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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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國有儲君,正位定矣,東宮儀駕卻久久擱置,無異於闕失,臣懇請陛下下詔糾正儲君的心思,早回宮廷更好的奉養父母連同長輩們,在外往來總有不便,若有不測風雲,倉促火急之際,陛下又要指望誰?

  有一封諫章遞到趙惇的案桌供他拆封閱讀,看完就心情複雜。

  寫奏章者是自己欣賞的人,名叫劉光祖。

  二月底完成禮部試的篩選後就有文官們針對各種事情上奏,其中最為矚目的當屬他了。

  劉光祖,字德修,他的籍貫在四川地區的簡州陽安縣,現在擔任專職糾察百官禮儀、監督行政過失的殿中侍御史。

  先前此職空闕,趙惇曾詢問留正讓誰擔任,就舉薦了劉光祖,趙惇表示這個人簡在帝心。

  此人任職後,還講過一段據說弄哭某些文官的政見。

  內容是這樣的:

  近世是非不明,則邪正互攻;公論不立,則私情交起。此固然是道之消長,時之否泰,而實際映射為國家之禍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學術議論,最為近古,初非有強國之術,而隨著國勢尊安,根本深厚。直至咸平、景德之間,道臻皇極,治保太和,至於慶曆、嘉祐愈加盛矣。不幸而壞於熙、豐之邪說,疏棄正士,招來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又到紹聖、元符之際,群凶得志,竟絕滅綱常,其論既勝,其勢既成,崇、觀而下,尚復何言。

  臣始至時,開始聽聞有譏貶道學之說,而實未睹朋黨之分。本來中更外艱,高宗去國近有三載,已憂兩議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復來,其事果見。因惡道學,乃生朋黨結群之患,乃罪忠諫。嗟乎,以忠諫為罪的話,其去紹聖幾何!陛下履位之初,端拱而治,凡所進退,率用人言,初無好惡之私,很好,豈以黨偏為主。而一歲之內,逐者紛紛,中間好人固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天日之清明。往往推忠之言,謂為沽名之舉;至於潔身以退,亦曰憤懟而然。欲激怒於至尊,群奸必加之以訐訕。事勢至此,循默乃宜,進而循默成風,國家安賴?

  臣欲熄將來黨爭之禍端,故不憚反覆以陳奏。伏几聖心豁然,永為皇極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別,要是公論由此而明,私情也由此而熄,道學之譏由此而消,朋黨之跡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國家之事由此而理,則生靈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勝,展轉反覆不停歇,為禍將無窮矣,臣實未知稅駕之所。

  政治立場明確,是個把司馬光與文彥博等人當偶像的保守派,遇見陸九淵會與其辯戰,誰讓心學的祖師爺已經公開讚賞過王安石~

  但怎麼說呢,避免黨爭再發生導致國力削弱的態度還是挺好,但決定權不能由臣子們拿著!

  然後開始多次激烈進諫,在二月辛亥日上奏曰:道學非程氏私言,乞定是非,別邪正。

  這是影響力較大的一次,最新的一次就是請求趙惇責令儲君趙擴可以返回大內居住進東宮了。

  外臣們只知道儲君住的地方不合規矩又見官家允許,仍舊時不時上書或趁著輪對提建議,沒有上帝視角就感覺有太大的風險。

  趙惇拖啊拖,現在嘛,姑且考慮擇日聽從了。

  自己的孫子趙竑都會走路,會喊翁翁婆婆,宮中也收拾整頓過,夭折的風險應該不大吧?

  想來想去,就寫字在書紙回復給劉光祖,曰:朕曉你的憂慮,儲君在外也是讓其能夠多加接觸外界環境得到鍛鍊,現在也差不多了,等到舉行完殿試就可以調回,你安心,用更多的精力關注其他事情,可好?

  總之,大體意思如此,書面形式的文字句段還是很雍雅的。

  目的大概率要完成,劉光祖才換個進諫的方向,找找朝廷還有啥隱患沒被揪出就提。

  其實他的那封諫章還真誠誇讚趙擴親近君子們,對待臣僚極好,連某些布衣書生也有好的態度,這種純樸天性要好好愛護,所以快返回大內儘量減少外界環境的侵擾,各個君子大賢也會定期進宮輔助儲君。

