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決鬥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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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鬥談判的地點,定在紐約大陸酒店舊址附近的一處中立大廳。

  高闊的穹頂之下,壁畫無聲俯視著眾人。

  燭火與冷白燈光一同灑落,在石質地面上交織出一層肅冷的光影,將整座大廳壓得像一座審判庭。大廳中央,最醒目的,是那張長桌。

  長桌完美對稱,靜靜壓在一塊繁複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桌面兩側,各自擺著高桌會用於裁定決鬥細則的金屬規則牌。

  牌面沒有紋飾,只有數字。

  高者定規,低者閉口。

  桌首擺著一隻深色木盒,古老而陳舊。

  四周陳設的玻璃器皿在冷光下映出細微反光,讓這場談判平添了幾分宗教儀式般的莊重。

  長桌兩端,各擺著一把椅子。

  除此之外,兩側雖然設有更多座位,卻明顯只作為陪襯,遠離桌面。

  仿佛在無聲宣示一這場決鬥里,真正有資格對坐而談的,只有最重要的兩個人。

  侯爵坐在長桌另一端,姿態鬆弛,神情從容。

  肯恩坐在他的側後方,手執盲杖,神色平靜。

  還有兩名隨行的人,靜靜地站立在侯爵身後。

  約翰這一側,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約翰坐在主位,溫斯頓站在他身側,手杖輕輕點地。

  伊森與娜塔莎一起坐在稍後的位置,安靜旁觀。

  大廳正中,站著的是傳令官。

  他是高桌會的正式代表,是規則的見證者,也是決鬥程序的主持者與結果的宣告者。

  如果說侯爵代表權勢,約翰代表反抗,那麼傳令官所代表的,就是規則本身。

  侯爵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伊森身上,嘴角微微揚起。

  「雷恩醫生。」他率先開口,「久仰大名。」

  伊森看過去,眼前這位侯爵,比他預想中要年輕,年紀大概與自己相仿。

  「彼此彼此。」伊森淡淡回應。

  侯爵似乎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輕輕點了點頭。

  「我本來以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會是在一個更體面的場合。」他微笑著說道,「比如晚宴,或者酒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一氣氛緊張,靠規則來勉強維持體面。」

  伊森說道:「對我來說,體面與否,從來不取決於地方,而取決於坐在對面的人。」

  侯爵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

  「雷恩醫生是認為我不配體面,還是高桌不配?」

  「我怎麼認為並不重要。」伊森看著他,「重要的是,我現在正在做的,就是讓你和高桌都變得不那麼體面。」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侯爵身後那兩名隨從神情微動,連肯恩都微微偏了下頭。

  侯爵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絲毫沒有動怒。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會對你印象深刻了,醫生。」

  伊森沒有再接話。

  這時,站在大廳正中的傳令官擡起頭。

  他看向長桌兩端的約翰與侯爵,語氣平靜冷淡,不帶任何情緒,也沒有絲毫偏袒。

  「按照舊約,」他說,「決鬥,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你們二位,是否明白?」

  兩人同時點頭。

  傳令官微微頷首。

  「很好。」

  他繼續說道:「現在,以翻牌點數來確認挑戰細則。」

  「被挑戰者優先。」

  他看向侯爵。

  「時間]?」

  侯爵開口:「日出。」

  他翻起一張金屬牌,八點。

  約翰:「現在。」

  他同樣翻起牌,三點。

  傳令官裁定:「時間一一日出。」

  伊森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出的荒謬感。

  高桌看起來神秘、古老、不可撼動,結果到了做決定的時候,居然還是最原始的比大小。


  誰點數高,誰說了算。

  真是簡單、粗暴、有效。

  傳令官繼續。

  「地點?」

  侯爵:「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

  翻牌,四點。

  約翰:「紐約,聖約翰大教堂。」

  翻牌,十點。

  傳令官裁定:「地點一一紐約,聖約翰大教堂。」

  「武器?」

  「刀劍。」翻牌,十一點。

  「手槍。」翻牌,二十三點。

  傳令官平靜宣布:

