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舊事(3.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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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

  哐啷……哐啷……

  道台屏風後那人影雙手法印接連變幻,殿中的罡風瞬間消歇,轉而凝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藍金鎖鏈。

  幾乎是同時,其中一道鏈條紋絡,毫無徵兆的洞穿虛空,沒入其中後隔空又從殿外某處探出。

  「嗬!!嗬……」

  那名先前逃出殿宇的聖人,其頭顱仙台,赫然頃刻被鏈條貫穿,其的元神被實質化後的鎖鏈纏繞,最終拖了回來。

  只見那鎖鏈繃直時隱約迸發幽藍色的神芒,如一道永恆的光。

  轟……

  也在此刻,整座殿宇的穹頂轟然炸裂,高天之上的整片虛空如鏡面般節節崩碎。

  一桿纏繞太陰太陽兩極法則紋絡的巨幡刺穿穹頂,直衝九重天!

  那八位聖人的元神盡皆被鎖入幡中,八個元神小人面容扭曲,掙扎不已,可惜都無濟於事。

  嗡……

  九重天無窮祥光瑞彩垂落,沐浴在那形似一根戰旗的巨幡之上,旗杆由永恆藍金打造,內蘊淡淡的皇道神威,其中隱有一尊沉寂的神祇端坐?

  嘩啦啦……

  戰旗獵獵作響,冥冥中似有無數太古時人族兵將震天吶喊之聲迸發:

  「萬勝!!!」

  「萬勝……」

  太古時幡中收斂的戰死英靈何止萬數?

  萬靈朝幡。

  轟!!!

  巨幡在高天之上盤旋了幾圈,又轟然插落破碎殿宇道台。

  此時此刻。

  殿外萬千宮闕早已震顫不休,所有人皇殿修士血脈沸騰,不受控地朝旗幟插落的方向跪地叩首。

  「爾等有什麼話,到人皇幡中跟『人皇』說去吧。」

  原地,人皇殿主大手探出,握住巨幡。

  巨幡震動,似要震開他那手掌,但又有幾許斑駁的鎮天紋絡憑空浮現在旗幟表面,巨幡遂再次歸於沉寂。

  最後,只聽「咔嚓」一聲,人皇殿主腳下道台徹底裂開,隱約間露出了下方乾坤一角。

  那地底深處,一隻碩大無朋的神源巨繭被一座法陣牢牢禁錮。

  璀璨絢爛的神源內,九條神鏈鎖住全身、仍舊散發著一股強大蠻荒般氣息的大漢披頭散髮。

  「爾等罵本座叛逆,殊不知這世間之道,本就是成王敗寇,東方太一,今時今日誰是階下囚,誰更像叛逆?」

  晦暗的目光凝視了一眼神源所在,人皇殿主冷哼一聲,運起大神通,揮手將此地掩埋。

  「太古末年,人皇殿危如累卵,我有得選嗎?」

  默默在神源上方的地面站了一會兒,他像是在與神源中人說話,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初始我體諒爾等,爾等又何曾體諒過我?強如那昔日的人皇,不也死於那不死天刀之下?何至於給後世留下那般爛攤子……

  這宇宙的水,遠比爾等想得要深……」

  說話間,人皇殿主孤寂的眸光掃過前來清理廢墟的殿中弟子,令之不敢近前。

  「昔年你憧憬人皇事跡,效仿他同修太陰太陽,最後落得個神志不清,不人不鬼的下場,本該自我放逐域外,後察覺出殿中異樣,又回過頭來想要肅清我這等叛逆?

  如今想來,著實可笑……」

  他言語漸漸停歇:

  「若能站直像個人活著,誰又想活得像條狗?」

  末了,他眼中神色重歸冷漠。

  嘩……

  他將巨幡旗杆拔出,歸於原先禁制中:

  「不是極道皇兵,就不要有極道重器的脾氣,看你還有幾分用,才將你繼續供著……」

  它終不是人皇成道之器,本身僅為一桿隨昔日「人王」抵禦太古族、南征北戰的戰旗,有時還會作為大陣陣眼使用。

  後來人皇身隕,一縷真魂殘片牽引入其中,滋生神祇,遂誕生不可思議神異,有收斂戰死英靈之能,為後續歷代人皇殿主執掌,是人皇殿之主身份的象徵。

  …………

  轟隆……


  深秋末,東荒南域。

  人皇殿迫於諸方壓力,終是「妥協」,為眾修尋出了那處舊址所在。

  「機緣!天大的機緣!人皇遺藏,得之可窺帝路!」

  「此地禁制太強了!需要合力轟開!」

  「聯手!先破開禁制,屆時各憑本事爭奪!」

  喧囂中,早就被時間磨去了耐心的眾修齊齊出手。

  一時間各種法寶、秘術、神通的神光驟亮了夜色下的天宇。

  轟隆隆……

  打在禁制上的恐怖道則波動席捲四方。

  四下山巒崩碎,江河斷流。

  此處禁制從太古遺留至今,早已鬆動,但即便如此,眾修也合力轟擊了七個晝夜。

  這般結果無疑是令人心中震動的。

  須知,如今尚是荒古中後期,北斗天地法則還未完全驟變,遠非後荒古時代區區仙二便可為一教之尊,號稱聖主。

  雖不如太古時代的北斗聖人多如狗,大聖遍地走,但活躍世間的聖人及以上戰力的數量,依舊可觀。

  然而他們如此多人,卻依舊耗日持久,這讓眾人心中對那位人皇的敬畏,更提升了一個台階。

  縱使那位存在,未合天心,沒有完成終極一躍,並未真正統御過九天十地……

  嘩!

