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依法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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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你得到統治者的權力,可以擺弄黎民百姓,可改變他們的命運,將會怎麼做呢?

  胡作非為亦或是隨性而為?還是心高氣傲的做事?

  呵呵,都可以的,只要支付得起對應的代價。

  反正做別怕,怕別做;你不會像巨嬰那樣能夠賴帳,除非外部環境想要徹底摧毀你擁有的一切,包括立身之本。

  這叫頂級的捧殺。

  道德經也提過;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對於趙擴而言,首先擺正自己的儲君定位還有弄清運用權力做事的限額是多少。

  緊急替父攝政穩定大局,處理一些分寸不小又有必要的政務!

  咳咳,順便備案。

  使用權力可能很愉快,問題在於後路是否鋪墊好,確保用到期限不會遭受未知內容的恐怖反噬。

  總之,趙擴鋪墊完畢,保持清醒的思維認知才攝政,用東宮印璽還有毛筆批閱外朝發來的文件以及臣僚上呈給官家的奏摺。

  讓鏡頭回到攝政詔書頒布在南宋朝堂的第一天,儲君趙擴待在福寧殿的偏廳,等候文件運來。

  把文件運來的那個人是知閤門事韓侂胄。

  「臣叩見殿下。」

  「好的,韓防禦,把手中的東西放這兒,你可以先回去了,倘若還有發來文件就給我。」

  「臣曉得。」

  明明趙擴的年齡只是超過韓侂胄的一半,但權勢還有身份的不同造成極大反差。

  大人卑微,年輕人居上,前者不敢違逆後者,只會聽命順從,哪怕他倆之間有親戚關係。

  趙擴側過頭看向案桌上面,就伸手拿起一封文件,開封檢查裡面的體裁格式為什麼。

  「格式還是之前的那種,嗯,我看得懂。」

  他合起手中的那封文件,小聲嘟囔道,再點點頭,露出笑容。

  然後慢慢梳理順序,要獲知這堆文件的具體分類,趁著攝政,趕緊學習怎麼當個合格的皇帝。

  等到趙擴分類完,就拿起這堆文件去找主臥室的趙惇,當著他的面前念誦每封文件有啥內容。

  尊貴的官家注視著儲君,兩眼無神又神態呆滯,嗯嗯應答,甚至偶爾胡言亂語。

  腦血管病還有高血壓共同刺激趙惇的精神失常,還愛嗜睡,這會兒倒是沒睡,能夠聽人講話。

  儲君從容看待,繼續念,直至今天這批文件都過手。

  「官家,今天第一批的文件還有奏摺都已經向您匯報,如無異議就由小王代勞處分,然後給外朝的相公們審核下達。」

  「過目了,過目了,噢噢,原來你叫官家,不不,那個是我。」

  「……小王先告退。」

  「去去去。」

  聽見趙惇的囈語,趙擴微微嘆了口氣就轉身離開。

  表面禮節做到位,自己也藉此花時間獲悉各類文件的內容,從返回偏廳的路上就有思路形成。

  坐回案桌的後邊,趙擴以輕鬆的姿勢正式看起第一封文件。

  那是關於刑獄負面的請示,有臨安府的居民犯法,按律坐牢,敢問儲君是否認同。

  咦惹,這種罪按律坐牢?我必須要看看《宋刑統》再說。

  只見趙擴思索片刻後,就立刻拿旁邊放置的「教科書」翻閱。

  那是記錄刑法的官方書籍,有個全稱叫《宋建隆重詳定刑統》,由宋太祖趙匡胤在位的建隆四年的官員竇儀搭配一群官吏制訂。

  期間為了適應局勢,多次經過高級官吏帶隊修改妥當,從建國到至今都沒換別的法典。

  當初推行的熙寧變法,反攻倒算的元佑更化都先後把這部意義非凡的法典修改塗抹。

  裡面記載的刑罰不少,坐牢僅僅是其中一項。

  常用的有刺配法、新增設的折杖法以及尺寸殘忍的凌遲法。

  當壽皇推動太子攝政,周祥不僅拿來東宮印璽還有多本書籍,果然派上用場。

  「嗯,依律坐牢無疑。」

  趙擴看了看《宋刑統》裡面的內容確實對應文件的依據,小聲承認就批閱蓋章。

