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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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氣息尚未散盡,岩石影業已全力投入新一年的工作節奏。

  在總經理張黎的高效統籌下,公司各項業務穩步推進:

  《亮劍》後期進入精細打磨階段,DI實驗室對其部分戰場鏡頭的調色測試取得了突破,一種低沉壓抑的影調成功強化了戰爭的殘酷質感;

  《瘋狂的石頭》的宣傳熱度持續攀升,市場期待值拉滿。

  陸岩恪守「抓大放小」的原則,通過每日審閱「三線日報」掌控大局,對具體運營僅做關鍵決策,將絕大部分心力傾注在沖獎項目《謠言》的深度開發上。

  項目的重心,正從宏觀構思轉向具體的作者定位、劇本淬鍊和核心團隊的構建。

  在一次核心團隊的小範圍會議上,陸岩明確了一個關鍵決策:他將親自擔任《謠言》的導演。

  「這個本子,從最初的構思,到每一稿人物小傳、情節脈絡的討論,都是在我們內部一點點生長出來的。」

  陸岩面對團隊成員,語氣平靜而堅定,「它要的那種冷峻的紀實感、對複雜人性抽絲剝繭的呈現、以及隱藏在鏡頭後面的悲憫,已經和我對這部電影的想像完全綁定了。

  找外部的導演,溝通成本太高,也未必能完全理解我們想要觸及的內核。

  所以,我決定自己來導。」

  他進一步闡述了自己的導演構想:「我的導演思路會很明確:最大限度追求真實感。

  攝影上,大量使用手持,營造身臨其境的壓迫感;

  表演上,要求演員徹底融入環境,摒棄任何程式化的表演;

  美術、錄音等各部門,都要統一在『真實』這把尺子下。

  DI實驗室前期做的那些低飽和度、高顆粒感的測試,就是我們的視覺基調。

  這不是一個炫技的電影,它是一個試圖無限逼近生活本身質感的電影。」

  這番表態,為項目奠定了清晰的作者印記和風格方向,也讓團隊意識到,這將是一次極具挑戰但也可能誕生傑作的創作旅程。

  明確了導演歸屬,《謠言》的劇本討論會進入了更艱苦、也更具針對性的階段。

  兩位外聘的實力派編劇與公司內部文學策劃團隊圍坐一堂,針對第三稿故事大綱和人物小傳展開了激烈辯論,焦點集中在主角陳守仁(由原「張力」更名)的行為邏輯和內心轉變上。

  陸岩以導演和編劇的雙重身份參與討論,引導方向。

  「陳守仁的沉默,不能僅僅是性格內向!必須找到更深刻的社會基因——比如他作為鄉村教師,對基層權力結構有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或者他早年因家庭成分問題有過被冤枉的創傷記憶?」一位編劇激動地拍著桌子。

  「那個孩子周小川(由原「王小樂」更名)的指控動機是關鍵!是長期留守導致的臆想?是受了不良信息暗示?還是對陳老師某種無意識關心的誤解性報復?必須給出一套符合兒童心理的、能自圓其說的複雜動機。」另一位編劇補充。

