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桃李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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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桃李不言

  眾人聽後,紛紛點頭附和,立馬有人出言陰陽起來:「這位兄台不知是哪方學子,可有認識的?居然做出這等小人行徑,也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

  「不錯!我等為何千里迢迢來汴京科考,不就是衝著天子腳下法度森嚴、杜絕舞弊嗎?府試考官皆是朝中重臣,誰敢這般大膽?」

  「我記得這位兄台,他好像被分到了南廊的臭號,想來名次不佳,想來是落榜後急火攻心,得了癔症吧!」

  一聽到「臭號」二字,眾人看向張海的目光頓時帶上了幾分悲憫。

  原來是個考場失意、急瘋了的苦命人。

  聽著眾人的議論聲,張海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頂門,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他踉蹌著扶住身旁的學子,勉強撐直搖搖欲墜的身子,脖頸青筋暴起如虬龍,扯著嗓子嘶吼:「不是的!你們聽我說!」

  話音未落,他猛地指向榜單頂端那圈刺目的朱紅,眼神赤紅如燃,幾乎要滴出血來:「他進了考場便只顧著胡吃海塞,吃飽了就倒頭大睡,連考題都沒瞧上幾眼,這般行徑,如何能拔得案首?這其中定有舞弊!」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比剛才還要嘈雜幾分,像捅了馬蜂窩一般:「入場便吃、吃了便睡?這怎麼可能!」

  「莫不是瘋了?府試乃是掄才大典,哪有人敢這般兒戲?」

  「若是真沒看考題還能中案首,難不成真有貓膩?」

  有人面露狐疑,轉頭望向榮顯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也有剛才就覺得舞弊之說荒唐的學子,此刻卻也忍不住嘀咕:「若真是這般,倒確實蹊蹺————」

  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立馬起鬨:「這話可不能亂說!有證據嗎?拿出來讓大家瞧瞧!」

  原本偏向「技不如人」的輿論,竟因這離奇說法稍稍扭轉。

  不少人盯著張海,等著他繼續說下去,連維持秩序的衙役都往前湊了兩步,神色愈發嚴肅。

  「有!有證據!」張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朗聲道,「李兄台可在?速速出來與我佐證,我認識一位學子,與他同場科考,將他行徑看了個明明白白,待會便由他來作證。」

  這話一出,長楓、長柏頓時滿臉擔憂地看向榮顯,連身旁的承硯臉色都變了。

  「無礙。」榮顯語氣平靜,底氣十足,」大不了請府尹大人將試卷公之於眾,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這般從容不迫,頓時讓幾人懸著的心安定下來。

  既然敢說這話,想來考卷定是答得極好,根本不怕旁人檢視。

  迎著眾人指指點點的目光,榮顯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他神色平靜無波,既無怒意也無辯解,只抬眸掃過全場,朗聲道:「諸位且靜。」

  他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沉穩氣度,仿佛有魔力一般,喧鬧的現場竟漸漸靜了下來。

  只見他負手而立,自光先掠過面色猙獰的張海,再掃過圍觀的學子與百姓,緩緩吟誦道:「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

  吟罷,他目光澄澈,語氣坦蕩:「既然有人質疑,不妨請證人出來當面對質,或請府尹大人張貼考卷,以證我清白便是。」

  詩句剛落,喧鬧的府衙前驟然靜得落針可聞,連風吹過照壁的簌簌聲響都清晰可辨。

  先是幾個飽讀詩書的學子眼睛一亮,下意識頷首低吟,滿臉震撼。

  這等擲地有聲的千古絕唱,竟被他在這般情境下脫口而出。

  字字鏗鏘如金石擊鳴,那份堅守清白的坦蕩,瞬間撞進人心。

  有年長學子捋著鬍鬚,目光灼灼地望著榮顯,眼底滿是激賞,暗自嘆服:「好一個粉骨碎身全不怕」!此等風骨,配得上案首之名!」

  方才跟著張海起鬨的人,此刻都蔫了氣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悄悄低下頭,不敢再與榮顯澄澈堅定的目光對視。

  那詩句像一面明鏡,照得方才的質疑愈發淺薄可笑。

  張海本人更是渾身一僵,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卻被詩中磅礴的正氣堵在喉嚨。

  連脖頸暴起的青筋都慢慢消退下去,只剩滿臉的窘迫與難堪,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圍觀的百姓雖不全懂詩中深意,卻也被那擲地有聲的氣勢震懾,竊竊私語聲漸漸消散。

  有人低聲打聽詩句來歷,待聽聞是借石灰喻清白的佳句,頓時對這位案首生出敬佩:「原來這榮小郎不僅有才,骨頭還這麼硬!」

  「可不是嘛,要是真舞弊,哪敢說「要留清白在人間」?」

  承硯原本緊繃的臉瞬間舒展,挺了挺胸膛,看向張海的眼神滿是不屑。

  長柏、長楓幾人也鬆了口氣,嘴角揚起笑意,為這份以詩明志的坦蕩暗自喝彩。

  「端是可笑!居然說榮二郎舞弊,你怕不是從哪個旮旯里鑽出來的?」

  本來還有些遲疑的本地學子,見榮顯如此有底氣,立馬硬氣起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榮顯如今聲名赫赫,功績昭然,才情冠世。

  他只需一往無前,不必自陳,自有鴻儒碩學慕其名、仰其德,親為開壇誦群經,共襄盛舉!

  果不其然,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個身影,身著素色短衫,頭戴一方幅巾,正是本地有名的學子。

  他大步流星踏上照壁前的矮石,朗聲道:「你等外地學子休要聒噪!榮二郎此番高中案首,豈是爾等能隨意污衊的?」

  他目光掃過那些跟著張海起鬨的人,聲調陡然拔高:「諸位!往日我等怨外地學子擠占名額,可今日榮公子憑真才實學高中案首,與籍貫家世無關,他為咱們汴京學子掙了榮光,我等本該與有榮焉,休要跟著外人起鬨,玷污這份榮耀!」

  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戳中了不少本地學子的心思。

  有人忍不住點頭附和:「說得對!憑才學取士,榮公子當得案首!」

  「我等汴京學子苦爾等擠占名額久矣,今日榮公子揚眉吐氣,方得大快人心!」

  在場本地學子雖不算多,卻也有一兩百人,此刻齊齊發聲:「榮公子才學無雙,案首實至名歸,休聽讒言,共護榮光!」

  聲若洪鐘,這般團結之舉,讓在場所有外地學子臉色驟變。

  可這事本就不占理—一他們外來者的確搶了不少名額。

  雖說汴京錄取人數本就更多,可汴京學子久未有人得案首之尊,這份怨氣本就積壓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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