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質
第171章 人質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鐘聲——那是城樓的宵禁鍾。
諸葛喬望向鐘聲方向，輕聲道。
「先生，喬只願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太平。至於功成之後——到時再說吧。」
他辭別華佗，走出醫館。
長街上，新鋪的水泥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幾個巡夜的士卒見到他，肅然行禮一他們身上的皮甲是新的，手中的長矛閃著寒光，那是新鍛的破甲錐。
諸葛喬還禮，繼續前行。
街角，一戶人家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家老小圍坐的身影。
隱約能聽到孩童的笑聲，和老人哼唱的小調。
這尋常的煙火氣，讓諸葛喬停下腳步，看了許久。
半年前，江陵城還是前線戰場，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竟有了這般景象。
他想起諸葛亮信中的話：「為政者，當以民心為基，以實利惠民，則根基固矣。」
也許，他正在做的，就是打下這個根基。
遠處江濤聲聲，如歷史的脈搏。
但在這座城中，今夜只有安穩的呼吸，和平的夢。
諸葛喬深吸一口氣，繼續走向刺史府。
路還很長，但他知道，每一步，都踏在實處。
建業，吳王宮正殿。
孫權緊握著曹操發來的檄文，指節發白。
檄文言辭尖刻，直斥他「首鼠兩端，與劉備暗通款曲，名為盟而實懷二心」。更令人心驚的是，文中竟詳細列出了東吳水軍近期調動，連甘寧秘密加固濡須口防禦之事都一清二楚。
「曹賊這是鐵了心要滅我！」孫權將檄文狠狠摔在地上，「他不去攻劉備，反來攻我，是何道理！
階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諸葛瑾拾起檄文細看，臉色漸沉。
「主公，文中提及江陵軍演細節——我軍中恐有細作。
「細作？」陸遜忽然開口，「恐怕不是細作這麼簡單。」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昨日截獲的曹軍密信抄本。曹操在信中明言：劉備雖有新式軍械，但蜀地疲敝，不足為懼；東吳地廣兵精，又據長江天險，才是心腹大患。」
張昭顫聲道：「這——這是曹操的離間之計！」
「不。」陸遜搖頭，「這是陽謀。曹操確實更忌憚東吳。他敢全力南下，正是因為料定吳蜀不會真心合作。」他看向孫權，「主公，當務之急是立刻與劉備締結盟約，而且要讓他相信，此次東吳是真心抗曹。」
孫權額頭青筋跳動。
要他向劉備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眼前局勢，曹仁大軍已至濡須口外三十里，若再拖延——
「如何能讓劉備相信？」孫權聲音乾澀。
「歸還三郡。」陸遜一字一頓，「南郡、武陵、零陵，盡數歸還。以此為質，換蜀軍出兵牽制張遼。」
「三郡？！」老臣顧雍驚呼，「陸伯言，你可知道這三郡是我軍多少將士用鮮血換來！」
「正因如此，劉備才會相信。」陸遜平靜道，「況且，只是名義歸還。戰後若勝曹操，這三郡——未必不能再取。
殿內陷入沉默。
這是赤裸裸的權謀，但也是唯一的出路。
孫權閉目良久，終於睜眼。
「擬國書。願歸還南郡、武陵、零陵三郡，與蜀漢結盟抗曹。另——派尚香為使，再赴江陵。」
「主公！」諸葛瑾急道，「公主千金之軀，豈能屢為使者？」
孫權擺手：「尚香與劉備有夫妻之實，她去，劉備才會信我誠意。」他頓了頓，「另外，再派一正使——趙咨，你可願往？」
文官列中走出一人，年約四十，儀表堂堂，正是東吳名士趙咨。「臣願往。」
「好。」孫權起身，「告訴諸葛喬，東吳願出五萬大軍抗曹，請蜀軍出相應兵力。若東吳進攻，蜀軍也進攻；若東吳據守，蜀軍也據守。如此，可顯誠意。」
陸遜心中暗嘆：這條件看似公平，實則暗藏心機一若戰事不利，東吳可藉口蜀軍未全力配合而退兵。只是不知，江陵那位年輕的諸葛將軍，能否看破這層算計。
江陵，刺史府議事廳。
