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因病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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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亮之前的排名過於低,定為二甲第二等吧,壽皇沒養老前都始終沒考上,我繼位才中,該是沾我的恩澤光彩,有進士及第,夠好啦。」

  「余復的文章再看了看,倒是有種極好的感覺,狀元可授。」

  在延和殿裡面審閱試卷的趙惇小聲地自言自語,由此確定本屆科舉的第一甲有誰擠進,往後的名次排序又略加調整。

  隨後就把自己決定好的名單交由禮部所屬的官員們,還讓朝廷機構為此運轉,該授官就授官,給新科進士們籌辦聞喜宴。

  這時候,貢士們可以稱之為新科進士們了。

  余復仍中狀元,本該在三年後也中狀元的陳亮定在二甲,嘖嘖,雙魁星的爭鋒因情勢而分出勝負。

  大概老天爺不會讓什麼好事都給陳亮沾夠吧,已經延壽,還更早的考中進士,成為另類的潛邸舊臣,還能當狀元就過分了嗷。

  事項經過通知,精力有些疲憊的趙惇就擺駕回到後宮,想見見李鳳娘還有黃貴妃幾個女人。

  可是後宮平靜得可怕,丫鬟侍女們發現趙惇都噤若寒蟬,很多的內侍則欲言又止。

  「怎麼回事?」

  由於氛圍不對勁,趙惇就皺眉詢問宮中值班的一位中年內侍。

  那名中年內侍苦著臉,結結巴巴的答覆:「官家,有突發變故,皇后娘娘正在安撫處理大家。」

  答覆的時候,還低頭,不敢直視君主的視線

  「突發……變故?」

  趙惇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就感覺到後宮出事了,臉色晴轉多雲,正欲督責面前的中年內侍繼續交代具體的情況是什麼,就見李鳳娘帶著多個侍女連同宦官匆匆趕來。

  倘若他留心回憶,會發現都是李鳳娘帶的這些人最近給他送餐或送物質資源進行滋補。

  「官家!三郎!」

  李鳳娘穿得素白色衣裳,哭哭啼啼撲到趙惇懷中,只知道呼喚自己的丈夫而「抽噎」。

  「到底怎麼了?你們一個個的為何像啞巴,皇后,回答我。」

  「嗚嗚,都是妾身的錯。」

  當李鳳娘與趙惇稍微拉開距離就抬手抹抹眼角,擦拭點點水花,進行自我埋怨。

  旁邊的宦官、侍女們則繃緊臉龐又垂下腦袋,不敢出聲。

  「唉,娘子,你、你說,不要讓我為難。」

  見平日裡強勢的正妻自責,趙惇反倒緩解焦急的情緒,先勸她冷靜再回答自己的問題。

  抽了抽鼻息,蹙眉的李鳳娘才看向趙惇緩緩說出一段言語:「妾身沒有管好後宮,竟讓符燕燕勾結黃貴妃的兩個侍女害死了黃貴妃!」

  「你說什麼?!」

  趙惇聞言立刻大吼道,聲音大到震耳欲聾,頭腦不由得眩暈,四肢有所無力。

  他參加殿試的時候,新收的那個符侍御聯合兩個宮女把自己深得寵愛的黃貴妃害死了?

  哈,哈啊,不可能吧,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竟然死了,啊啊啊啊,明明我都答應給她機會當母親,啊啊,頭好痛好痛……

  黃貴妃對趙惇來說,呃,類似鮮艷的紅玫瑰吧,其的意外枯萎就讓人不舒服,會痛苦。

  「官家!」

  李鳳娘上前摟住趙惇,旁邊的內侍們連忙從左右攙扶,許多人都開始緊張又慌亂。

  「都怪妾身的疏忽,嗚嗚,在官家回來前只能匆促補救,已經將符燕燕還有動手害死黃貴妃的兩個宮女給就地正法了。」

  皇后開口,用言語化為利刃牽出更陰森的後續。

  噔噔噔,死、無、對、證?