  「武器裁定一一手槍。」

  「三十步距離,對射。」

  「若雙方均存活,則距離縮短十步,繼續射擊,直至分出生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挑戰已經成立。」

  傳令官正要進行下一步,侯爵卻緩緩開口。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侯爵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按照規則,我可以指定代理人出戰。」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很享受這一刻:「我指定一肯恩。」

  一旁的肯恩沒有出聲,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約翰看向肯恩。

  肯恩微微偏過頭。

  過了一會,他才淡淡開口:

  「看來,我們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約翰的語氣低沉:「你可以拒絕。」

  肯恩笑了一下:「有些人可以選擇。」

  「而有些人,只能把選擇裝得像是自己做的。」

  侯爵聽著這句話,臉上沒有半點不悅。

  恰恰相反,他明顯很滿意這種無可奈何的順從。

  傳令官擡眸,看向肯恩。

  「你接受嗎?」

  肯恩點頭:「接受。」

  傳令官隨即作出最後確認。

  「決鬥雙方確認。」

  「約翰;威克,對陣肯恩。」

  「肯恩由文森特;比塞特;葛拉蒙侯爵指定出戰。」

  「日出之前,雙方須抵達聖約翰大教堂。」

  「若約翰;威克未能到場,則視為棄權,當場處死。」

  溫斯頓看向傳令官。

  「真是慷慨。」他說,「輸了要死,遲到也要死。高桌如今對守時的要求,倒是越來越嚴格了。」傳令官看了他一眼。

  「規則一向如此。」

  溫斯頓微微一笑。

  「當然,規則總是如此。只不過解釋規則的人,一直在變。」

  傳令官沒有接話,只是環視四周,做出最終宣告:

  「日出,聖約翰大教堂,手槍決鬥,不死不休。」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若威克先生獲勝,高桌將免除其全部責任,他的副手也將恢復原職,在紐約大陸酒店重建後,重新擔任酒店經理。」

  約翰、伊森、娜塔莎幾乎同時看向溫斯頓。

  這位經理先生,居然還順手替自己談回了職位?

  溫斯頓只是隨意擺了擺手,神色從容,示意他們不必大驚小怪。

  傳令官繼續說道:「若葛拉蒙侯爵獲勝……」

  說到這裡,他視線轉向侯爵。

  侯爵微微前傾,像是終於等到了自己真正感興趣的部分。

  「約翰;威克將立刻處死。」他說。

  「他的副手,也一樣。」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伊森,語氣依舊彬彬有禮:

  「雷恩醫生,難道你就沒有什麼,想從我這裡拿走的嗎?」


  「除了我的命外。」

  伊森內心想:除了你的命,我對別的沒什麼興趣。

  不過他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隨後開口:

  「我想要你們葛拉蒙家族的全部財產,捐入基金會。」

  「這個你做得到嗎?」

  「抱歉,」侯爵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葛拉蒙家族的財富,並不等於我的個人財產。」

  「就算我地位再高,也沒有權利直接動搖家族的全部根基。」

  伊森嘴角微微一扯。

  做不到,那你說個毛線。

  他正想開口嘲諷兩句,侯爵卻已經繼續說道:

  「但我可以把我名下的全部資產」

  「以及葛拉蒙家族在紐約的產業、帳戶與不動產,全部轉入基金會名下。」

  「這是我能給出的極限。」

  一時間,桌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

  伊森也有點愣住了。

  這是什麼鬼?

