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梁鬼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公子,公子?」

  水榭外,連著庭院的荷花池大理石廊道上,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大概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她站在門口處,看向坐在水榭中央陳陽,打了聲招呼道:「陳公子。」

  但她很快發現陳陽並沒有搭理她,而是望向屋子裡面角落。

  順著陳陽的目光看去,小姑娘瞳孔驟縮,隨後張大了嘴,面容驚慌,連滾帶爬地往外面跑。

  「公子上吊了,公子上吊了。」

  尖銳的聲音打破整個府邸的寧靜,頃刻間外面迅速嘈雜聲一片。

  唯有陳陽依舊看著這一幕。

  腦海里其實已經回憶起他與徐宇的過往經歷,知道徐宇是少數在大梁淵京與他關係深厚的好友。

  兩個人在陳陽來淵京不久就相識,因性格興趣相投,喜愛風雅,如彈琴、寫詩、看書、練字、下棋等事物,二人便慢慢有了君子之交。

  只不過那是原主的感情和記憶。

  陳陽雖然繼承了對方的記憶,但還沒有第一時間代入感情,所以現在陳陽腦海里就只有一個念頭——這裡不許盪鞦韆。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思想出了問題,因為他在桌子的酒罈下,看到了一封信。

  拿起信掃視。

  上面寫著「陳兄,苦煞我也,你醉後不知為何我心中總難掩一股殺意,我拿出刀,肆意揮砍,心中只有殺殺殺,甚至幾番拿刀懸在兄顱頂。」

  「然我深知不該如此,不想傷他人,只能自戕。又怕痛,遂扔刀以綢緞投繯,苦苦苦,何至於此?」

  「興許死亡並不可愛,興許我會去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那便就此別過,陳兄請轉告我父母勿念,徐宇絕筆。」

  字跡潦草,與陳陽記憶當中徐宇工整的字跡有天壤之別。信封上還有一些滴落液體的痕跡,也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

  但從字裡行間,顯然他並不想死。

  可心中殺意讓他無法控制,於是在徹底瘋狂之前,徐宇選擇了自我了斷。

  陳陽看著這字字真摯如血。

  腦海里忍不住回憶起了曾經與好友的點點滴滴。

  初見時雙方點頭之交。

  後來街上再次偶遇,一起酒樓會飲。

  陳陽是個不計較的人,與人會友,只論品性,不論貴賤。

  所以街頭巷尾很多人都可以是他的朋友。

  但有些人若貪圖他財物,只想占占便宜,做呼之就來的酒肉朋友,陳陽也會早早遠離,不與深交。

  可若是品行高尚,只是困於市井,他也會不計對方身份,甚至還會給予幫助。

  體會這樣的紅塵俗世,亦是對陳陽自己的修行。

  徐宇卻是個特別的人。

  第二次見面的時候,陳陽獨自逛街,與他相見,正好要吃飯,便邀他同去酒樓。

  陳陽先付了飯錢,二人暢聊詩詞歌賦,說著琴棋書畫,興趣相投。

  待得知陳陽給了飯錢後,徐宇硬要下次請回來,說不願意欠別人一分一毫。

  很快幾日後他就請陳陽去了更高檔的酒樓,再次暢飲,聊得更加暢快。

  陳陽覺得有趣,每次徐宇邀請,他也欣然參加,次次二人都默契地輪流結帳,花錢向來都差不多,不讓誰吃虧誰占便宜。

  日子一久,加上志同道合,一時風情迥別,議論通玄。

  他們時常一起酒樓喝酒,一起郊外踏青,甚至爬山在山頂道觀坐看雲起雲出,不僅暢聊詩詞歌賦,也說過關於修行。

  不過這一點陳陽倒是沒與徐宇說得太多。

  因為世間修行需要的是靈根,絕大多數人沒有靈根自然也談不上修行。

  加上凡間紅塵氣太甚,且多是靈氣匱乏的地方,不利於修煉,所以修士少有人,凡間與修仙界宛如兩個世界。

  凡人大多碌碌一生,卻不知道這天地廣闊,在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充滿了讓他們難以想像的波瀾。

  「陳兄,今日咱們一醉方休。」

  「陳兄,咱們大梁是有仙人的,每十年就有仙人下凡,遴選人上界成仙,可惜啊,為什麼我沒有靈根呢?」


  「陳兄,上次你說仙人也有煩惱,當仙人不算什麼好事,我卻是不這麼認為。」

  「陳兄,你看那雲多美,我也想踩在雲上。」

  「陳兄,我搞來一些好酒,真的是好酒啊,據說能讓人成仙呢,快來嘗嘗,如果真能成仙的話,我也想飛在天上,遨遊世間。」

  一幅幅畫面充斥在記憶里,陳陽的眼角不知道何時流下了兩行淚水。

  陳陽其實知道,這不是自己感情流露,而是系統在給他鋪劇情,原主的記憶情感爆發,讓淚水自己流了下來。

  但代入過後,亦是能察覺到這段時間,自身原主與徐宇的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難免有些感觸。

