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此勢如雛鳳出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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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趙擴知曉韓玄蛟懷孕,他似乎能夠成為準爸爸後,遷移自家府邸到行宮外邊的念頭就冒出,而且變得愈加強烈,只是並未焦急運作,先是用了兩天時間緩緩。

  是給剛從紹興府回來的我,是給趙昚與趙惇等人,還有臨安府內外的軍民,包括政壇的各級官吏們,從心理層面有所緩一緩。

  畢竟,趙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具有極重的內涵意義,一舉一動都容易牽扯什麼事件呀,風波吶,太有做文章的空間了。

  平陽郡王從行宮搬出,居住在臨安府的某個坊巷的舉措,這也必然做得了種種精彩的「文章」。

  關乎天家的血脈傳承,官僚們有何細節都緊抓不放;不在乎,最終損害個人利益是毫無疑問的。

  果不其然,從紹興府回來行宮的趙擴主動找官家趙昚提出自己想要遷移府邸到外邊的意思,漏風的宮廷就把具體動靜擴散透露。

  趙昚還沒決定呢,太子殿下也剛剛知情,就有敏銳的禮部官員、太常寺官員介入,拿規矩試探。

  很快,現在的平陽郡王用不用遷出行宮的事件就有爭論,使得多個品級有高有低的官員到行宮中的選德殿或是復古殿乃至於便殿見趙昚,然後表述自己的看法。

  有贊同趙擴遷府的派系,要是細分探究,無非是遮掩或更遮掩。

  平陽郡王搬出來好啊,按照規矩搬出去才容易接觸此人,無論對他抱有什麼目的。

  設置圈套,下陷阱,巴結,爭取當從龍舊人。

  這些做法都可以實現,只要他離開了那座森嚴的行宮。

  不贊同趙擴遷移府邸的派系也理所應當的有,用人情味相對濃重的原因進行解釋。

  平陽郡王深受官家還有太后以及太子殿下的寵愛,年歲還輕,應該繼續留在行宮,對誰都好,小的能夠方便問候長輩,老的則不用整日擔心晚輩的生活狀況。

  關鍵是趙擴太單純,未必會適應外邊的環境。

  這其中,有站到太子一脈的官員們不希望趙擴離開行宮,認為留在行宮才多多獲得官家的恩寵,排斥競爭對手趙抦。

  認為單純是覺得呆,仍用刻板印象保持看待,怕造成麻煩。

  最後,趙擴想要遷移自家府邸到行宮外邊的意思還是兌現了。

  在趙昚看來,僅剩的兒子趙惇很快就要接自己的班,那時候;嫡皇孫趙擴不是東宮儲君就必須得從行宮遷移到臨安府的某個坊巷,早點去與晚點去的區別不大。

  老頭子尚未下定決心同意趙擴在趙惇登基後得到儲君的名分,因此心思複雜地順水推舟,讓嫡皇孫的想法得到滿足,又挑不出毛病。

  嗯,惡婦李鳳娘為了趙擴會警惕趙昚動自己兒子的任何舉動,覺得有什麼偏見就愛叫嚷。

  不贊同讓趙擴以後當皇帝,現在就順從他住外面,早點省事,肯讓他當皇帝再搬回來也不遲,始終有抦哥兒作為最優選呢。

  何況很早以前,出閣娶妻的趙擴按照規矩也該離開行宮,還不是過於擔憂他的心性比較呆傻,太子趙惇與太子妃李鳳娘難以放心,包括自己以及吳芍芬、謝蘇芳等人,於是睜隻眼閉隻眼,允許嫡皇孫住行宮。

  殼或許摻雜政治性質,內核出於珍愛這個娃娃,天家子孫稀少,所獲取的福利以及情感就多嘛。

  趙擴能夠離開行宮後,李鳳娘果然抱怨不斷,對丈夫還有兒子發出一連串地銳利指責,簡直充滿恨鐵不成鋼的偏激情緒。

  而韓玄蛟已經懷孕,李鳳娘就沒怪她不做勸阻。

  她現在金貴嘞,大概率會生下健康的娃娃哄得長輩們欣喜。

  皇室屢屢絕嗣的民間印象,起碼要到宋理宗晚年才穩固不動,趙昚活著的年頭,大家頂多覺得血脈傳承比較困難,還沒到基本生不出、養不活的那種淒涼狀況。

  對於李鳳娘的叫嚷,趙擴就任由自己的便宜老媽瞎折騰,反正太子妃娘娘哪有阻止的權力?