  侯爵什麼時候這麼有誠意了,肯定有陰謀。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那你想要什麼?」

  侯爵擡起手,指向伊森。

  「你,伊森;雷恩。」

  「為高桌無條件效力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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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傳令官皺起眉頭,這顯然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沉聲確認道:「無條件效力?」

  侯爵從容解釋道:

  「伊森;雷恩本人,以及他的診所,全部納入高桌庇護與監管之下。」

  「不得拒絕高桌召喚;

  不得治療高桌指定的敵人;

  並需提供一位關係親密的同伴,作為擔保人。」

  最後一句落下,整間大廳安靜得只剩燭火輕輕搖曳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娜塔莎眨了眨眼,繼續淡定地坐在那裡,神情平靜,甚至稱得上好整以暇,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伊森卻直接氣笑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套路聽起來有點熟悉,你就是通過這個讓這位肯恩先生為你效力的嗎?」

  肯恩面無表情,保持沉默。

  侯爵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重新望向伊森:「不一樣的,雷恩醫生。」

  「至少現在,你是獨一無二的。」

  他微微一頓,語氣竟顯得格外真誠: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毀掉你。」

  「恰恰相反,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

  伊森沒有說話。

  「你是個很有價值的人,有價值的人不該被浪費。」侯爵繼續道。

  「你不屬於那些在陰溝里爭搶殘羹的流浪狗;

  不屬於約翰;威克那種永遠在規則邊緣橫衝直撞的亡命徒;

  也不該像溫斯頓那種老狐狸一樣,把自己的一生,綁在一座酒店上。」

  侯爵正視著伊森。

  「你應該站在更高的位置。」

  伊森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繼續開你的診所。」侯爵說,「地點不變,名字不變,人手不變。」

  他擡起一根手指。

  「你會得到高桌的正式承認。」

  「你的診所會被列入特殊保護名單。」

  「你需要的藥品、設備、渠道、身份、許可證一一所有現實世界裡需要打通的東西,都會有人替你處理妥當。」

  「你不必再為該救誰、不該救誰而費神一一會有更高的層級,為你決定這一切。」

  說到這裡,侯爵唇角帶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更安全。」

  「報酬,也會更多。」

  「高桌從不虧待有用的人。」

  「聽起來不錯。」伊森點了點頭,「就是沒有自由,有點像賣身。」


  「賣身?」侯爵搖頭,「街頭的妓女,地下的殺手,才是賣身。」

  「我給你的,是身份。」

  「是秩序之內的位置,是被規則承認的價值,是任何一個聰明人都會抓住的上升機會。」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優越感。

  「你以為自己現在很自由,其實你只是還沒有被真正針對。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別人尚未決定認真處理你這個麻煩的前提上。」

  「而我,可以讓你從一個隨時會被清除的意外,變成一個值得被保留的人。」

  不等伊森開口,侯爵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更何況,你應該明白一件事。像你這樣的能力,不可能永遠藏得住。」

  「看看你現在救的,大部分都是些什麼人?」

  「殺手,貧民,買不起藥的可憐蟲,街頭無人在意的阿貓阿狗?」

  「你真以為,這就是仁慈?」

  侯爵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競然多出幾分悲憫。

  「不,醫生。那只是沒有立場的愚蠢。」

  「真正有價值的力量,應該被安放在正確的位置上。」

  「而高桌,就是那個位置。」

  「加入高桌,這意味著你的價值終於得到了與你相稱的承認。」

  「高桌需要你。你也需要高桌。」

  「我們在一起,才能擁有更廣闊的未來。」

  「到那個時候,你不再是誰的附庸,也不再只是某個傳奇殺手的朋友。」

  「你會以你自己的名字,被這個世界記住。」

  侯爵注視著伊森:「雷恩醫生。」

  「現在,請告訴我一」

  「你是想繼續做一個隨時可能被碾碎的意外,還是想成為一個真正被世界認真對待的人?」伊森原本還有些情緒起伏。

  可等侯爵這一番長篇大論說完,他反倒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一時間甚至有些分不清,侯爵剛才那番話究競算是洗腦的雞湯,還是某種精心包裝過的PUA。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一一那股味道,精準踩中了他前世最厭惡的東西。

  「二十年。」

  伊森隨口感慨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個價碼,你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

  侯爵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不過」伊森繼續,「你覺得,葛拉蒙家族的資產,足夠買我二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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