  蓋完章,他再看起下一封。


  「繼母和亡夫的友人勾搭,不僅侵吞亡夫的財產揮霍,還惡意驅逐並非親生的子女們,噁心啊。」

  趙擴皺眉吐槽,右手手指頭放在案桌敲了敲,繼續閱讀後面的內容是否契合自己的觀念。

  「哈,不太行,改改,狗男女都應該判死刑!倒霉苦主的親生子女要得到合適的補償。」

  看完後,儲君作出裁決,加重了懲罰力度。

  繼母雖是母,但勾結他人敗壞丈夫的家產又折騰子女,用不著再死板遵循孝道,可視為家仇;如果是地方官感到糾結,我來定罪唄。

  合起第二封文件,趙擴陷入短暫的思索。

  哎,在古代,後媽可以憑政治正確欺凌前妻留下的子女,鬧出家暴也難以被懲罰。

  若非是後媽勾搭野男人,沒爹的孩子們就將忍氣吞聲一直受罪,記得有些名臣或是儒士小時候就被後媽欺凌多年又不敢報復。

  法律的執行不能讓步於儒家提倡的孝,何況是垃圾似的愚孝,以後有機會就改改。

  趙擴結束了思索,繼續翻閱其餘的文件。

  有劃分田畝鬧出爭鬥的案,有低級官吏貪污枉法被發現的案,有兇手殺人被逮捕的案。

  他一一按照法律條目裁決,像剛才那種觸及政治正確被判輕的噁心案件就沒再見到了。

  相信繼母夥同野男人侵吞夫家的財產的事件絕不會少,只是未必都能夠弄成案件進行審判。

  不多時,涉及刑獄方面的多封文件都經過處理,剩下各個州縣的官吏匯報地方公務的文件集。

  外朝的宰執團隊是把趙擴當成六邊形戰士對待,什麼類型的政務公文都會給他看。

  不怕你做錯,依照自身的認知思維做事,經驗得到增長就好,有外朝的機構托底。

  大家都搞春秋決獄。

  說起來,宰執團隊也是,什麼都要親自管,無非為比例輕重。

  趙擴沒有多想,低頭檢查匯報地方公務的那些文件,從中了解各個州縣的名頭還有官吏的姓名。

  呃,獻祥瑞的都有啊,來源是廣南東路的梅州程鄉縣。

  什麼叫棲息於程江水道的許多小螃蟹組成壽字?對於這種內容,成功把趙擴給逗笑了。

  該有獎勵,所以知程鄉縣的官員要把一個月的俸祿上交朝廷,公開督責這個機靈鬼用心經營縣城。

  叫你不干正事,叫你發現河邊的螃蟹會組字。

  他繼續閱讀剩餘的文件,發現有安南國進貢的官方報告。

  五代十國時期,割據政權南漢治下的交州獨立,昏庸殘暴的統治者劉龑封兒子劉洪操為王帶兵攻打叛軍卻不幸失敗,從此放棄收復。

  就此,交州加強獨立性,土著成功建國。

  宋朝建立初期滅掉南漢也沒有順勢收復,直到趙頊嘗試派兵打,得到失敗的結果,哎。

  安南國啊,那曾是交州,竟讓土著們占據了中華大地的故土,誰稀罕所謂的貢品。

  前人們盡皆失敗,但將來仍要嘗試舉兵討伐。

  有瘴氣毒霧害蟲的阻礙,需要通過醫學知識攻克,那之後,安南國擋不了宋朝軍隊。

  趙擴在心底暗暗吐槽道,就查看旁邊的另一本書籍,獲知大國對待小國進貢的禮儀流程。

  看過後,他給出意見,允許朝廷的禮部官員款待從安南國過來進貢的使團隊伍,費用有限。

  本想見見交州土著,可考慮到自己僅為儲君就打消念頭。

  按下手指頭敲敲桌面,聽清脆的響聲迴蕩,再繼續看文件。

  有兩封文件透露外州的多名地方官的治績不錯得到升遷資本,表示可否如期升遷?

  可惜,趙擴給不給升都不能在這時候批示,核心的人事安排,儲君別輕易調撥。

  要是調動起來,那個開始愛犯精神失常的趙惇不狠狠猜忌自己?我還想過安逸日子嘞。

  「我記記你們的履歷,過段時間交給官家審核,看他有何意見,只能慢慢等候通知哈。」

  趙擴自言自語幾句話就用硯台磨墨水,拿起毛筆蘸墨寫資料在一張空白的紙頁上面保存。

  然後那兩封文件擱置,最後會發還到外朝。


  放下毛筆的他回想自己當初想讓官家趙惇向壽皇趙昚引薦一群低級官僚列為屬官的過程了。

  名單列表有彭龜年、陸九淵、陳傅良、趙方、吳獵。

  最後是趙方和吳獵沒有被趙昚安排到自己的麾下當差,不知他倆今年在哪裡高就?或被擱置的話,那真是浪費昂貴的時間。

  兩者皆為當代的稀罕英才,年齡也大了,怎能耽誤在底層?

