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府試那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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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府試那頭豬

  府試三日三夜,堪稱讀書人這輩子最磨人的煎熬。

  窄仄的考棚僅容轉身,冰涼堅硬的楠木案床硌得人輾轉難安,晝夜不輟的油燈燃著昏黃微光,油煙嗆得人眼澀喉干,連呼吸都帶著焦糊味。

  食宿全困在這方寸之地,白日裡擠的氣氣悶,黑夜裡獨坐寒浸骨髓。

  冰冷、擁擠與孤寂層層交織,那份侷促難挨,沒熬過的人根本無從體會。

  好不容易挨到結束,無數學子如同掙脫牢籠的飛鳥,迫不及待地從寺廟裡涌了出來。

  有人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劫後餘生的解脫,這般模樣落在路人眼裡,竟像是魔怔了一般。

  唯有張海,剛踏出寺廟大門,便引得路過的學子紛紛捂緊鼻子、四散逃開。

  誰都能猜到,這位定是此次府試里最慘的人。

  可張海半點不在意,難熬的三天總算過去了,這點旁人的避讓又算得了什麼?

  可一想起這三天的經歷,他只覺得泣血難書,滿心都是說不出的絕望。

  他猛地拔高聲音,朝著周圍的學子高聲問道:「諸位兄台!可曾見過縣試那頭豬?他是不是也過了縣試,來參加此次府試了?」

  這話一出,圍上來的學子們無不面露疑惑,紛紛追問:「兄台這話何意?莫非是發生了什麼事?」

  張海想哭卻哭不出來,胸膛劇烈起伏著,幾步登上寺廟前的高台,對著眾人悲憤痛斥:「爾等可知我這三天過得何等絕望,剛入院兩個時辰,隔壁考棚居然就有人如廁!」

  說到這裡,他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雙手用力拍著胸口,嘶吼道:「四次啊!整整四次!三天裡每天都有新鮮」的,諸位兄台想想,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那人絕對是縣試那頭豬,除了他,誰能有這般一瀉千里的氣勢,換做旁人,早該拉得虛脫了。

  他現在滿心滿眼就想把那人找出來,非要痛毆一頓不可,實在太欺負人了!

  就在張海還要繼續追問時,一個帶著詫異的聲音突然響起:「啊!兄台莫非是在南廊第三排應試?」

  張海側身看去,只見說話的是一位臉色蒼白的青衫學子。

  他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青布襴衫套在身上空蕩蕩的,肩頭微微佝僂著,像是被連日的考場的困頓壓垮了幾分,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疲憊。

  張海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急切:「在下張海,正是在南廊第三排。不知這位兄台怎麼稱呼?莫非你知曉那人的下落?」

  聽到這話,青衫學子的臉色驟然泛起一絲紅潤,只是那紅色透著幾分病態的急促。

  他拱手回禮,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懣:「在下李銘。敢問張兄,你所說之人,是不是一身淡青錦服,模樣周正,行事卻全然不似應試學子?」

  「正是!正是!」張海大喜過望,往前湊了兩步,急忙追問道:「兄台莫非見過他?他現在何處?我今日非要與他論個短長不可。」

  李銘滿臉悲切,抬手重重捶著自己的胸口,怒斥道:「那廝就在我考棚對面,自入場起,他便拆了號案睡覺,醒了就鋪蒸餅、切牛肉,吃喝盡興了才慢悠悠去睡,可不就如廁格外頻繁。」

  說著,他眼圈一紅,眼淚竟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我寒窗苦讀十餘年,日夜懸樑刺股,焚膏繼晷,所求不過今日一搏。可他這般肆無忌憚地折騰,硬生生打亂了我的心神,筆下思路屢次中斷————此次府試,我怕是徹底無望了。」

  圍上來的學子們聞言,神色無不惋惜。

  科舉之路道阻且長,誰不是熬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耗盡了心血才站在這裡。

  李銘的委屈與焦灼,眾人感同身受,一時間廊下只剩一片嘆息聲。

  人群中,一個身著藍布衫的學子猛地攥緊拳頭,仰天長嘆,語氣里滿是憤懣與不甘:「何其不公!我等夙興夜寐,苦讀多年,每日裡埋首書冊、鑽研經義,反倒不如一個在考場之上只知吃喝睡的玩樂之輩,這般境遇,我實在不服!」

  可再多的怨懟也無濟於事,榜單未出,勝負未定,眾人終究只是圍觀看個熱鬧,幾句安慰的話語,根本難解眼前的憋屈。

  一旁的李銘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張海,語氣緩和了些,溫聲邀請:「張兄,你我今日一見如故,又同為這考場境遇所困,也算同病相憐。不如尋一處清雅酒肆,小酌幾杯,聊解胸中塊壘?」


  「當是如此!李兄真是我的知己!」張海聞言,立刻快步湊了上去。

  起初還沒什麼,可隨著他越走越近,李銘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臭味。

  那味道混雜著汗味、霉味、考場的濁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酸腐氣息,黏膩又刺鼻。

  他胃裡驟然一陣翻江倒海,喉頭一緊,忙抬手制止道:「莫要過來————

  嘔!」

  「李兄這是何故?」張海詫異不已,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他在那「臭號」里待了整整三天,怕是渾身都沾染上了那股味道,只是自己早已習慣,渾然不覺。

  想到這裡,他猛地提起自己的外衫湊到鼻前,一股更濃烈的氣息直鑽鼻腔,沖得他頭暈目眩。

  「嘔!」

  張海再也忍不住,轉身扶著廊柱便吐了出來,酸水混著未消化的餅屑順著嘴角淌下。

  眾人猝不及防,嚇得紛紛往後閃退,一時間廊下空出一片開闊地。

  只留張海與李銘對著廊柱此起彼伏地乾嘔。

  一人剛緩過勁,另一人又忍不住俯身彎腰,酸腐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竟是比那「臭號」的味道還要嗆人幾分。

  「這是怎麼了?」長楓路過時,不免有些詫異。

  榮顯憐憫的搖了搖頭,絲毫沒認出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學子,」不知道,可能是吃壞肚子了吧!」

  「那還真是奇怪,自己準備的東西也能吃壞肚子。」

  長楓只覺得有些可笑,跟著榮顯大步流星朝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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