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決戰聖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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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尚未真正鋪開,聖約翰大教堂前的廣場上,清冷寒意一陣陣襲來。

  「依高桌舊約,依挑戰之名,依家族之誓。」

  傳令官的聲音在空曠石階間迴蕩,冰冷、沒有起伏。

  「今日決鬥,由約翰;威克,代表其血脈之名出戰;由肯恩,代表葛拉蒙侯爵出戰。」

  「雙方將在上帝、契約與舊約前,完成此次裁決。」

  「勝負分時,恩怨即止。」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任何一方,不得在決鬥結束前出手干預。」

  「任何一方,不得在裁決完成前違逆舊約。」

  「違者一一視為藐視高桌。」

  名侍者端來一隻銀質托盤。

  托盤上擺著幾隻細長的高腳杯,杯中紅酒顏色深沉發暗,像凝住的血。

  傳令官擡手示意。

  約翰、肯恩、伊森、溫斯頓、葛拉蒙侯爵,五人各自取了一杯。

  傳令官舉杯:「我們尋求真理,並將承擔一切後果。」

  「敬後果。」

  眾人飲盡杯中的酒,像是完成了一場古老而莊嚴的開場儀式。

  下一秒,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伊森手裡的高腳杯,已經乾脆利落地砸在了地上。

  玻璃碎片四下飛濺,空氣瞬間安靜了。

  傳令官愣住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伊森。

  娜塔莎微微皺眉,不知道伊森想幹什麼。

  伊森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杯,又擡頭看向眾人一一他們只是平靜地將空杯放回銀質托盤,神情如常。伊森眼底不由浮起一絲錯愕。

  ……不對啊?

  按規矩,難道不是應該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再大喝一聲,然後正式開打嗎?

  這樣才足夠有氣勢!

  他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終於意識到一一這場看似莊重而古老的決鬥儀式,顯然不是他理解中的那種熱血激昂的開場。

  短暫的沉默後,伊森清了清嗓子,補救道:「抱歉,手滑了。」

  侯爵盯著地上的碎玻璃,神情微妙,認真思考這舉動里是否藏著什麼額外的暗示或陰謀。

  侍者很快上前,半跪下身,動作麻利地將碎片收拾乾淨。

  伊森重新站回原位,神情鎮定自若,仿佛剛才那聲清脆的「啪」與他毫無關係。

  傳令官沉默了一會,才重新擡手,示意眾人歸位。

  兩名侍從捧著手槍走了上來。

  那是經典的單發決鬥槍。

  沒有彈匣,沒有連髮結構,沒有任何多餘的機械設計,簡單得近乎冷酷。

  每把槍,只允許裝填一發子彈。

  勝負、生死、命運,皆在這一槍之間。

  傳令官親自檢查槍械,隨後將它們分別交到雙方手中。

  約翰與肯恩背身而立。

  傳令官沉聲道:「三十步距離。」

  兩人同時向前邁步,站定,轉身。

  侍者已將兩枚子彈分別置於小小的銀托之上,金屬在微明的晨光里泛著森冷的光。

  溫斯頓與侯爵各自端起銀托。

  一人走向約翰,一人走向肯恩。

  溫斯頓將子彈遞到約翰面前,望著遠處天際,忍不住輕聲道:

  「多麼絢爛的日出啊。」

  約翰回頭看過去。

  天際線盡頭,一輪熾烈的旭日正貼著地平線升起。橙金色的光鋪滿整座城市,將遠處密集的樓群都染成一片沉暗的銅色。

  很有末日審判的意味。

  約翰轉回頭,伸手接過子彈,低頭看了一眼,熟練地將其裝入槍中。

  「有什麼要說的?溫斯頓?」

  溫斯頓想了想,神色很平靜:「有醫生在,我們死了也能夠回來。」

  「其他的不重要,大不了繼續殺下去。」


  他說到這裡,唇邊甚至帶上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所以,盡情享受吧。」

  另一邊,侯爵走到肯恩面前。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微笑,對肯恩說道:

  「想想你女兒。」

  肯恩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滾開。」

  這兩個字乾脆利落,連多一分情緒都懶得給。

  侯爵看著他,似乎毫不意外,輕輕笑了笑,甚至還很有風度地點了點頭,這才慢慢退了回去。伊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聲。

  「靠恐嚇和威脅把別人逼成工具,時間久了,難免會發生這種事。」

  侯爵轉頭看向他,沒有絲毫動怒。

  「所有家族,最開始的時候,靠的都是羈絆、忠誠、感情。」

  「靠一起吃過的苦,流過的血,以及那些自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承諾。」

  「可規模一旦鋪大,感情就不夠用了。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去尋找更高效的方式。」

  他說到這裡,唇角微微揚起。

  「沒關係,你現在還不需要認同。」

  「以後,你會明白的。」

  伊森撇了撒嘴,沒有回應。

  約翰和肯恩已經各自站定。

  晨風掠過石階,吹動衣角,空氣越發緊繃。

  傳令官環視全場,隨後看向肯恩:「你準備好了嗎?肯恩先生?」

  肯恩點頭。

  傳令官又看向約翰:「你呢,威克先生?」

  約翰同樣點頭。

  廣場上的氣氛,終於一點一點繃到了極致。

  傳令官舉起右手,聲音在石階與穹空之間迴響:

  「我將他們的靈魂交予上帝。」

  「開始即是終結。」

  「塵歸塵,土歸土。」

  禱告結束。

  一片死寂中,傳令官沉聲開口:

  「Fire(開火)。」

  約翰與肯恩同時擡手。

  砰

  兩聲槍響在清晨驟然炸開。

  約翰的身體微微一震,肩側瞬間綻開一團暗紅。

  幾乎同一時間,肯恩也悶哼一聲,左腹被子彈撕開一道血口。

  兩人都沒有倒下。

  只是各自向後退了半步,隨即重新站穩。

  伊森在旁邊看得眉心一跳,指尖下意識蜷了一下。

  娜塔莎只是盯著場中央,神情漠然沒有半點變化,像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像。

  傳令官掃過兩人,面無表情地宣布:

  「二十步距離。」

  約翰與肯恩同時向前走了五步。

  第二輪開始。

  侯爵與溫斯頓再次上前,各自奉上子彈。

  血順著約翰的袖口往下滴,也順著肯恩的衣擺慢慢暈開,在石階上留下一點點暗色痕跡。

  兩人重新裝填,動作依舊平穩。

  傳令官再次發聲:「Fire(開火)。」

  砰!

  又是兩聲槍響。

  約翰胸前中彈,身體明顯晃了一下,單膝幾乎就要跪地。

  而肯恩的右肩也被狠狠撕開,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盲杖脫手落地,砸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空氣中的血腥氣頓時更重了

  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沉默著,連呼吸都被刻意壓低。

  伊森的目光在約翰與肯恩身上來回掃過,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只剩下凝重。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賠率不錯」「基本不會輸」,在真實的槍聲面前,荒唐得像一句玩笑。

  生死之間自有大恐怖,無論最後誰贏,這都不是一場讓人輕鬆的賭局。

  傳令官看向雙方,確認他們仍具備繼續決鬥的能力。


  約翰緩緩站直了身體。

  鮮血染深了他的西裝前襟,臉色蒼白得近乎失血,可那雙眼睛依舊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冷。肯恩則慢慢彎下腰,摸索著撿起盲杖。

  重新站穩時,他的動作依舊從容,像身上的兩槍只是落在別人身上,而不是穿透了他的血肉。這時,侯爵開口了:

  「肯恩,結束它!」

  肯恩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就在這短暫的瞬間,伊森清楚地看見,侯爵眼底掠過了一絲的陰沉。

  「十步距離。」

  傳令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約翰與肯恩又向前走了五步。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近,近到幾乎不需要瞄準。