  臨安府內,隨著本屆科舉的禮部試考完也出「成績」,有五百三十多人中式,成為預備役的進士。

  小部分落選的讀書人就開始報考已經招生的太學。

  宋朝沿襲唐朝的規矩,太學只有官階八品以下的官員子孫還有資質優秀的平民子弟可以進去讀書。

  國子監則是七品以上的京、朝官的子孫去讀書。

  選擇重文輕武的國策,就要保障全天下的讀書人有出路,相對有效打破一定程度的壟斷。


  書中自有黃金屋,當武夫或農民是沒前途的。

  在擁擠的學院場所,崔與之拎著放進各種憑證的包裹在胸前,按照流程見到負責做事情的官吏,把東西遞交過去進行審閱。

  一整天等候中,崔與之終於得到考試的資格,過些天就考試,參加難度相當大的競爭。

  經過小段時間的寓居臨安府,他平常特意說話流露的口音朝著官府所推崇的雅音靠攏,方便溝通。

  古代的嶺南人在各方面都處於劣勢就必須懂靠攏才容易進步。

  時間處於紹熙元年三月,確定了四月份才舉行殿試。

  在此之前,朝廷有個禮儀項目需要優先完成,是把天家的直系祖宗趙子偁死後的待遇規格提升。

  丁卯日,趙惇下詔秀王的爵位能夠襲封,設置園廟,仿製濮王趙允讓得到過的墓地,名諱也調整。

  庚午日,由於臨安府還有京畿地區下雨太久就釋放一批犯罪卻沒必要杖責懲罰的囚犯。

  五行陰陽學說的此次應用給社會治安管理的難度往上拔了。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犯下錯誤就踏踏實實被教訓完再回歸社會,否則就類似縱容,裡面的冤屈者多不過罪有應得者。

  四月己丑日,壽皇趙昚的親哥哥趙伯圭升官成太保,襲爵秀王,遵循濮王世系的慣例。

  對此情形,「完顏狗」的遺孀吳芍芬沒啥太大意見,再推崇也只是達到親王叔叔的地步,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追封為帝。

  趙昚一家很乖啦,完全沒像趙曙那樣當白眼狼,那可是享受宋仁宗趙禎的養子待遇才得了皇位,等其死掉就想追認親爹,可能嗎?所謂的法理可不答應。

  濮議事件爭執到後頭,以趙曙英年早逝為結局,宋神宗趙頊還有繼承皇位的兒子們就沒變動了。

  丁未日,殿中侍御史劉光祖因為彈劾吳端被罷職,吳端是四川吳家軍的重要成員,因為軍隊的影響仍然龐大就被反噬了。

  鎮守四川的吳家軍高層,二代領頭人吳挺還存活,立功赫赫,有跋扈的作風,但還是忠誠可靠;而他的不孝子吳曦領閒職當質子。

  在臨安府這邊,彭龜年就上奏官家希望恢復劉光祖的原職,還與趙擴談及自己的想法,讓趙擴勸止,沒繼續摻和了。

  怎麼個勸?驢前掛蘿蔔,儲君都記心裡,還表示吳端的身份涉及武將還有遠在天邊的四川軍隊,朝廷肯定要擺出溫和態度籠絡。

  因為不適合結交武夫,趙擴很少談論軍事領域的事項,只在私底下觀察充當保安守衛皇太子宮邸還有巡邏泰和坊的一支禁軍班直,確認誰能夠嘗試提拔。

  行都的禁軍士兵總不能都是沒內涵的銀樣蠟槍頭吧?所以,趙擴真的觀察到幾個似乎不錯的士兵,苦於不好干預。

  在這種情況下,彭龜年和謝深甫等人認為儲君的思維觀念遵循重文輕武的國策,想收復河山也以文馭武作為基礎。

  ……

  殿試舉辦的當天清晨。

  「官家今日上殿見貢士們可要擺出天子儀表,讓他們瞧瞧咱家三郎如何的英武奮發。」

  福寧殿內,李鳳娘笑盈盈地整理趙惇的衣領,圍著他轉,口中吐露許多許多不要錢就聽見的甘美言語哄得其樂開花。

  最近幾個月,自己的皇后沒有那麼排斥自己親近新收的侍御,還有黃貴妃了。有時間寵幸女人們,哪怕還沒誰順利懷孕,也挺好。

  現在又用崇拜的姿態送自己進到前朝的集英殿,心情暢快。

  「嗯,娘子,我去了,要看看今年通過選拔的幾百名貢士。」

  「去罷,那些人都會進三郎名下的龍飛榜,多花些時間關注,選幾個措大給咱家三郎用。」

  「曉得了,哎,不叫措大,很快會是官。」

  「妾身懂的~」

  就這樣,趙惇穿上黑革履與絳羅袍帶著宦官們離開福寧殿。

  在他的身後,皇后李鳳娘用充滿愛意還有晦暗的目光盯著,許久才收了回去。

  狐媚子們,我忍氣吞聲許久,今天是你們的死期!