  禁制破除的這一日。

  蒼茫山脈的天穹之上,數不清的戰車、戰船轟鳴。

  來自東荒北、中、南三域各地,乃至中州、北原、南嶺、西漠的諸多大勢力徹底雲集於此。

  核心區域,天武聖地的遁天梭煞氣沖天,西漠羅漢、金剛雙手合十,默念「慈悲」,太玄宗的仙鶴輦車清光繚繞,春秋閣的仙子灑落漫天花雨,南嶺妖皇殿,羽化神朝、人皇殿……

  除此之外,更有諸多古世家傳人、散修大佬隱匿虛空,令這片天地里里外外封鎖得水泄不通。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於最核心的群山之間。

  那裡,有著一道禁制破除後突然裂開的巨大地縫。

  地縫深處,霞光萬道,瑞氣億縷向外噴發。

  而相比起喧囂非凡的山脈深處,此時數千里之外的角落中,羊角辮女孩在一顆古樹下盤膝打坐,鞏固著近來突破的命泉境界。

  指環內,譚霖殘魂緩緩睜開雙目,一抹精光稍縱即逝。

  得益於這些時日大量群雄匯聚此地,連帶著裹挾來了不少真魂碎渣融入物。

  他利用諸因魂珠聚攏一些無用魂渣,省去了後續滿北斗跑,如今他這殘魂已經恢復了些許,身上原先的那點元神毫光,時至今日也不知強盛了多少。

  保守估計恢復到了仙三修士元神的強度。

  「我本已兵解,如今重聚前世元神也是將之寄託於魂珠壁壘內,才得以存世,一旦時間流逝超過前世壽元大限,亦將自行消弭……」

  數月來對變化後的魂珠研究之餘,譚霖心中已是漸漸生出一絲明悟。

  他這縷殘魂也並非永恆不滅,位格沒有提升上去,哪怕有著魂珠,如不轉世,大限一來,也唯有寂滅一途。

  他推測,此先萬古長睡、與外界隔絕的狀態,應該類似於修士自封,這才延續於今日。

  這般狀態,絕非長久之計,縱使距離大限還早,卻還是該未雨綢繆。

  「第二粒深緋光點已經填滿了十分之一,按這個速度,至多還需五六年,便可點亮第二道魂珠刻度,屆時是否又會生出什麼新的變化……」

  譚霖微微沉吟著。

  有此進度這自然是多虧了連接在幼徒身上的因果線,否則光是這十分之一的深緋光點因果,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念頭流轉,他的視線透出外界,淡淡看著山脈深處那風起雲湧所在。

  留下那處所謂「遺藏」的正主就是他,這裡昔日到底是什麼地方,裡面又究竟有什麼東西,他還不清楚麼?

  太古昔年他隕落之際,還正值壯年,正是進取之時,哪會留下什麼遺澤後世的寶貝?

  若非其中恰好有他的一塊殘魂碎片,以及一段回憶,他如今甚至不會看上一眼。

  轟隆隆……

  地龍翻身般的動靜間,地縫越來越大,最終一座古老仙闕的虛影在無數霞光瑞氣的托起下,沉浮於半空。

  這一刻,所有人蠢蠢欲動。

  便是一些頭鐵,聞訊而來的輪海、道宮修士,此時他們的身影也是從山脈外圍顯現,一臉的躍躍欲試。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半空中沉沉浮浮的「仙闕」愈發凝實,開始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皇道威壓!

  「果然是人皇遺藏!這股皇道氣息做不得假!」

  一位來自中州大教的聖人激動得鬍鬚顫抖。

  當那仙闕徹底凝實,仿佛定格在空中不再浮動,絲絲縷縷歲月滄桑之氣朝眾人迎面撲來。

  但不等眾人一擁而上。

  咚!!!

  仙闕轟然落地,與地脈勾連,植根其中。

  轟……

  剎時間,那股子皇道氣息的壓迫徹底爆發!

  噗通!

  噗通……

  這一刻,除了極個別存在,無數人化作了磕頭蟲,身形、臉龐被壓得與地面緊貼,根本爬不起來。

  「這?!這是……」

  「此地有一座准皇陣圖,或許不完整,但也足夠可怕……」

  有人頂著鎮教重器,艱難出聲。

  「這可如何是好,我等如今身體動彈絲毫都難,談何進入其中,收穫造化?」

  「可惡啊,我教的傳世聖兵前些時日內蘊其中的神祇莫名潰散了,聖兵破損,已不堪用!!」

  人皇遺藏就在眼前,卻進入不得,這讓無數人抓狂。

  尤其是一些從域外趕來想要爭奪造化的異族,此刻跪伏在仙闕前,心中自是鬱悶難受。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放心,這應該僅是陣圖復甦的一縷氣機外泄,要不了一時片刻,外界便會恢復常態。」

  西漠一位金身羅漢雙手合十,緩緩道。

  而事實也果不其然,約莫一炷香之後,一個個磕頭蟲們得以起身,開始往仙闕所在圍攏而去。

  「那座宮闕,與其說是殿宇,卻更像是一座塔,只怕是進去容易,出來難……」

  不遠處,曼妙仙軀側坐在雲豹背脊上的春秋閣顧神女徐徐出聲道。

  與他人此刻的急切不同,她並沒有馬上湊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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