  晨光終於從天際盡頭漫了出來,一點一點越過教堂高高的穹頂,落在石階之上,也照亮了兩人染血的衣角。

  傳令官再一次舉手。

  「Fire(開火)。」

  約翰緩緩擡起槍。

  肯恩也擡起了槍。

  可是一一槍聲遲遲沒有響起。

  兩人都沒有扣下扳機。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侯爵臉上強裝出來的笑意瞬間消失。

  溫斯頓的目光也微微一動。

  伊森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一什麼情況這是。

  肯恩站在原地,墨鏡後的眼睛沒有人看得見。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了複雜的神情。

  約翰顯然不打算打出這最後一槍。

  他要把這顆子彈,留給真正該死的人。

  肯恩沉默地站著。

  鮮血不斷從他的肩頭與腹部流下,滴落在石階之上。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稱不上是笑,更像是一口終於吐出來的濁氣。

  侯爵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肯恩。」

  「開槍。」

  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再沒有半點從容與優雅,只剩下生硬的發號施令。

  赤裸、冰冷,不容違逆。

  肯恩聽見了,卻依舊沒有動。

  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聽風,聽晨鐘,聽這座城市從黑夜過渡到白晝的聲音。

  然後,他慢慢開口:

  「約翰。」

  約翰看著他。

  「你還是老樣子。」

  約翰沒有回答。

  肯恩的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這樣也好。」

  侯爵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肯恩,我命令你一」

  「命令?」

  肯恩忽然打斷了他。

  他站在那裡,滿身是血,聲音卻平靜得出奇。

  「你們這些人,總是喜歡用這個詞。」

  侯爵死死盯著他,眼底已經透出了真正的殺意。

  「別忘了,你女兒還一」

  「我沒忘。」肯恩淡淡道,「我從來都沒忘。」

  肯恩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終於將壓在胸口多年的那塊石頭,一點一點吐了出來。

  「我替你們殺人。」

  「替你們奔命。」

  「替你們做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

  「不是因為我忠誠,而是因為我女兒。」

  他頓了頓,頭微微擡起,像是在朝侯爵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可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只要我還站在你們這邊一天,她就一天算不上真正安全。」

  侯爵冷聲道:「你以為你現在背叛我,她就會更安全?」


  「至少一一不會比現在更糟。」

  肯恩說完,握槍的手忽然微微一轉。

  那動作太突然,也太快。

  所有人都沒料到。

  連約翰的眼神都驟然變了。

  下一秒,肯恩手中的槍口,已經毫不猶豫地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侯爵失聲厲喝:「住手!」

  砰

  槍聲在清晨的石階上轟然炸開。

  肯恩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向後倒去。

  鮮血瞬間自胸前迸開,濺上石階,像一朵驟然炸裂的暗紅之花。

  時間仿佛停住了一瞬。

  侯爵臉上的表情,徹底失控了。

  「你在幹嗎??!!你踏馬瘋了!!!」

  溫斯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震動。

  伊森也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一槍瞄準的位置正對著心臟。除了復活,沒有其他搶救回來的可能。

  傳令官邁步上前。

  他俯身查看了肯恩的情況,片刻後點了點頭,起身,冷靜地宣讀裁決。

  「約翰;威克。」

  「你對高桌應盡的責任,已經完成。」

  「你自由了。」

  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肯恩,語氣依舊平直而冷淡。

  「你和你的女兒,也自由了,先生。」

  「至於你是否能享受這份自由,那不在我的裁定之內。」

  說完,他轉身走回中央,望向溫斯頓。

  「溫斯頓經理,你將恢復原職。」

  「你此前提出的一切條件,都將得到滿足。」

  緊接著,他又看向伊森,神情里多出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

  「雷恩醫生,十一席高桌成員的血誓,將依約儘快轉交給您。」

  「文森特;葛拉蒙的個人財產,以及葛拉蒙家族在紐約的相關資產,也將按約由專人負責,轉入你指定的基金會名下。」

  最後,他走到侯爵面前。

  「葛拉蒙侯爵。」

  「一切到此結束。」

  「你的權力,即刻收回。」

  「高桌將對你此次行動的全部後果進行覆核與追責。」

  廣場再度陷入寂靜。

  事已至此,所有條件都已兌現。

  可伊森看著仍舊站在那裡的侯爵,心裡卻沒有半分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下意識看向約翰一他手裡還有一把未打出最後一發子彈的槍。

  要是現在給侯爵一槍,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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