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暗影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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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欠著自己血誓的,還有侯爵家族一份。

  連同他的個人資產與產業,也都還沒有交接。

  錢都還沒真正落進口袋,就先把債務人給宰了,怎麼算都有點虧。

  伊森心裡莫名生出一陣索然無味。

  結局雖然不錯,但就是不夠舒適。

  這一趟和高桌周旋,經歷了無數麻煩,付出了不少時間和精力。

  一路折騰到現在,終於站到了最終的Boss面前。

  原以為會是一場驚天動地、讓人刻骨銘心的惡戰,誰知道真正交手之後,不過短短几分鐘,一切便戛然而止。

  贏當然是贏了。

  戰利品也確實豐厚,不虛此行。

  可他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痛快。

  伊森環顧四周,那個帶狗的男人已經離開了,傳令官正帶著一群侍者收拾現場。

  他又看了一眼約翰,隨手給他刷了個恢復術。

  就在這時,侯爵忽然笑了。

  那笑聲來得突兀,甚至透著一種莫名的暢快。

  仿佛贏的人不是伊森,而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伊森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這是……刺激太大,直接瘋了?

  侯爵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陰冷。

  他先看了傳令官一眼,又看向約翰,最後才把視線死死釘在伊森臉上。

  此刻,他臉上終於不再維持任何體面。

  「真可惜。」

  他開口時,聲音競然出奇的平靜。

  「你們是不是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人接話。

  廣場上只剩下晨風掠過石階的聲音。

  侯爵盯著伊森,唇角一點一點扯開,那笑意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雷恩醫生,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說什麼嗎?」

  他頓了一下,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想說,你真蠢。」

  伊森皺了皺眉,沒接話。

  看樣子,是真的瘋了。

  熱衷賭命的人,通常都沒什麼好下場

  賭狗賭狗,賭到最後一無所有;賭博一時爽,最後火葬場;

  伊森看著侯爵快要失控的樣子,有些唏噓一下輩子別賭了。

  娜塔莎的眼神微微眯起,立刻向伊森走近幾步,站到了他身邊。

  約翰手中的槍口也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若有若無地指向侯爵。

  可侯爵根本不在乎。

  他連看都懶得看其他人,只是死死盯著伊森。

  「你活在一個被層層控制、層層篩選過的世界裡,卻還以為自己只是卷進了幾場地下世界的爭鬥。」他的聲音陰沉得像從喉嚨深處一寸寸擠出來。

  「你以為高桌已經足夠可怕,所以只要贏了高桌,或者至少逼他們按規矩辦事,你就算看清了這個世界「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處境。」

  伊森眉頭緊皺,眼裡掠過一絲疑惑。

  他確實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侯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笑意頓時更深。

  「還記得你第一個沒治好的病人嗎?」

  第一個沒治好的病人?

  伊森當然記得。

  嚴格來說,也只有那一個。

  唐尼;卡恩,胰腺癌病人,最後死於車禍。

  那件事當時讓他鬱悶了很久,甚至一度陷入迷茫一一是不是自己強行插手,反而擾亂了某種業力,才讓對方更早的過世。

  侯爵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個胰腺癌病人一一不是死於車禍。」

  伊森的瞳孔驟然收縮。

  侯爵緩緩吐出:「他是被處理掉的。」

  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伊森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剛才那句話一一是什麼意思?」

  「給我說清楚。」

  侯爵顯然很滿意他的反應。

  他看著伊森,像是在欣賞某件自己的傑作,慢悠悠地繼續道:

  「高桌會忌憚你,但高桌至少懂規則,懂交換,也懂得怎麼和一個稀缺的人打交道。」

  「可在高桌之外,還有很多東西,不講規則,也不講體面。」

  「他們不會來邀請你,不會給你地位,不會給你合作的機會。」

  「他們只會研究你,拆解你,複製你,控制你一」

  他頓了一下,目光驟然變得鋒利,直直釘進伊森眼底。

  「你以為你想救誰就能救誰嗎?」

  「是他們決定的!」

  「沒有經過他們允許的人,根本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就算真的出現了,也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讓他死在你伸手之前。」

  伊森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了。

  只是那雙眼睛,像是一下子沉了下去,黑得深不見底。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眉頭緊鎖,輕輕搖了搖頭。