  不過在身體流眼淚的時候,他的大腦卻在思考。

  引導任務時,路被限制死了,他必須去東靈山,也必須進行劇情任務。

  否則如果甩開阮欣怡他們逃走,會被潛伏在暗處的彌生擊殺。

  這次雖然不知道是否也是一定得完成的線性任務,但至少目前來看,大抵自由度會高一些。

  因而陳陽思索片刻,認為這是系統給予的大義名分。

  任務開啟。

  給他一個去做任務的理由,也即為朋友報仇。

  去與不去。

  都取決於陳陽的本心。

  「宇兒。」

  「宇兒!」

  腦中思索著,外面聲音嘈雜。

  許多徐家奴僕已經涌到了水榭通往岸上的廊道外。

  一名穿著華麗絲綢的中年男子,搖搖欲墜,悲慟欲絕地沖入水榭內。

  見到這一幕,幾近昏厥,痛哭流涕。

  有管家大喊道:「快,快把公子放下來。」

  奴僕們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把徐宇從樑上放下。

  「宇兒!」

  徐宇的屍體放下後,中年男子撲上去,眼淚止不住地流。

  奴僕們互相對視,面面相覷。

  有人注意到陳陽,大喊道:「陳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喊,驚醒眾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陳陽擦了擦眼淚,從草蓆上站起來,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將信遞給對方道:「伯父節哀。」

  中年男子接過信,掃視後老淚縱橫道:「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酒有問題。」

  陳陽看向地上的酒壺道:「這些酒徐兄是哪裡所得?」

  「酒有問題?你也喝了酒,為什麼獨獨公子出了事?何況這也不是公子筆跡。」

  有奴僕尖聲大喊,對陳陽滿是質問。

  就連中年男子亦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雖然有徐宇遺書,但陳陽也喝了酒,為什麼就徐宇有事?

  「因為本座只是自封修為,遊戲紅塵,若要害人,只手之間就能覆滅一座城池,又何必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徐兄?」

  陳陽氣度平靜,徐徐從地上升騰而起,築基大圓滿的氣勢全開,威壓向四周擴散。

  除了那中年男人以外,其餘人只覺得倏地身上一沉,緊接著仿佛有千斤之力壓在身上,讓他們全都趴伏於地,瑟瑟發抖。

  「仙.......仙人?」

  「天吶,上仙,我等無狀,請上仙勿要責怪。」

  「上仙,我等知錯,不該懷疑上仙。」

  奴僕們連連求饒。

  中年男子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期期艾艾道:「賢......賢侄,他們也是無心之失,還請賢侄看在宇兒的份上饒了他們吧。」

  他雖不算達官顯貴,卻也是一名五品官員,自然清楚地知道,那些傳聞中仙人秉性。

  若是惹惱了他們,動輒殺人可是常態。

  陳陽收回氣勢,嘆氣道:「是我大意了,我自封法力,平時與凡人無異,只知道徐兄最近突然搞到些美酒,昨日叫我過來品嘗,喝完之後我就醉了,醉得很快,哪知道卻出了這等事情。」

  說罷他看向中年男子道:「伯父,徐兄與我情投意合,謂之金蘭之交,他被人害死,此仇不報非君子也。還請伯父告知我,這些酒從何而來?我要追查一番,給徐兄討個公道。」


  「宇兒能交到賢侄這樣的好友,泉下有知,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中年男子擦了擦眼淚,哀聲道:「這酒我也不知道他從何處而來,但我知道他最近常去鬼市。說那邊或許能淘到好東西,我曾說過他沒靈根就放棄那不切實際的想法,他還是不能忘懷修仙之心。」

  「我知道了。」

  陳陽點點頭道:「鬼市在何處?」

  中年男子看向一旁管家。

  管家說道:「在城南地下,但此時尋不著,只有天暗時才有。」

  「嗯。」

  陳陽望著地上冰冷的徐宇屍體說道:「伯父請在家中料理徐兄後事,再找個知道鬼市情況的人隨我去看看吧。」

  「好。」

  中年喪子,已是悲痛萬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擦了擦眼角止不住的淚水,吩咐道:「徐大,你帶賢侄去。」

  管家拱手說道:「是,家君。」

  陳陽從桌邊拿了個酒瓶隨手放入儲物戒里,邁步走出水榭,連廊上所有的奴僕紛紛讓開道路,低著腦袋不敢直視他。

  管家在前面引路,出了徐府後坐上馬車,一路向城南而去。

  大梁水陸交通發達,城內有數條運河貫通,沿岸岸邊楊柳依依,城內高樓寶塔林立,景色宜人。

  馬車駛過鬧市,到了城南。

  城南就破敗許多,多是低矮木屋,街道也沒有鋪青石板,而是夯土路面,很多人家房屋內外連圍牆都沒有,只有柵欄。

  陳陽平靜地坐在馬車內,很快馬車靠近了一處寬約十多丈的水渠邊上。

  這是大梁一處運河支脈,但地處偏僻,並不用於運輸,因而水渠附近全是破舊木屋,甚至一些木屋直接搭在水上。

  渾濁的河水徐徐流淌,河邊上的木屋旁坐著十多個膀大腰圓,身上紋了刺青的壯漢,面色不善地看著他們。

  「上仙,就是這裡了。」

  管家恭敬地指著河邊一個巨大地下河道出口說道:「從那邊進去,再往裡走,就是鬼市。之前我送大郎來過兩次,但他不讓我跟著。」

  「嗯。」

  陳陽點點頭說道:「你回去吧。」

  說著邁步向前。

  見他要過來,那些壯漢們立即圍了上來呵斥道:「站住,來做甚?」

  陳陽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掃他們一眼。

  所有人突然臉色駭然,猶如被點了穴一般,站在原地,冷汗直冒。

  他們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陳陽則雙手背負在身後,慢慢地飛起來,御空而行,落進了下方河道口處,然後飄了進去。

  壯漢們猶如見了鬼一般,等他進去後才能動彈,一時間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