  關鍵是媽訓斥子,在古代就乖乖受著唄,小打會躲,大打則跑。

  至於吳芍芬與謝蘇芳,兩個老婦人沒有胡亂摻和,僅僅通過精神層面以及話語透露具體的關心。

  皇室高層中,如果誰會因此由衷暗喜的話,或許是趙抦,包括他的生母與嫡母。

  現如今,官家趙昚鬆口允許嫡皇孫趙擴搬出行宮後,相關的機構部門就為此運轉起來。

  平陽郡王在外邊住哪兒?必須精挑細選一套房,讓官家、太子殿下包括當事人都樂意接受。


  首先,這套大房子的位置不能離行宮太遠,落戶的坊巷需要具備很高的安全性。

  除此以外,交通便捷,周圍已經矗立的建築物也得考慮上,地形優勢又要契合風水學理論。

  臨安府的房屋是最小單位,坊類似小區,廂則為地帶,包納多個坊巷以及裡面的宅院房屋。

  起初從左一北廂裡面挑,早早了鎖定太平坊,那裡有官家趙昚曾經還沒登基前居住的潛邸,現在的潛邸改叫為龍翔宮。

  爺孫倆的宅子貼近一些,似乎也挺合適的。

  但其他人認為有忌諱,甚至是刻意暗示什麼,由此反對。

  涉及緊要的領域,那群追求上進的官僚們最喜歡從中捕風捉影,意圖分析出信息,再根據「信息」發出自認為水平精妙的反饋。

  而趙昚接受了反對,要求相關機構部門重新看看別的坊巷。

  在暗流涌動中,朝廷只能挑中另一個坊巷,其有糯米倉巷、新房廊巷的稱呼。

  那是近些年設立的坊巷,以前官方制訂地方志的時候,可沒把其納入書籍內容進行記載。

  雖然是一片新增的坊巷,但裡面卻有個廟宇,叫為寶山院。

  鎖定坊巷後,就找居所,這同樣經過一番折騰,就用廢棄掉的宅院擴建改造成郡王府邸。

  趙昚發出指示,允許這套郡王府邸的規格比擬親王府的檔次,並且給糯米倉坊賜名為泰和坊。

  泰和坊,屬實乃好聽順耳又充滿正面內涵的名號。

  然後輪到工部安排下轄部門派遣工匠們還有廂兵拿器物幹活。

  這個時候,趙擴介入,不動聲色地請彭龜年、陸九淵、陳傅良寫奏摺要求朝廷修繕那套大房子的過程務必保持節儉,莫追求奢靡高檔,別拿花費極多的金屬物質點綴。

  與此同時,趙擴自己也寫奏摺交給趙昚,懇求珍惜民力,通過廢棄的大房子改造擴建成府邸的過程用不著投入過多錢財,就請按照我麾下的屬官們表述的意願動工。

  內容還這樣講述:

  我搬出行宮到外邊居住是遵循祖宗的規章制度,並非為了貪圖享樂而刻意擺脫長輩們的看護及陪伴;可居住到外邊後,如果居所的檔次很奢華壯觀,民眾們恐怕產生隔閡,文武百官將不理解,這肯定違背我主動遷出行宮的初衷。

  生在天家,我得到的的福分以及關愛很濃重,珍惜這些就滿足,到外邊稍微離開長輩們,從此妥善保留得到的福分,減少錢財的消耗,僅希望天底下的百姓少點額外支出,朝廷能夠減少煩惱,使長輩們寬心。