  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

  那時候她還沒來診所,壓根不認識伊森。

  約翰其實並非毫無察覺。

  海倫多少知道一些,也曾經提醒過他。

  所以他明白,伊森除了進了地下世界的麻煩,也一直都被某些看不見的力量盯著、約束著。只是兩人知道的,也僅僅只是這一層而已。

  至於那些人是誰,手伸得到底有多深,又究竟在背後做過什麼,同樣沒有答案。

  他看著伊森,緩緩搖了搖頭。

  伊森立刻就讀懂了他的意思。

  海倫和約翰,至少知道一些。

  可他們一直沒有告訴自己。

  他忽然想起海倫以前對自己說過的話。

  她說,他需要朋友。

  說光有他們還不夠。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了伊森心裡。

  下一秒。

  他的眼底,忽然浮起了一層極淡、極冷的暗色。

  像墨色滴進清水,先是一絲,隨後迅速暈開。

  身邊的人幾乎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

  空氣似乎莫名地沉了一下。

  晨光還在,廣場還在。

  可四周的溫度卻像忽然被什麼東西抽走,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溫斯頓的目光微微一凝。

  娜塔莎和約翰向伊森走近兩步,目光緊緊地盯著他。

  伊森的腦海里,某種深邃、古老的東西,似乎正順著裂縫一點點滲出。

  耳邊有聲音響了起來。

  低低的,輕輕的。

  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直接貼著他的意識深處低語。

  那聲音模糊、古老、帶著令人作嘔的親昵感,仿佛冰冷的手指沿著神經緩緩划過一

  「你終於看見了。」

  「他們一直在騙你。」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把真相擺在你面前。」

  「撕開它。」

  「看清它。」

  「讓所有人都閉嘴。」

  那一瞬間,伊森幾乎真的想順著那聲音往前一步。

  看得更深一點,聽得更清楚一點。

  把所有藏在幕後的東西,一層一層從黑暗裡拖出來。

  可下一秒,他猛地閉了閉眼。

  聖光與暗影像兩股截然相反的洪流,在他體內狠狠撞在一起。

  那道如同虛空般的低語,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伊森再度睜開眼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口中的「他們』到底是誰。」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侯爵臉上,一寸都沒有移開。

  「但真相,我會自己查清楚。」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語氣更沉。

  「至於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

  「廢話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該付出的代價,一分都逃不掉。」

  侯爵卻又笑了。

  這一次,他比剛才還要輕鬆,甚至帶上了一點詭異的憐憫。

  「代價?」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嘲弄一個天真的孩子。

  「你不會真以為,我什麼準備都不做,就站到這裡等著輸吧?」

  伊森心裡猛地一沉。

  而侯爵則慢條斯理地開口,像是終於要掀開最後一張底牌。

  「從很久之前,我就在所有你在乎的人身邊,安排了人手。」

  「只要我一個電話」

  「你診所里的朋友,你認識的人,你以為自己能保護的人,都會在今天收到一點小小的教訓。」伊森還沒說話,娜塔莎已經淡淡開口:「沒用的。」

  侯爵側過頭。

  「你在紐約的人,早就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冷酷。

  「就在你以為自己能賭贏的時候。」

  侯爵似乎怔了一下,靜靜看了她兩秒。

  但很快,他就恢復如常,甚至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只有紐約的人?」

  他輕輕說道,似乎是自言自語,隨後擡眼望向伊森。

  「那普林斯頓的人呢?」

  娜塔莎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只是這一瞬極細微的變化,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她不知道。

  伊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聲音幾乎是立刻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普林斯頓?」

  他死死盯著侯爵,眼底的暗色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侯爵神情從容,語氣甚至稱得上悠閒:

  「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和你一起長大的,據說還是你的初戀。」

  「哦,對了,是你樓上的鄰居,從你朋友那裡打聽到的。」

  他像是在慢悠悠地回憶,唇角卻始終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好像是叫……佩吉?」

  侯爵望著伊森,慢慢地說道:

  「很多人不知道。」

  「她可是你非常在乎的人。」

  這句話,精準無比地壓斷了最後那根弦。

  幾乎沒有任何徵兆,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暗影氣息驟然以伊森為中心爆發開來。

  四周光線猛地一沉,連初升的晨光都無法照亮這處的陰暗。

  風也在這一刻變了方向。

  地上的碎石、塵灰,被無形的力量捲起,朝四周猛地盪開。

  伊森的眼眸徹底沉了下去。

  那雙瞳孔深處,像有濃墨在燃燒。

  黑色的暗影纏繞著他的身體盤旋不散,仿佛活物一般,在他周身無聲翻湧。

  某種更古老、更冰冷,也更接近深淵本質的力量,順著他被憤怒撕開的裂口,轟然傾瀉而出。虛空的低語,再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比先前清晰百倍。

  「對,就是這樣。」

  「憤怒,恐懼,失去。」

  「這些都是真的。」

  「放開手,讓我們來。」

  伊森的指尖微微發顫,掌心卻緩緩握緊。

  侯爵沒有退。

  恰恰相反,在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暗影威壓之下,他競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緩緩擡起了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部手機。