  這段話讓趙惇更氣更悶,久久說不出什麼字。

  不僅如此,他還站不穩,意識有所恍惚,暫時沒法考慮是否被隱瞞什麼重要信息。

  氣急攻心,血沖腦顱。

  李鳳娘見狀就指揮自己所熟悉的宦官們快把趙惇帶進福寧殿,再派個頗具眼力見的內侍叫御醫們速速過來這邊看病。

  「你、都怪你。」

  返回福寧殿的路上,迷糊的趙惇對著李鳳娘嘀咕,責備正妻。

  「三郎罵我就好,都罵我,一切都怪我的疏忽。」


  皇后對皇帝回應道,男人正靠在女人的懷中枕於胸口。

  這畫面也很詭異了。

  趙惇回到福寧殿就躺床,御醫們來的當下,就見李鳳娘正握著官家的手露出憂慮的神態,趕緊問安。

  「各位快給官家診視,這可萬萬不能怠慢。」

  「聖人,我們清楚的。」

  在御醫們謹慎的給趙惇檢查身體確認什麼病症的間隙,李鳳娘側過頭看向牆壁,靜靜發呆。

  發呆的李鳳娘還露出細微難察的淡淡笑容。

  黃貴妃沒了,符燕燕沒了,狐媚子們都死掉,拋開準備納進後宮的一個武姓女人,趙惇只剩自己。

  三郎現在突發急病,自己藉故驅逐那個武姓女人到民間後,丈夫的恩寵又將全部聚攏歸來~

  哎呀,事情目前很順利,三郎沒能直接懷疑到她的頭上。

  黃貴妃的死當然不是新來的符燕燕敢勾結宮女們殺害的,是她帶著可靠的侍女們闖進庭院打死,中途有個不識趣的丫鬟想挺身護主就被拿繩子吊死棄屍。

  想通風報信的另一個丫鬟也被無情地吊死,給眾多內侍、侍女看得身體顫抖,實現殺雞儆猴的效果。

  李鳳娘回憶起黃貴妃死前的求饒還有悽慘的神態就舒服極了,忍耐多年才清除礙眼的爛梅臭泥。

  至於符燕燕的死,肯定需要替死鬼變成自己的擋箭牌,新進宮,僅有年輕的優勢如何攔得住殺招。

  哼,符燕燕也不算無辜,她得到三郎的寵幸就有原罪,那個武姓女人姑且丟往民間放過一馬。

  趙惇只能屬於她!

