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慶國大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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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高智仁在書房內一邊喝著茶,一邊手捧著書,悠然自得地讀著。

  忽然管家高進推門進來,向他稟報:「老爺,有客人求見!」

  高智仁聽了,把書放下來,不耐煩地說:「都什麼時候了,還見什麼客?誰這麼不懂規矩?」

  高進面露難色,支吾著回道:「可是……他們說如果老爺知道了她們是什麼人……肯定會見……」

  高智仁眉頭一皺,「那他們是什麼人啊?」

  「嗯……」高進語氣惶恐地回道,「小人也不知道,他們只是交了這個東西給我,說……說老爺看了就知道她們是誰。」說著,捧出一支金色的玫瑰花。

  高智仁見到,眼睛突然發亮。他拿著那玫瑰花,仔細掂量——那玫瑰花純金打造,做工精細,每一片花瓣薄似紙片,仔細看就能看出來,其實各不一樣,像是一朵真的玫瑰花變成的一樣。

  高智仁得意地哼笑一聲,把金玫瑰放在桌面上,問:「他們幾個人來啊?」

  「只有兩個女的,像是主僕關係。她們都穿著斗篷遮著臉,小人看不清楚她們是什麼人。」高進看見高智仁臉上慍色消散,不再提心弔膽,說話也不結巴了。

  「無妨!」高智仁露出得意的笑容,「請她們進來吧!」

  「好的,老爺。」高進欠了欠身,然後離開房間。他剛打開門,便有一個穿著灰黑色連帽斗篷的人站在門口。

  高進連忙退後兩步,低頭彎腰,伸手請道:「您請!」

  那人逕自走了進來。等高進出去把門關好後,這人脫去帽子。

  高智仁裝作驚訝地叫了起來:「王后怎麼來了?!」站起身來,略微點頭躬身,「臣參見王后。」

  張伊禎走前兩步,語氣不卑不亢地說:「相國不必多禮。」

  事實上,高智仁見到王后應該行跪禮,現在他不過躬身做個樣子,根本沒把張伊禎放在眼裡。

  高智仁繞到桌前,站在張伊禎面前,與她面對面。張伊禎今天素顏打扮,不施粉黛,頭髮鬆散地披在肩後,不過容貌仍勝於一般女子。高智仁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張伊禎,在他眼裡,像她這種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自小被呵護備至,身體自然比外面拋頭露面的女子嬌嫩得多,歲月似乎在張伊禎的臉上留不下一點痕跡,沒有一點皺紋、斑點、坑窪,還是那麼白淨、嫩滑、緊緻,像被造物主精心雕琢過似的,連眉毛都那麼整齊好看。

  高智仁心想:看她明眸皓齒、肌膚勝雪,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聖王怎麼會不喜歡她呢?要說王后比閔妃差了哪裡?閔妃氣色紅潤、溫柔可親,而她白得沒有血色、冷得像一座冰山,不可靠近。

  他神態輕挑地說道:「王后紆尊降貴,光臨寒舍,真是折煞我了!為何不召臣進宮呢?王后深更半夜來見臣,萬一傳了出去,引起閒言閒語,臣難以心安啊!」

  對於高智仁表面上的話語客套,實則態度輕慢,張伊禎沒有動怒,她面不改色地轉過身,背向高智仁,走遠兩步,鎮定自若地說道:「高相國如果不想傳出去,今晚有誰知道呢?即便知道了,誰又敢說高相國的閒言閒語呢?」

  高智仁竟無言以對,只好尷尬地呵呵笑幾聲,心裡卻不得不佩服張伊禎的膽識。

  張伊芊繼續說道:「我這個時候來見你,是為了不讓別人有閒言閒語,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只有一件事要問你,問完了我就走。」

  「王后請說!」高智仁回道。

  張伊禎依然不疾不徐,語氣平靜地說道:「慶國大典年年舉行,為什麼今年要加強守衛?慶國大典那天你們要幹什麼?」

  高智仁擠出笑臉,回道:「沒什麼啊!最近不是因為朝廷跟芃州開戰嗎?聖王擔心陳應泰派奸細突襲王宮,所以加強了守衛。」

  張伊禎轉過身來,看著他——她並不相信他的話。

  「嗯……」高智仁遲疑著說道:「我跟你說實話吧,跟你父親有關!」

  張伊禎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高智仁,現在她又覺得有點難以相信——她沒想到高智仁會這麼快就承認。