  銀黑色的機身在晨光與暗影交錯的陰影里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別激動,雷恩醫生。」

  侯爵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惋惜。

  「我說過,我很欣賞你,也很看重你。」

  「所以,和你有關的人,我自然會提前做一點準備。」

  伊森死死盯著他,眼底翻湧的黑意幾乎已經凝成實質。

  侯爵揮了揮手機,像是在展示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這裡有一條消息。」他微微一笑,「只要我發出去,普林斯頓那邊很快就會收到一聲問候。」「當然一」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沒什麼用。」

  「因為我早就安排好了。」

  「如果他們在規定時間內收不到我的確認,行動一樣會開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徹底凍結了一下。

  娜塔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溫斯頓眸光微變,藏在袖口下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約翰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想攔住什麼。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為伊森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憤怒,也不再是先前那種幾乎要炸開的暴戾。

  而是一種被逼到極限之後,反而徹底沉寂下去的安靜。

  那安靜里沒有溫度,沒有波瀾,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

  像風暴真正降臨前,海面最後一瞬的死寂。

  像深淵張開之前,世界短暫而冰冷的停頓。

  伊森望著侯爵,聲音很輕。

  「把手機放下。」

  侯爵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把命令撤回去。」

  伊森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像多出了某種難以形容的迴響,仿佛不止一個人在說話,而是更深處還有什麼東西,正貼著他的聲帶,與他一同開口。

  侯爵的瞳孔縮了一下。

  虛空的低語在伊森耳邊翻湧不止。

  「就是這樣……」

  「不要再講道理。」

  「他不會停。」

  「他們都不會停。」

  「只有讓他們聽你的話,他們才會停下來。」

  伊森緩緩擡起手。

  一道近乎無形的暗影,如同細針一般,猛地刺入侯爵意識最深處。

  嗡

  那一瞬間,侯爵整個人猛然一震。

  他的表情瞬間裂開。

  仿佛有什麼東西,毫無徵兆地撬開了他的頭骨,徑直探進了腦海最深處。

  那張始終維持著從容、優雅與譏誚的臉,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僵住。

  手裡的手機也險些脫手墜落。

  伊森的視線鎖在侯爵臉上。

  那雙眼眸里,漆黑翻湧,像有什麼深不見底的東西正在緩緩睜開。

  「現在,」伊森輕聲道,「聽我的。」

  侯爵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意識與意志正在被強行剝離時,身體本能產生的戰慄。

  他的額角青筋繃起,牙關死死咬緊,眼底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屬於自己的清醒與狠意。

  但那絲清醒,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一

  伊森體內的暗影,徹底爆發了。

  原本只是一縷侵入意識的暗影之力,在憤怒、恐懼和殺意的推動下,像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沖入侯爵的靈魂深處。

  不再是控制和壓制。

  而是徹底的吞沒。

  侯爵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看見了。

  他看見自己正墜入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海,四面八方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數重疊低語在黑暗深處迴蕩。


  那些聲音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卻又像每一個人都在說話。

  「放棄吧。」

  「你已經掉下來了。」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高桌。」

  「這裡只有永恆和我們。」

  他的意識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一點一點捏碎。

  皮膚、骨骼、血肉、身份、尊嚴、傲慢一一所有能證明「他還是他」的東西,都在那片黑暗中迅速剝落。

  而站在現實中的侯爵,整個人則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空了。

  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

  整個人似乎從裡面徹底抽空,只留下外表一層屬於「人」的東西。

  侯爵變成了一具還能站立、還能呼吸,卻已失去一切知覺的空殼。

  溫斯頓的呼吸微微一滯。

  娜塔莎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失控,見過太多殺戮,可眼前這一幕,仍讓她後背生出一絲寒意。

  「把手機拿起來。」伊森說道。

  侯爵緩緩低頭,動作機械得像一具提線木偶。

  他撿起手機。

  臉上卻沒有半點活人的神采。

  「解鎖。」伊森說。

  侯爵照做了。

  「打給你的人。」

  侯爵撥出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低沉恭敬的聲音:「Sir?」

  侯爵張開嘴,發出沒有高低起伏、沒有任何情緒的平直聲音。

  「行動取消。」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Sir?」

  「所有針對普林斯頓目標的布置,立刻撤回。」

  「重複一遍一立刻撤回。」

  那邊顯然還想確認什麼。

  「可之前一」

  「這是命令。」侯爵平靜地打斷了他,「現在,執行。」

  短暫的沉默後:「……明白!」

  通話結束。

  侯爵垂下手,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掏空了靈魂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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