  多虧獲取到皇后的身份,否則有機會殺掉狐媚子們也容易被廢黜權位再被迫離開趙惇與趙擴,孤零零在什麼破爛寺廟結束後半生。

  夫與兒為心頭肉,這一點屬於李鳳娘默認的底層邏輯。

  「聖人。」

  李鳳娘回憶宮斗大獲全勝的結算畫面時,御醫熊蒙就呼喚道,講解趙惇的疾病症狀。

  用現代術語描述是趙惇突然犯了高血壓,本來疲倦進而心神不寧帶動以前的小毛病發作。

  目前趕快服藥休養,很長一段時間別操心政務,精力缺乏吶,還做事情就會埋藏新的病根。

  她點頭聽取,表示御醫們該用啥藥就用,別有太多的忌憚,務必治好發病的官家。

  吩咐完,就有趙惇的親信宦官委婉詢問要不要通知重華宮那邊還有宮外的儲君過來探望皇帝陛下,免得爆發政治危機。

  陪趙惇從延和殿回來後宮的宦官們隱約察覺事情的內幕,但也沒有強烈不滿的理由,就先幫忙出出主意進行補救,免得再惹出禍端。

  「你們去通知儲君來,再到重華宮請壽皇。」

  「是,聖人。」

  「記住,先通知儲君。」

  李鳳娘沉聲強調順序,說著說著還有點不情願。

  如果趙昚看見兒子躺床,天知道他如何斥罵自己,唉,這一點還得暫時受著。

  自己難道就想丈夫難受?還不都是你們送狐媚子們引誘三郎,害我只能做惡人,結果催生急病。

  丈夫就得嚴厲管好,宣仁聖烈皇太后高滔滔是自己的榜樣。

  「我們聽明白了。」

  於是,幾個宦官們就離開福寧殿去宮外匆匆叫趙擴進宮。

  ……

  「惇哥兒萬一好不了,我定族滅你李家,怎麼照顧的他啊。」

  當趙擴火急火燎趕至大內的福寧殿看爹,壽皇趙昚先到裡邊還指著李鳳娘的鼻樑骨怒罵兒媳婦。

  皇后讓宦官先通知誰後通知誰的要求被執行就很難如願,重華宮這邊關注趙惇呢,一有不對,再加上之前的封鎖消息已經維持到極限,肯定是趙昚先到達。

  於是老父親看見年富力強的兒子躺床,而後宮竟然出現兇殺案,種種線索指向作風跋扈的兒媳婦,整個人的情緒是很難繃住。

  揚言族滅你家只是一個積威深厚的老皇帝站在父親的角度由於為難才開口泄憤。

  真可能滅嗎?才怪嘞,李鳳娘是現任皇后,給自己留下嫡皇孫,況且後者是儲君了,難動。

  「翁翁,阿母。」


  趙擴遠遠見到這種場景,心裡咯噔咯噔的,先大聲開口呼喊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其實早被吸引注意力了,儲君的到來不會悄咪咪的,會有通知。