諸葛喬將東吳國書傳閱眾將。
趙雲、黃忠、關索、張苞等人看罷，神色各異。
「歸還三郡？」張苞瞪大眼睛，「孫權會這麼大方？」
「必然有詐。」黃忠撫須，「老朽與東吳交戰多年，孫仲謀此人，無利不起早。」
趙雲沉吟：「條件倒還公平：他出多少兵，我出多少；他攻我攻，他守我守。看似坦誠。」
「正是這坦誠，才令人不安。」諸葛喬輕叩案幾，「若東吳出五萬兵，卻只派老弱殘卒；若言進攻，卻只做佯攻；若言據守，卻暗撤精銳——我軍豈不被牽著鼻子走？」
關索道：「那就不答應？」
「不，要答應。」諸葛喬眼中閃過精光，「但要改一改條件：東吳出多少兵，我出多少；但出兵時間、地點、戰法，需雙方使者共商。另，東吳需先交還武陵、零陵，南郡可待戰後歸還此三郡中，南郡最要，不能輕易放手。」
「孫權會同意？」張苞問。
「他必須同意。」諸葛喬展開地圖，「曹操此次南征，主力在合肥方向，那是直指建業。而我軍面對的只是張遼偏師。若孫權不與我結盟，他便是兩面受敵；若結盟，至少西線無憂。」
正議著，親兵來報：「將軍，成都急使到。」
來者是諸葛亮親信費禕。
他風塵僕僕，呈上密信。
諸葛喬展開，見是諸葛亮的手書。
「喬兒：孫權必來求和。可允，但需以三事為要：一，互遣質子，非宗室，但須重臣子弟；二，商路互通，關稅同定；三，共築江防，互派監軍。另，東吳使者若是趙咨，可遣鄧芝往報。芝有辯才，可探虛實。」
諸葛喬心中瞭然。
父親這是要將聯盟做實，而非口頭之約。
「費先生。」他收起信，「請回稟丞相，喬已知曉。另，請轉告鄧芝將軍，請他準備出使東吳。」
費禕領命而去。
十日後，江陵城外十里亭。
東吳使團抵達。
孫尚香車駕在前，趙咨騎馬隨行。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前來迎接的並非諸葛喬，而是一位三十出頭、相貌儒雅的文官。
「在下鄧芝，奉諸葛將軍之命，恭迎公主、趙先生。」來人躬身行禮，舉止從容。
趙咨心中一動。
鄧芝此人他聽說過，原為劉璋舊部，後歸劉備，以辯才著稱。
諸葛喬派他來迎，顯然不是隨意為之。
「鄧先生。」趙咨還禮，「久聞大名。不知諸葛將軍何在？」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鐘聲——那是城樓的宵禁鍾。
諸葛喬望向鐘聲方向，輕聲道。
「先生，喬只願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太平。至於功成之後——到時再說吧。」
他辭別華佗，走出醫館。
長街上，新鋪的水泥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幾個巡夜的士卒見到他，肅然行禮一他們身上的皮甲是新的，手中的長矛閃著寒光，那是新鍛的破甲錐。
諸葛喬還禮，繼續前行。
街角，一戶人家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家老小圍坐的身影。
隱約能聽到孩童的笑聲，和老人哼唱的小調。
這尋常的煙火氣，讓諸葛喬停下腳步，看了許久。
半年前，江陵城還是前線戰場，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竟有了這般景象。
他想起諸葛亮信中的話：「為政者，當以民心為基，以實利惠民，則根基固矣。」
也許，他正在做的，就是打下這個根基。
遠處江濤聲聲，如歷史的脈搏。
但在這座城中，今夜只有安穩的呼吸，和平的夢。
諸葛喬深吸一口氣，繼續走向刺史府。
路還很長，但他知道，每一步，都踏在實處。
建業，吳王宮正殿。
孫權緊握著曹操發來的檄文，指節發白。
檄文言辭尖刻，直斥他「首鼠兩端，與劉備暗通款曲，名為盟而實懷二心」。更令人心驚的是，文中竟詳細列出了東吳水軍近期調動，連甘寧秘密加固濡須口防禦之事都一清二楚。
「曹賊這是鐵了心要滅我！」孫權將檄文狠狠摔在地上，「他不去攻劉備，反來攻我，是何道理！
階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諸葛瑾拾起檄文細看，臉色漸沉。
「主公，文中提及江陵軍演細節——我軍中恐有細作。
