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為什麼當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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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為什麼當醫生

  邁克·瓦格斯又坐了一會兒,很快離開,看起來只是來打個招呼。

  只剩下伊森和溫蒂。

  兩人並肩坐在台階上,短暫地沉默著。

  湖面反射著陽光,像一層緩慢流動的銀色薄膜。

  香檳杯里,氣泡貼著杯壁,一顆一顆往上爬。

  「你為什麼會去讀醫學院?」溫蒂忽然開口。

  伊森想了想:「可能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會有點天賦。」

  溫蒂側過頭看他:「那你喜歡當醫生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或者換個說法一如果你沒有這種天賦,你還會選這條路嗎?」

  伊森愣住了。

  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他似乎也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發現自己擁有「牧師」的能力一能治療,能修復,能救人。

  於是醫生這條路,看起來順理成章、理所當然。

  如果真要深究為什麼當醫生?

  也許得追溯到很多年前,剛玩魔獸世界的時候—一為什麼選擇了牧師這個職業。

  每個人可能會有很多小號,但第一個選擇的角色,永遠是最深刻的。

  伊森仔細回想那個已經過去了好多年的時代一他不是遊戲剛出來就立刻入坑的人。

  身邊的朋友們先玩,他隔了一段時間才跟進。

  當時只是發現一玩牧師的人很少,但所有人都需要治療。

  重要、稀缺、不可替代。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選了。

  好不好玩?完全沒考慮。

  後來,他自己在那個版本里,玩出了一條完全不主流的路。

  別人堆治療效果,他堆法術傷害;

  別人神聖牧、戒律牧下副本,站後排;

  他暗影牧沖戰場;

  野外幾乎無敵—除了死活打不過的術士。

  想到這裡,他從回憶里抽離,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最開始,其實是很天真的理由。」

  他說,「覺得大家需要,而我又剛好擅長。」

  「救人這件事,本身就很————正義。」

  他頓了頓。

  「後來發現————治病救人,確實挺有成就感的。」

  溫蒂輕輕笑了一聲:「我也是。」

  伊森看向她。

  「我讀的也是醫學院。」她說,「不是後來轉行,是從一開始,就站在那條路上。」

  她晃了晃酒杯,看著杯底剩下的酒。

  「我原以為我的人生會很簡單。」

  「待在急診室,病人被推進來,失血、休克、瀕死。」

  「然後診斷、止血、處理。」

  「救回來,或者救不回來。」

  「可能失敗,但至少知道為什麼。」

  伊森點了點頭。

  「後來我意識到,」溫蒂繼續,「醫學裡,除了成就感,還有一種你永遠繞不開的東西——無能為力。」

  「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但不管救回來,還是失去他一」

  「那一刻結束了,你就必須轉身,去救下一個。」

  她喝了一口酒。

  「不能停。」

  「不能帶著上一個人,走進下一張病床。」

  「如果你還停留在上一個人身上,後面的人,可能就會死在你手裡。」

  這句話,輕輕落下,分量卻極重,伊森明顯被觸動了。

  「現在我做的事情,其實也一樣。」

  她繼續說道,「我讓那些原本毫無信心的人重新站起來。」

  「他們從猶豫、恐懼,到敢於進攻、鬥志昂揚。」

  「然後我看著他們,用我給到他們的狀態,贏下一場又一場。」


  她喝了一口酒,語氣鬆了一點。

  「很刺激,也很上癮。」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但有時候我還是會想」

  「如果當年留在病房裡,會不會更簡單一點。」

  「可能不會更輕鬆。」伊森回答:「但至少,痛苦的來源會更明確。」

  溫蒂看了他一眼。

  她把酒一飲而盡,把空杯放在桌上。

  整個人的狀態,像是忽然切換了一個頻道。

  「你知道嗎?」她說,「在公司,他們都叫我—魔力醫生。」

  伊森一怔:「魔力醫生?」

  「我能讓一個已經準備放棄的人,重新相信自己。」

  「從瀕臨崩潰,到精神亢奮。」

  「然後,他們賺幾百萬,甚至幾千萬。」

  「所以他們覺得,這很神奇。」

  她看向伊森,語氣陡然一變,變得冷靜而專業。

  「雷恩醫生,要不要試試?」

  她擺了擺手,補了一句。

  「千萬別說,你什麼事都沒有,我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伊森想了想,點了點頭,他斟酌了一下。