  「聖王打算在慶國大典那天,要求令尊把碧澤交還給暔州,而且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辦成此事。但是你也知道,他怕你們白虎家族的人,所以我安排多些守衛給他撐場壯膽。而且令尊是個不容易屈服的人,我擔心他們到時互不相讓,令尊一時控制不住自己,對聖王動手,多安排點人,到時也容易勸架,保護聖王。」高智仁說道。


  「就這樣?」張伊禎看著高智仁,臉上滿是懷疑。

  「什麼?」高智仁皺著眉頭問,「不是這樣,還能怎樣?」,他聳聳肩,攤開兩手,看著張伊禎。不過很快他就好像猜出了張伊禎在想什麼,調門一下子高了很多,「我的天!難道你以為我們……?怎麼可能……?」連連搖頭,苦笑著說道,「你以為我們瘋了嗎?我們是找死才做這種事情,我們不怕你們浠州諸侯聯合舉兵來報復啊?」哈哈大笑,他笑張伊禎太過無稽、太過簡單。笑了一會,他收起笑聲,但是沒收住臉上的笑容,裝出很認真的語氣說道,「王后,你想多了。後宮的生活的確單調乏味了些,整日無所事事,東想西想,想多了也不奇怪。你平時可以找那些貴族夫人喝喝茶聊聊天,好打發時間嘛!」

  高智仁後面幾句話終於惹怒了張伊禎。讓我跟那些俗不可耐的長舌婦待在一起?我長這麼大都沒做過這麼惡俗的事情。就是她們背後對我冷嘲熱諷。我跟她們待在一起,聽她們對我冷言冷語,還是讓他們打聽我的事情作為她們更多的笑料談資?

  「是我想多了嗎?」張伊禎面帶慍色,「最近聖京對浠州的負面輿論如浪潮洶湧,文學院那幫人整天說要懲治我們浠州……」

  「你以為是我授意他們製造輿論的?」高智仁搶話道,「怎麼可能!雖然我身為一國之相,但也不能控制所有人——即便是聖王也不行。眾所周知,掌管朝廷的各個世家跟各種勢力互相勾聯、盤根錯節,我和聖王不過是居中平衡,保持局面穩定。禮部的文學院那些人跟聖教一向走得很近,受他們影響很大。我和聖王都認為文學院的這些論調很可能是聖教那些老傢伙授意發出的,估計玄熾已經對聖國當前的混亂局面很不滿。雖然他們沒有武器,但是能蠱惑人心、煽動民意。你們浠州可能不怕,聖王可怕了。大主教可以公開訓誡聖王。若把玄熾那老傢伙惹毛了,發一個訓誡書出來,聖王的臉面就沒地兒放了!我和聖王決定勸你父親把碧澤吐出來,就是擔心玄熾做出這種事來。」

  張伊禎直視高智仁——說謊的人眼神會閃躲,她要看看高智仁的眼神是否會閃躲。

  高智仁也直視著張伊禎,說道:「好吧。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如這樣吧。我吩咐下去,叫他們到時不要搜你父親和兄弟的身。你父兄他們可以藏一把匕首進去,如果發生什麼事,可以自保。以令尊和令兄的武功,一般的守衛放不倒他們吧?我能做的,只能是這樣了!」

  張伊禎看高智仁說得真切,不像說謊,而且能自圓其說,合情合理——最終她選擇相信了他。

  張伊禎已經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可以離開。離開之前,她想拉攏一下高智仁,確保他不會站在她和父親的對立面。她對他說道:「高相國,希望你能記住一點,我們浠州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恩於我們的人,與我們合作得到的回報會比其他人要高」,張伊禎轉身準備離開,背對著高智仁,「當然,我們也有債必償、有仇必報!」然後邁開腳步離開。

  「王后!」高智仁叫住了他,張伊禎轉過身,準備認真聽他要講的話。高智仁裝作語重心長地說道,「希望王后也勸勸令尊,如果這件事成了,對聖王、對浠州、對整個聖國都好!」

  張伊禎眉目舒展,臉上的慍色和冰冷早已雲消霧散,「我知道了,高相國!」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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