  「鎮上的人,從校長、村支書到普通村民,要畫出精確的『輿論光譜』:有藉機泄私憤的,有盲目從眾的,有雖存疑但懼於壓力的。每個人的行為都應有其現實合理性。」

  「結局的處理,是讓他黯然離開,留下一身敗名裂的陰影,還是留下面對永恆的隔閡?哪種更具悲劇力量和現實批判性?」

  會議時常從下午持續到深夜。

  陸岩大多時候是傾聽者和引導者,以導演的視角思考每個情節的視覺化和情緒張力。

  他在關鍵處發言:「我們要呈現的不是個別人的惡,而是系統性的『平庸之惡』。視覺上追求冷峻紀實,但編劇的筆觸要充滿悲憫,力透紙背。」

  他採納了編劇的建議,安排團隊下周前往某省一個典型的城鄉結合部進行田野調查,要求他們「去感受那種空氣,觀察那裡的人怎麼說話、謠言如何發酵」。

  導演身份確定後,團隊搭建有了新思路。陸岩決定啟用新人擔任副導演,既為項目注入新鮮血液,也為公司培養後備力量。

  他注意到了「岩石新星計劃」中表現突出的文牧野。

  在一次內部劇本討論會上,陸岩特意讓文牧野參加了。

  「牧野,談談你對這場戲的看法。」陸岩指著白板上「謠言起於巷口」的場景圖,「如果是你,會怎麼調度鏡頭和人群?」


  文牧野有些緊張,但思考片刻後回答:「陸導,我覺得……鏡頭不能太穩,要有點晃,像不經意間撞見的。

  人群不要一開始就圍滿,可以三三兩兩交頭接耳,鏡頭跟著謠言在人群中穿梭,最後落到陳守仁孤獨的背影上。

  那種被無形包圍的感覺,可能比正面衝突更有力。」

  陸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觀察很細,想法也對路。紀實不是亂,而是精心設計下的『偶然感』。

  你跟著這個項目,做我的副導演,重點學習現場調度和演員溝通。」

  這個決定,既是對文牧野潛力的認可,也是陸岩培養新導演的重要一步。

  與此同時,與DI實驗室的技術對接更加具體。

  陸岩以導演身份與技術總監溝通:「我們前期測試的低飽和度、粗顆粒感方向是對的。

  下一步,我需要你們模擬幾種不同天氣(陰天、雨後、黃昏)下的鄉村影調,要那種潮濕、陰冷的感覺。

  特別是人物面部特寫,在高感光度下的噪點,要呈現出一種疲憊的質感,而不是技術的瑕疵。」

  技術的預研緊密圍繞導演的視覺構想展開。

  一天傍晚,顏丹晨來公司洽談新年計劃後,順道來到創作室。

  她看到白板上更加複雜的人物關係圖和陸岩親筆標註的導演闡述,駐足良久。

  「這個陳守仁的妻子,李桂芬,」她忽然開口,手指輕輕點著那個名字,「她的戲份,看似被動,其實最難演。

  所有人都逼問她相不相信丈夫,她的沉默里,該有多少掙扎?

  是夫妻情感的懷疑,是對外界目光的恐懼,還是對自身命運的絕望?

  這種內心被放在火上慢慢烤的滋味,比爆發更摧殘人。」

  陸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沒想到她一眼就看透了這個配角的複雜性。

  他點點頭,以導演的口吻說:「你看得很準。

  李桂芬是另一條暗線,她的崩潰是無聲的。

  我需要的是那種被生活磨礪過的、藏在眼神深處的絕望和堅韌,而不是嚎啕大哭。

  如果你的表演,能結合後期DI技術對細微表情和膚質的強化,或許能創造一種『無聲處聽驚雷』的震撼。」

  顏丹晨深吸一口氣,目光沒有離開白板:「如果……如果真有這個機會,我需要時間徹底沉進去。

  這種角色,技巧是蒼白的,需要的是從裡到外被環境重塑。」

  一月在緊張和忙碌中接近尾聲。

  《謠言》的劇本在爭吵和修改中艱難地向前推進,每一次討論都像是在剝開現實的一層外衣。

  陸岩的身份完成了從管理者到作者導演的轉變,項目的作者印記愈發清晰。

  技術的預演為導演的構想提供了支撐,副導演的加入帶來了新視角,與潛在主演的默契也在孕育中。

  陸岩大部分時間獨處在創作室,以導演的思維閱讀劇本、構思分鏡、思考表演。

  他享受著這種專注於創作的深度體驗,也承受著打磨一部野心之作必然伴隨的孤獨與壓力。

  窗外的BJ依然寒冷,創作室內,一位作者導演的新征程已經啟航。

  所有的深耕,都是為了在未來的銀幕上,留下一個深刻而獨特的作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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