  所以我在外邊居住的府邸的風格力求節儉簡約,里里外外都看不見什麼精貴稀少的硃砂等染料,包括格外華麗的裝飾物。

  倘若官家愛護認可,拜託把具體內容公布,讓朝廷以及民間知曉平陽郡王趙擴的意願——遵循祖宗的規章制度搬遷出宮,但不會藉此花費數額巨大的錢財用來擺譜享樂。

  內容就這麼長而已。

  平陽郡王趙擴親手書寫的奏摺傳遞給官家趙昚閱讀後,久久沒給予什麼答覆。太子趙惇隨即公布那份奏摺的大部分內容到議事堂,先讓宰執團隊知曉,進而讓更多人知曉。

  父子倆(串通)約定過,翁翁趙昚不公布那份奏摺就由當爹的趙惇把版本經過更迭的書信外傳。

  這樣一來,朝廷藉此省錢,文武百官及民間百姓對平陽郡王的好感會略微飆漲,刷新印象。太子殿下則樂見於兒子的名望獲得提升。

  而趙擴收穫更多,不僅合理化清除外邊府邸的重金屬污染,還用節儉愛民的紙面宣傳刷新外界看待自己的初始印象,順帶給機會迎合便宜爹趙惇對自己接班的無形期盼。

  至於官家會獲得啥?誰在意他會獲得什麼呀,因為趙擴把趙昚當成假想敵一樣對待。

  偏執地寵愛小孫子,忽略已經心智升華的大孫子,活該!

  現在是老傢伙趙昚有意排斥正常的皇位相傳,想讓叔叔違背人性以後傳位給侄子而不是兒子。

  別覺得趙惇登基後,肯定會把趙擴冊封為儲君,誰知道趙昚會不會堅持己見?仍讓趙擴當個親王,自己退位前提升趙抦的爵位。

  不合理的事件若復刻了,只會徒增煩惱,暗鬧矛盾。

  所以趙擴主動匹配皇位,避免造成某些無形損失,沒有依靠趙昚或許已經醒悟的可能性。

  還是那句俗話解釋精準;家中不和多半是老人無德,呵呵。

  趙擴的奏摺內容經過公布,文官們當然是讚美這般心意,由此委婉或直接表示官家應該答應。

  而彭龜年、陸九淵、陳傅良也都追加諫言要求官家成全。

  這種情況發生後,趙昚把趙擴叫到選德殿,爺孫倆進行對話。

  「擴哥兒要博取名譽嘛?」

  「孩兒只是出乎本心去做,家中妻妾隨我節儉度日都已經遠勝萬萬千千的庶民百姓,更愛分惠於侍從群賢得到真誠的親近。」

  最終,趙昚選擇默許。

  那之後,泰和坊裡面的那套房子正常改造擴建,模樣輪廓逐漸化為平陽郡王趙擴的府邸。

  直至六月中旬,一套規格布置穩妥寬闊而風格極其簡廉的郡王府邸就立在了大地之上。

  期間,由左丞相王淮全程包攬負責督促土木工程的完成,留正有意插手卻遭攔截。

  陳傅良和陸九淵乃至於彭龜年都偶爾過去看一看場地,發現使用硃砂類型的材料就向王淮打報告,成為特殊的沒名頭監工。

  誰讓自家大王委託呢,表示不想自己住進豪華奢侈的宅院,請各位臣僚幫忙確認,以免違背初衷。

  陳亮間接知情後,牢記心中以對應理想中的聖明君主。

  能夠克服玩樂的欲望,這就是充分不必要的高質量條件呀。

  王淮托趙擴的推動,在五月己亥日的那會兒,未被罷免相位。

  哪怕精力更多用於負責督促平陽郡王趙擴在宮外的府邸修建,仍是堂堂正正的宰相。

  嗯,宋史記載過;淳熙十五年五月己亥日,王淮被罷免,引子是薛叔似等人的彈劾。

  這個薛叔似,字象先,乃永嘉縣的居民,所以早早認識陳傅良,還是兒女親家,又有同門的情誼。

  誰讓永嘉事功學派的創始者姓薛名季宣,陳傅良拜他為師,而侄子正是薛叔似嘞~

  王淮在幫趙擴,而陳傅良是趙擴的屬官,哪能大水沖龍王廟?