  皇后在心中喃喃道,對某些人散發兇惡的殺意。

  一邊的氣場陰沉烏黑,皇后要點人殺敵,另一邊的氣場陽光明媚,皇帝將施恩士林。


  集英殿的門外,五百三十多名貢士們身穿襴衫,懷著各種心情都默默等候著皇帝陛下的召見。

  余復遠望周邊的各間殿堂,夢想著自己上朝開會的畫面。

  嗯,余復通過禮部試,成一個中式貢士,從三月到四月的間隙,他寫信寄家裡傳喜訊了,哪怕花錢貴也在所不惜。

  等殿試完成,確定自己是幾甲幾等的進士還會寫信呢~

  中舉當官,光宗耀祖吶。

  人群之中,陳亮垂手在腰側保持心裡的鎮定,沒跟誰交頭接耳,就做好拜見官家趙惇的準備。

  在等候殿試召開的日子裡,他已經放下儒家典籍,花大量精力還有時間閱覽《管子》、《齊民要術》還有各類經略地方的書本鞏固認知,外放到州縣就做事,留在京城就根據職位的職責幹活。

  同樣寫信寄到家裡報喜,讓家裡人別擔心。

  除此以外,叩見趙擴,預備役的進士兼官員想見一國儲君,總算不用完全依靠門客的秘密關係了。

  殿下祝賀他當狀元,判斷官家趙惇會特別賞識年少成名的自己,所以要寫好策論。

  皇帝親臨的殿試,核心的環節肯定是策問,讓貢士們寫上千字的策論透露個人的實務能力,如果有靠譜的體驗經歷就更棒了。

  傳臚(唱名)是殿試後,貢士成為進士才有具體安排,屬於開始頒發福利獎勵的環節。

  陳亮靜默恭候通知,終於有官吏還有內侍代皇帝召見貢士們,能夠動身走進集英殿。

  五百多個人擠在同一個殿堂還是綽綽有餘的,又有小桌椅坐,沒有小桌椅就沒地方寫策論嘛。

  隨著官家趙惇出現,這群貢士就前後經受「殺威棒」的動作規訓以此樹立敬畏的態度。

  四十幾歲的男人,管人久了,身穿華麗貴氣的衣袍,威嚴深重,倒是嚇唬到一部分年輕小伙子。

  比如說,余復,二十歲出頭的他就覺得趙惇高高在上,不可冒犯,是自己要效忠的君主。

  不過,歲數較大、相對老實的讀書人就生出那種敬仰的感覺。

  陳亮是這樣的,別看他寫文說話很有熱血沸騰的勁,可是向來懷揣著匡助君主的志向。

  不少人則暗懷「野心」,不會輕易為此折服,能壞事,還敢於肆意損害公共利益滿足私慾。

  社會精英的眾生相在背地裡特別特別精彩。

  而趙惇則在御座看著他們,琢磨以及打量面相不錯的人。

  這些貢士將是當官的進士,是第一批由我名下選出的精英,希望能夠出現多名頂尖的重臣。

  唔嗯,記得那個與擴哥兒有過交流的陳亮也在這所殿堂,等策問環節結束就仔細看看他。

  趙惇在心中思索道,很快就讓旁邊的內侍通知開考。

  隨著禮部所屬的各個官員朗誦一段讚詞,宣布殿試規矩,不會淘汰只會徹底劃分排名高低的考試就在集英殿裡面展開了。

  眾人又埋頭做題,根據紙面上的多條題目寫出合適的答案,還得學會吹捧官家趙惇,歌頌宋朝。

  真乃虛實結合,吹捧是虛,展示個人的能力水平是實。

  如此一來,會有數個時辰用來寫完策論,中途吃頓飯,最後把文筆堪稱精益求精的卷子上交。

  又類似坐牢,但輕鬆,只是不會傻到怠慢。

  這會兒,趙惇離開集英殿,到外邊的延和殿休息,再趁機看一看記錄了全員貢士的名單。

  名單很長。

  時間緩緩流逝,當集英殿有貢士交卷,就有專人抄錄再給臨時擔任讀卷官的兩名官員先後閱讀試卷,獨立給予評分確定第幾甲第幾等。

  有專人抄錄試卷內容就是預防徇私舞弊,效果是有的。

  試卷呈報到延和殿裡面,反正大宋皇帝在哪兒就寄哪兒,趙惇就閱覽起加工後的試卷,爭取快速看完一張張的卷子。

  理想狀態下,閱卷可以做到一目十行的程度,精確把文章內容的重點鎖定且理解到位。

  如果發現某張試卷的主人是自己聽說過的名字就稍加留意,多擠點時間看看。

  其中,趙惇看到了陳亮寫的卷子仔細閱讀,讀後就相當看重,還有餘複寫的卷子也格外欣賞。

  怎麼說,余復的符合口味,陳亮的是聞名思慕。

  天色入夜,參與完殿試的貢士們都早已離開行宮的前朝,再稍微等一等最終結果。

  電視劇的內容再考據也會有失實失真的地方,在二十一世紀,可能還有大量老百姓覺得殿試是當天考完當天出結果吧?

  可能嗎?不可能喔~

  當天考完是真的,想要當天出結果就時間非常欠缺,況且,一甲進士的抽選需要仔細琢磨。

  禮部試的第一名叫省元,省元未必會當狀元,排名靠前的貢士都有概率被皇帝點為狀元~

  需要契合趙惇當時的心態,在煩惱什麼,正對什麼在乎。

  基本隨緣,倘若你早有名氣傳到趙惇的耳中就機會更大。

  接下來的幾天,趙惇留在延和殿附近閱卷,後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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