「細作？」陸遜忽然開口，「恐怕不是細作這麼簡單。」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昨日截獲的曹軍密信抄本。曹操在信中明言：劉備雖有新式軍械，但蜀地疲敝，不足為懼；東吳地廣兵精，又據長江天險，才是心腹大患。」
張昭顫聲道：「這——這是曹操的離間之計！」
「不。」陸遜搖頭，「這是陽謀。曹操確實更忌憚東吳。他敢全力南下，正是因為料定吳蜀不會真心合作。」他看向孫權，「主公，當務之急是立刻與劉備締結盟約，而且要讓他相信，此次東吳是真心抗曹。」
孫權額頭青筋跳動。
要他向劉備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眼前局勢，曹仁大軍已至濡須口外三十里，若再拖延——
「如何能讓劉備相信？」孫權聲音乾澀。
「歸還三郡。」陸遜一字一頓，「南郡、武陵、零陵，盡數歸還。以此為質，換蜀軍出兵牽制張遼。」
「三郡？！」老臣顧雍驚呼，「陸伯言，你可知道這三郡是我軍多少將士用鮮血換來！」
「正因如此，劉備才會相信。」陸遜平靜道，「況且，只是名義歸還。戰後若勝曹操，這三郡——未必不能再取。
殿內陷入沉默。
這是赤裸裸的權謀，但也是唯一的出路。
孫權閉目良久，終於睜眼。
「擬國書。願歸還南郡、武陵、零陵三郡，與蜀漢結盟抗曹。另——派尚香為使，再赴江陵。」
「主公！」諸葛瑾急道，「公主千金之軀，豈能屢為使者？」
孫權擺手：「尚香與劉備有夫妻之實，她去，劉備才會信我誠意。」他頓了頓，「另外，再派一正使——趙咨，你可願往？」
文官列中走出一人，年約四十，儀表堂堂，正是東吳名士趙咨。「臣願往。」
「好。」孫權起身，「告訴諸葛喬，東吳願出五萬大軍抗曹，請蜀軍出相應兵力。若東吳進攻，蜀軍也進攻；若東吳據守，蜀軍也據守。如此，可顯誠意。」
陸遜心中暗嘆：這條件看似公平，實則暗藏心機一若戰事不利，東吳可藉口蜀軍未全力配合而退兵。只是不知，江陵那位年輕的諸葛將軍，能否看破這層算計。
江陵，刺史府議事廳。
諸葛喬將東吳國書傳閱眾將。
趙雲、黃忠、關索、張苞等人看罷，神色各異。
「歸還三郡？」張苞瞪大眼睛，「孫權會這麼大方？」
「必然有詐。」黃忠撫須，「老朽與東吳交戰多年，孫仲謀此人，無利不起早。」
趙雲沉吟：「條件倒還公平：他出多少兵，我出多少；他攻我攻，他守我守。看似坦誠。」
「正是這坦誠，才令人不安。」諸葛喬輕叩案幾，「若東吳出五萬兵，卻只派老弱殘卒；若言進攻，卻只做佯攻；若言據守，卻暗撤精銳——我軍豈不被牽著鼻子走？」
關索道：「那就不答應？」
「不，要答應。」諸葛喬眼中閃過精光，「但要改一改條件：東吳出多少兵，我出多少；但出兵時間、地點、戰法，需雙方使者共商。另，東吳需先交還武陵、零陵，南郡可待戰後歸還此三郡中，南郡最要，不能輕易放手。」
「孫權會同意？」張苞問。
「他必須同意。」諸葛喬展開地圖，「曹操此次南征，主力在合肥方向，那是直指建業。而我軍面對的只是張遼偏師。若孫權不與我結盟，他便是兩面受敵；若結盟，至少西線無憂。」
正議著，親兵來報：「將軍，成都急使到。」
來者是諸葛亮親信費禕。
他風塵僕僕，呈上密信。
諸葛喬展開，見是諸葛亮的手書。
「喬兒：孫權必來求和。可允，但需以三事為要：一，互遣質子，非宗室，但須重臣子弟；二，商路互通，關稅同定；三，共築江防，互派監軍。另，東吳使者若是趙咨，可遣鄧芝往報。芝有辯才，可探虛實。」
諸葛喬心中瞭然。
父親這是要將聯盟做實，而非口頭之約。
「費先生。」他收起信，「請回稟丞相，喬已知曉。另，請轉告鄧芝將軍，請他準備出使東吳。」
費禕領命而去。
十日後，江陵城外十里亭。
東吳使團抵達。
孫尚香車駕在前，趙咨騎馬隨行。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前來迎接的並非諸葛喬，而是一位三十出頭、相貌儒雅的文官。
「在下鄧芝，奉諸葛將軍之命，恭迎公主、趙先生。」來人躬身行禮，舉止從容。
趙咨心中一動。
鄧芝此人他聽說過，原為劉璋舊部，後歸劉備，以辯才著稱。
諸葛喬派他來迎，顯然不是隨意為之。
「鄧先生。」趙咨還禮，「久聞大名。不知諸葛將軍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