  ……

  「趙青天?是趙青天!」

  在青陽縣的街道,作為知縣的趙方在路口被居民們認出,就紛紛呼叫他的外號。

  居民們看向趙方,各自的臉龐有淺厚不一的喜慶色彩,是真心因見到這位縣太爺現身而高興。

  大概是兩年前,池州轄區的青陽縣來了位五十多歲的新知縣,民眾還有各個吏員本不以為意,結果大大地刮目相待。

  清理一波劣吏,憑藉剛毅又把握好分寸的手段向豪民催租,成功梳理當地官民之間的關係。

  再拿縣衙攢的錢財拓通淤堵的河道方便沿河的田地得到澆灌,大冬天讓幾個吏員在路口架棚熬粥施捨給貧苦難民吃粥活命。

  連判案審訊也拿手,公正地處置多個犯法的土豪獲取威儀。

  當然啦,趙方還非常關心學堂裡面的一群讀書人,又時不時去過問甚至親自授課。

  有德政,有人望,讓許多的富戶也敬畏,士子們愛戴,嘖嘖。

  兩年多的時間,趙方能夠做到的就這些了。

  「天冷,老夫要回家了,大家沒事也請快回家禦寒。」

  今年五十七歲的趙方身穿保暖的厚衫長褲,皮靴裹腳,身邊有兩個僕役跟隨。

  他見不遠處有幾個平民呼喚自己的外號就露出笑容,抬手擺了擺再回應一下後,方才邁步走動。

  家在縣衙附近,是官府提供給地方官住的,所以趙方並不用在青陽縣花錢租房。

  「爹爹~」

  「阿父您回來了。」

  在屋宅的大門後,今年七歲的趙范帶四歲的弟弟趙葵在第一時間迎接回來的父親。

  趙葵活潑可愛還乖巧,趙范則像小大人一樣讓父母感到安心。

  「范兒、葵兒,來,今天在家裡還有私塾都幹什麼了?」

  見兩個孩子迎接自己,趙方就蹲下身子,將他倆抱著取暖,又很親切地詢問。

  「讀孔夫子的論語,還讀孟夫子寫的文集。」

  趙范回答道。他在半個月前就進一間合適的私塾入學讀書了,光靠親爹的教導很難迅速成長。

  「我、我讀千字文!今天又認識二十八個字。」

  趙葵則大聲回應,要讓父親知道自己的進步。

  這是在家學習的了。

  「喔,都很好。」

  聽見兩個孩子的言語後,趙方微微點頭表示讚許,就帶他倆進屋隨菡萏夫人用膳。

  對,回來的時候,正好該坐餐桌吃晚飯了。

  「夫君,您今日辛苦。」

  「哈哈,見到你們母子仨,在外面再辛苦都不累。」

  愛稱為菡萏的妻子為趙方盛飯拿筷子遞上,自然坐到旁邊,兩個小孩也坐到對應的位置。

  這家人就愉快地用膳。

  而在另一個縣城,當地官民也被天降的知縣幹部折服,但歷程比趙方更辛苦許多。

  無錫縣的縣衙,今年四十八歲的吳獵就坐於桌台後邊,點蠟燭照明桌面上的文案,他正在辦公。

  其頭頂毛髮比起兩年前的狀態多了一些白髮,很清晰地凸顯,可見治理這裡的勞苦。

  當初吳獵來這裡被彪悍凶烈的民風給震撼過,有主簿聯合吏員等人也會給自己下絆子,堆積繁瑣的政務可以刁難一部分的尋常幹部。

  各戶豪民又不給面子,據說有多任知縣不得好結局而跑路。

  當地官民本以為吳獵也會像前幾任知縣那樣狼狽跑掉,誰料來這裡不僅站穩腳跟,還能夠下重拳,成功用手段還有學識服眾。

  對於繁瑣的政務難題,吳獵真攬下去處理,然後嘛,吏員們還有主簿就只能倒霉。


  因為通過堆積的政務找到這群蛀蟲的破綻,痛快挨錘!從而吸引常州上層那邊的緊密關注,決定調撥人手幫他組建班底。

  張栻的高足弟子,常州的官場總有人欣賞。

  有班底再經過磨合的過程,吳獵也積攢到威望,大膽推行保甲法在無錫縣應付複雜的形勢。

  民風彪悍代表好鬥,那麼用保甲法約束,相信良家子的數量多,刁民僅是少部分的抱團。

  如此一來,縣城連同鄉下治安管理的難度得到了改善。

  由於治安得到改善,工商業的發展進而提速。

  有碼頭販賣米糧、絲布,周圍則有民眾經營多種產業,惡劣的打砸搶事件發生的頻率降低。

  吳獵鼓勵工商業的發展,又積極運用手段推動豪民們配合自己實現一場雙贏,效果還行。

  倘若待這裡的時間再長點,所謂的雙贏會更有效。

  在閒暇之餘,他又用自己懂得的學術理論去教授無錫縣的那群讀書人探究湖湘學派的宗旨,想讓張栻的思想傳承開枝散葉。

  暫時寓居這兒的姜夔,號白石的大才子也和他結識,兩人寫詩唱和又曾在酒樓吃酒。

  姜夔與吳獵成為文友,搭橋樑的關鍵人物是尤袤。

  三人各有文采,有幸相逢會很容易成為朋友的。

  尤袤出身於無錫縣,在淳熙十六年返鄉居住過,到了紹熙元年被起用擔任婺州知州。

  他回家鄉居住的那會兒,由於很支持吳獵的施政才讓豪民們勉強配合這一任知縣搞個雙贏。

  終究是張栻的弟子,師長遺留的影響力仍舊讓晚輩受益。

  偏偏尤袤和姜夔都恰好先後離開無錫縣,留下吳獵埋頭幹活,情勢又逐漸困難一些。

  但總體是往好方向發展。

  所以遠在臨安府的行宮居住的趙擴掛念的兩個厲害人物都正努力積攢升遷資本。

  宰相總該起於州縣,沒有成熟的地方官經歷,讓你主持中樞,皇帝陛下能夠放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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