  「其實很簡單。」

  「唐尼出意外這件事,讓我心裡不太舒服。」

  他停了一下,思考著自己怎麼說出心中的那種感受。

  「我說不清那種感受。

  理性上我知道不是我的錯,但情緒上,卻始終停在了那裡。」

  「海倫建議我來參加葬禮。」

  「她說,應該做一個告別。」

  「非常坦誠。」溫蒂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我喜歡這樣。」

  她很自然地切換了話題。「你最近有保持規律的生活嗎?」

  「吃飯,睡覺,鍛鍊。」

  「或多或少吧。」伊森想了想,「偶爾睡得不太夠。」他的腦海里,莫名閃過麥克斯的身影。

  「那親密關係呢?」溫蒂繼續問。

  「你指的是?」

  「性生活。」她說得極其自然。

  「正常。」伊森回答得很直接,「我已經二十七了,不再是十七八歲的小男生。」

  「那就是說,」溫蒂輕輕挑眉:「從隨時可能」下降到一天最多兩次了?」

  伊森沒忍住笑了出來。

  溫蒂隨即收起玩笑:「所以,真正困住你的——」

  「是唐尼本來可以被治好,卻死於一個意外,對嗎?」

  「是的。」伊森點頭。

  「我不知道該用宿命」,還是業力」來解釋。」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一如果他沒有來我的診所,會不會反而活得更久一點。」

  溫蒂聳了聳肩:「你其實沒出什麼問題。」

  「是吧。」伊森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己也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但你看錯了方向。」溫蒂說。

  伊森一怔。

  「你忽略了你心裡那個最安靜、卻最真實的圖景。」

  「它一直在那兒。」

  「也正是它,把你帶到今天這個葬禮上。」

  「如果你願意往裡面找—它還沒走。」

  她停頓了一下:「你能看到那張圖景嗎?是什麼樣子?」

  伊森陷入思考,一時答不上來。

  溫蒂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站起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伊森照做,兩人面對面站著。

  溫蒂抬頭看著他,目光極穩。

  「你昨天,治好了多少個病人?」

  「十五個。」

  「今年呢?那些靠你的天賦才能治好,而醫學上已經放棄的病人。


  「二十三個。」

  「二十三。」溫蒂重複了一遍。

  她握緊拳頭,輕輕敲在自己胸口。

  語氣莊重,幾乎像在宣誓。

  「二十三。」

  她示意伊森。

  「你也來。」

  伊森照著她的動作,把手放在胸口。

  「二十三。」

  「靠近一點。」她說。

  「二十三。」這一刻,他仿佛真的看見了那些人—站在光里,呼吸平穩,眼神清亮。

  「你現在看到的圖景是什麼?」溫蒂問。

  「他們————每個人都站在我面前,一副健康、開心的樣子。」

  「這就對了。」

  溫蒂的聲音陡然抬高了一分。

  「二十三個人。」

  「二十三個活生生、健康地站在你面前的人。」

  這是她在公司里,最擅長的時刻。

  「你現在的迷茫一」

  「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

  「恰恰相反。」

  「是因為你做對的事情太多。」

  伊森皺起眉。

  「你在用結果」審判自己。」

  溫蒂繼續,語速不快,卻極具穿透力。

  「而你現在所站的位置——正好是一個岔路口。」

  她抬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唐尼的死,不是你的失敗。它只是一個——你無法控制的變量。」

  伊森的呼吸,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溫蒂繼續推進。

  「在公司里,我經常對那些交易員說同一句話。」

  「我告訴他們——」她一字一句地說:「你的責任,是把系統推到最優狀態。」

  「而不是,保證結局。」

  伊森愣住,似乎被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某個位置。

  溫蒂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消化。

  「如果你開始為每一個沒能救下的人,承擔結局責任」

  「你遲早會停下來救人。」

  「因為沒有人,能承受那麼多失敗。」

  「而僅僅是猶豫的那個瞬間,可能會影響更多的人。」

  伊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自己的位置。

  「你不是上帝。」溫蒂說得很平靜。

  「也不是聖徒。」

  「你只是一個一」

  「在極限條件下,做出最優決策的人。」

  「這已經很難了。」

  風從湖面吹過。

  「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病房嗎?」溫蒂輕聲問。

  「不是因為我不想救人。」

  「而是因為我發現一」

  「如果我不學會把「結果」放下,我會被它摧毀。」

  她看著伊森,語氣第一次柔軟下來。

  「如果你繼續用結局是否美好」來定義自己」

  「永遠走不遠。」

  伊森終於開口。

  「那該用什麼來定義?」

  溫蒂幾乎沒有猶豫。

  「用做的每一個選擇當前是否正確。」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你已經贏了。」

  「唐尼當時去找你,你難道會說不救他嗎?

  你永遠無法預知未來。」

  伊森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聲問:「你這段話—」

  「在你們公司里,值多少錢?」

  溫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很貴。」


  「而且通常——只會對少數人說。」

  她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腳步。

  「伊森。」

  「如果有一天,你開始猶豫」

  「記住今天。」

  「你不是來拯救世界的。」

  「你只是來把世界,往正確的方向推一下。」

  說完,她離開了。

  伊森站在原地,回味著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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