手,說:

  「奸細的暗語不會這麼明顯,聽起來更像是一句很平常的話,旁人不會起疑,但是接頭人會知道,然後他又用暗語回應,如果對方能再次說出事先約定的接頭語,就可以確定對方就是來與自己接頭的了。

  然後他們雙方亮明身份,交待任務或者交換消息。有時為了可靠,接頭語會有多個回合的對話,即使有人在旁邊,聽起來他們也不過是在寒暄聊家常,但是不知不覺中兩個人就接上頭了。」

  「你為什麼懷疑陳平是浠州的奸細?」陳仕元又問。

  「因為張全,大家都知道他其實是浠州的人。還有一個原因,說來話長……」

  陳仕元本想繼續問下去,看他欲言又止,以為他不想說下去了,於是沒開口再問。

  哪知安德鈞說道:「其實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我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說不定我們能互相啟發,想不通的地方就能想通了。」

  陳仕元心裡明白安德鈞說「互相啟發」是謙虛話,其實是他想陳仕元多說點,說不定能提醒了他,讓他想通之前沒想通的地方。

  於是陳仕元問:「我應該從哪裡說起?」

  安德鈞把臉盆搬到床邊,對陳仕元說:「不如你先說說為什麼張全要把我們關起來吧!」

  陳仕元摸著下巴,作思考狀,「嗯,就像張大貴說的,他怕你們壞了他的大事?」

  安德鈞把腳放進盆里,「嗯,那我們能壞他什麼大事?」

  陳仕元噘著嘴說道:「現在當官的不都是為了榮華富貴嗎?上任後哪個不是想盡辦法搜刮民脂民膏,難道他怕你們揭發他橫行不法?」

  安德鈞搖搖頭,「北溟關地處苦寒邊陲,沒有多少油水可撈。如果是為了撈錢,還不如留在聖京。」

  「其他邊關將軍的日子不是過得很滋潤嗎?」陳仕元反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