  因此,王淮的仕途發展稍微變遷了一下下,但不多。

  六月底,左丞相王淮還是被趙昚下詔罷免,從宰執團隊踢出。

  平陽郡王趙擴在宮外的住所已經修建完畢,額外任務結束,就沒保留相位給他的意義了。

  順帶一提,六月某天,朝廷突然有人掀起攻擊朱熹的風波。

  引子是朝廷下詔,想讓朱熹來臨安府擔任兵部郎官,他用生病的藉口拒絕任職,官員林栗由此彈劾朱熹怠慢詔令,逼其乞求奉祠。

  太常博士葉適看不慣,給朱熹進行辯解,表述這場彈劾是學術理論的爭鬥以及嫉恨所致。

  而王淮幕後有份。

  總之,朱熹選擇賦閒,硬是拒絕新的任職詔令。

  ……

  七月戊戌日,朝廷各獻一款樂舞給死掉的趙構在地底欣賞。

  而趙擴也在當天攜家眷、領隨從們登上馬拉轎車離開行宮,正式前往泰和坊,要住進自己的新家。

  從行宮到泰和坊的道路,在特定時間段簡直是暢通無阻,趙擴順利抵達新的郡王府邸。

  「外觀簡樸,很好,沒有拿那些昂貴的硃砂染料點綴表面。」

  在府第的門外,下車後的趙擴打量房子,相當平靜地評價。

  女眷們先搭車進內里,趙擴則留在門外,要陪臣僚們。

  「大王能夠愛民惜材,朝廷當然要為你著想,成全善舉。」

  身旁站著彭龜年,他用溫和的感慨腔調回應道。

  「嗯,再簡陋的宮府,其的舒適也不是尋常樓宇可媲美,我很滿足現在的狀況,讓貪慾難生。」

  趙擴隨口用好聽話答覆,哄一哄彭龜年,實則內心在想著自己終於脫離牢籠般的行宮。

  從今天開始,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會有相當高的自由度,宮廷本身帶來的束縛大幅度減弱,爽耶~

  當然,他確實滿足自己住在簡樸的府第,剛剛沒講違心話。

  住那麼好,擔心遭罪。

  「大王你該進府了,有入戶儀式要完成。」

  此時,陳傅良開口提醒。

  陸九淵則笑而不語。

  「不錯,有儀式要完成,諸位先生該隨小王進門。」

  趙擴點點頭,發號施令,卻沒挪動腳步,似乎在遲疑著。

  這讓彭龜年他們不由得疑惑趙擴咋不動彈。

  「大王!」

  忽然間,遠遠有一道急切又銳利的呼喚響起。

  是陳亮來了!

  滿頭白髮的他很倉促地從外邊街道趕赴過來。

  都在的,平陽郡王麾下的屬官們肯定要見證主子搬進新家,哪怕是私人性質的門客。

  「陳龍川何來之遲?真讓吾還有各位先生久等,哈哈。」

  趙擴露出笑容,側過身讓陳亮走到府第門外。

  「下臣慚愧。」

  陳亮連連拱手,由衷表達自己來遲的愧疚。

  今天一大早,陳傅良與陸九淵就去行宮「陪駕」了,導致陳亮只能跑到泰和坊那邊傻等。

  誰知道還意外來遲。

  「呵呵,別再介意,隨本王及諸位先生進府。」

  趙擴仍然面帶笑容,招呼陳亮隨大夥進自己的新家做客。

  「喏。」

  陳亮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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