  趙昚剛剛放狠話就像是故意當著嫡皇孫出現才講出來,明明最合適講的場合是返回重華宮之前,但老頭子不可能現在就走。

  「擴哥兒,你來了,看看自己的阿父現在什麼模樣,哼,你阿母是真讓我失望。」

  聽見孫子的呼喚,趙昚就指著兒媳婦對他反映情況。

  李鳳娘抿緊嘴,不說話,低著一顆腦袋,目含恨意。

  像她這種占有欲強,作風強勢的婦人會喜歡被指著鼻子罵?關鍵是兒子在場了,那個恨吶~

  「翁翁息怒,孩兒在,阿爹如果病倒,我來照顧父母還有長輩們;若有什麼大困難,我可以扛。」

  趙擴趕緊來到趙昚的面前就穩穩噹噹的躬身行禮,再抬頭挺胸用堅定語氣發出回應。

  振振有詞,毫不怯場。

  情況萬分危急,就見到王者勇於任事了。

  周圍人們聽見都愣了愣,包括氣呼呼的趙昚還有偷偷咬牙切齒的李鳳娘也沒法忽略掉。

  哇噻,那段話真豪邁。

  儲君初步甩掉輕度弱智的印象擺出溫文爾雅的風範,此時此刻還展現大丈夫的氣概。

  別以為能裝,你得有權勢、生理特徵又要完整,心裡有底才容易說得出豪言壯語,這種不限性別。

  「好、好,你還想扛什麼,有你翁翁與阿爹在,瞎說話。」

  趙昚的目光一亮,怒火中燒的脾氣就有所消退,小批評大讚賞。

  「翁翁,敢問我家阿爹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驚厥頭暈。」

  「嗯,孩兒和阿母會陪阿爹,翁翁不用擔心。」

  趙擴與趙昚交流著,要確認趙惇的狀況到底如何,就知道後宮出現兇殺案,皇后沒「預防」好,導致官家聽聞變故就氣壞身子。

  黃貴妃與新收的符燕燕還有幾個摻和的丫鬟都死掉了。

  得知有黃貴妃死掉,趙擴立刻記起歷史上的對應事件。

  那是紹熙二年十一月,趙惇去太廟搞祭祀活動,李鳳娘趁機帶人殺害黃貴妃,史料還誇張的形容祭祀半途出現各種凶兆,描述靈異現象的文字明顯是添油加醋。

  皇后殺黃貴妃如同權貴家裡的主母殺男主人的侍妾,性質惡劣也不必映射宋朝國運從此走下坡路。

  這次是紹熙元年四月,趙惇在外朝為殿試做安排的時候,黃貴妃還有另一個倒霉蛋死掉。

  兇手百分百是李鳳娘,是自己的便宜老媽,唉,因為嫉妒,因為覺得產生極大的威脅,竟然殺人。

  很現實主義的殘酷,有種顧頭不顧尾的噁心感。

  但為何提前遭難,嘖,是自己造成的蝴蝶效應?不想內耗,別平白無故給心理添負擔。

  我生下來就是蒼天許可,我來到宋朝也是蒼天許可,而沒有誰可以逼迫我死!包括自己。

  最後,趙擴嘆息道:「今日有此變故發生,孩兒會留宮到確認阿爹痊癒為止,懇請翁翁也留下,國家的政務需要您處理。」

  「我已經退居重華宮,本把擔子給你阿父就不會多管,好在,他沒有病得太重,擴哥兒幫幫他。」

  治國老練的趙昚選擇拒絕,免得惹出太大的猜忌。

  趙惇才即位一年多,因為暫時的病倒就發現自己「攬權」,恐怕會多疑親爹想壓制兒子,哎。

  充其量推動宰執團隊幹活,尤其是兒子以前的潛邸舊臣。

  現在嘛,有儲君趙擴,讓嫡皇孫幫自己的爹就好,倒也不是暗示其可以監國攝政。

  通過剛剛的溝通,趙昚對大宋現在的儲君更有信心了。

  「煩請翁翁召來相公們在內廷值班輔助阿爹,孩兒只知道照顧父母是當前的本分。」

  而趙擴很快就回絕,表示自己只想照顧趙惇與李鳳娘,把宰執團隊拉進內廷,這時候要展現忠心,沒有最合適不得已攬權的長時間緊急情況就裝乖兒扮孝子,呵呵。

  「也好,我先回重華宮,會和你的大媽媽她們再來的,但大內的一些侍女還有宦官就先帶走了,讓你阿娘安分點,別再氣我的兒子。」


  趙昚最後鄭重叮囑道,忍不住再抱怨李鳳娘,這才內里憂心忡忡的走出福寧殿,留下兒媳和長孫。

  見壽皇走掉,趙擴就去安慰李鳳娘別多想,然後聽見裝可憐又暗戳戳挑撥離間的精彩言論。

  「嗯嗯,阿娘您且坐,我去陪一陪阿爹。」

  在李鳳娘的注視中,趙擴背對著她而握住趙惇垂在床上的手,用輕柔的腔調呼喚這位便宜爹。

  當得到響應,以留正為首的宰執們已經趕到福寧殿這邊。

  「擴哥兒。」

  甦醒過來的趙惇有些虛弱的應答趙擴的輕聲叫喚再看見遠處站立觀望的宰執團隊還有正妻。

  兒子在,他安心;正妻在,格外驚懼又依戀。

  至於宰執們,作為皇帝,整個人的狀態就從容一些。

  「這些天莫走,阿爹想要擴哥兒多陪陪我。」

  「阿爹放心,我和阿母都肯定一直留在殿堂不走。」

  「唉,更想你在。」

  趙惇微微嘆口氣,但也沒反駁趙擴吐露的意思,頓了頓,就詢問自己關心的問題:「你翁翁來否?」

  「翁翁來過,交代我和阿娘照顧阿父到好為止,就先回去了,再請相公們進內廷。」

  「噢噢。」

  確認趙昚來這裡卻沒有做些惹自己猜忌的事情,他就鬆口氣,同時也感受到父親的關愛。

  「擴哥兒。」

  他叫道。

  「阿父您說。」

  「你阿母疏忽犯錯,宮廷在之後一段時間的壓力,擴哥兒來擔,可不可以?」

  滿頭黑線的趙擴就化用先前搪塞趙昚的理由作為藉口,搞笑,你會放心讓我管理宮廷?

  你和李鳳娘都把我當做長不大的小孩那般看待,敢把權柄……哪怕是一部分的權柄借我用?

  所以繼續回絕,自己有歷史的先知之見,不難抓住真的契機。

  「留相。」

  「我在,官家您可好?」

  因此趙惇看向留正,叫了一聲就讓其連忙走過來,站到趙擴的旁邊彎腰保持最佳溝通的姿態。

  「朕現在病倒,儲君年輕,麻煩留相和各位相公擔待。大部分的政務由諸位做。」

  對此,留正假意拒絕,直至趙惇再次請求才「勉強」答應,後邊的葛邲等人也抹眼淚附和。

  只是抹眼淚,沒大哭,皇帝病重又不是快死掉,悲傷情緒的傾瀉程度要對應場合。

  「在我病好之前,相公們把一些重務交由儲君為我口述辦理,正該鍛鍊鍛鍊。」

  趙擴一聽就眯眼再睜開,臉龐還是擺出強裝鎮定的神采,通過張口卻遲疑的動作觀察周圍眾人。

  「事急從權,臣等願意遵循官家的旨意,但聖人……」

  留正則真的遲疑起來,顧慮皇后李鳳娘。

  「有儲君,皇后就陪朕,相公們溝通儲君就行。」

  趙惇看向李鳳娘,用不太愉快的語氣回答留正。

  「不錯,妾身照料官家,某些政務的處理有儲君代為傳訊。」

  只見李鳳娘也表態了。

  「喏。」

  因此,留正等人應下,再看向趙擴的眼神多出別樣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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