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若山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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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光未明。

  玄元子便已起身,將隔壁那幾具客商屍體招了過來。

  他先是仔細檢查了客商額頭上貼黃符,直到確認無誤後,才對武松道:「武神官,我們該動身了。這陰路白日雖比夜間安全些,正是趕路的時候。」

  武松自無異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房,玄元子小心收斂起門檻內的香灰,口中默誦咒訣。

  那一堆香灰竟無風自動,飄回了他腰間的布袋。

  樓下大堂依舊燈火昏黃,但「客人」似乎比夜間稀疏不少。

  掌柜的仍在撥弄算盤,對二人的離去漠不關心。

  倒是在櫃檯前招呼的店小二目光灼灼,一直目送他們走出客棧大門。

  門外依舊是那條荒蕪土路,天色灰濛,視野比夜間好了許多。

  玄元子手持招魂鈴,輕輕一搖,鈴聲清脆,在寂靜的路上傳出老遠。

  他身後的幾具屍體應聲而動,步伐僵硬卻穩定地跟上。

  「武神官,貧道先行一步,還請莫要偏離大路。」玄元子囑咐一句,便當先引路。

  武松點點頭緊隨其後,暗自觀察。

  只見玄元子每走幾步,便要略作停頓,似乎是在規避陰路上的潛在危險。

  沿途的景觀依舊荒涼,偶爾可見路旁歪斜的界碑,刻著些模糊不清的字跡。

  越往前走,周圍的灰霧似乎漸漸淡去。

  路旁的枯樹上,也逐漸有了些許綠意,雖然那綠色透著一種不健康的晦暗。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的模糊輪廓。

  走近一看,是處關隘,由兩座低矮石山夾道而成,中間僅容一輛馬車通過。

  關隘外立著一個石碑,上書『若山』。

  關隘內霧氣繚繞,看不清內里。

  「此處便是『若山關』了,過了這關,就算離開這段陰路,回到了現世中的若山地界。」

  玄元子低聲道,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他示意武松靠近些,隨後從懷中取出幾枚黑乎乎的銅錢,隨意地拋灑在關隘入口兩側。

  銅錢落地,發出輕微的「叮噹」聲,旋即隱沒不見。

  「一點買路財,閻羅好惹,小鬼難纏。」

  玄元子低聲解釋道:「像是這種這種關口處,通常都有陰兵設的暗卡,進出都要散點財,不然下回你走這條路就容易出問題。」

  果然,當他們穿過關隘,武松只覺周身一輕,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感驟然消失。

  與此同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雖然天色依舊有些陰沉,但已是正常的黃昏時分。

  遠山含黛,近處草木雖帶秋色,卻生機盎然,空氣中也充滿了陽世特有的鮮活氣息。

  回頭望去,那關隘以及其後的灰濛道路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普通的山間小徑。

  「總算回來了。」

  玄元子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指著山下隱約可見的屋舍輪廓:「那裡便是若北鎮,貧道生活的地方,也是此行的目的地。」

  「神官若無急事,可隨貧道前往觀中暫歇,也讓貧道略盡地主之誼。」

  武松正想深入了解一下情況,自然不會拒絕:「如此,便再叨擾道長了。」

  ……

  一行人下山,進入若北鎮。

  鎮子不大,青石板路蜿蜒,兩旁是些樸素的民居和店鋪。

  眼下已是傍晚,炊煙裊裊,偶有犬吠雞鳴傳來,一派寧靜的世俗景象。

  玄元子在此地似乎頗有人緣,路上遇到的鎮民,大多都會恭敬地向他打招呼,稱一聲「玄元道長」。

  他將武松安置在一家乾淨的客棧,言明稍後再來尋他,便帶著那幾具屍體匆匆離去,看樣子是去處理委託之事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玄元子返回,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但神情輕鬆了不少。

  「事情已了,武神官,請隨貧道上山吧,觀中雖簡陋,卻也清靜。」

  兩人離開客棧,出了鎮子,沿著一條石階山路向鎮後的若山走去。

  山路崎嶇,越往上走,林木愈見幽深。

  半山腰處,一座略顯破敗的道觀出現在眼前。

  觀門上的匾額字跡斑駁,勉強能認出是「玄天觀」三字。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內落葉堆積,殿宇的彩漆多有剝落,香火看起來十分寥落。

  「寒舍簡陋,讓神官見笑了。」玄元子有些赧然。

  武松微微搖頭:「方外之地,清淨一些也正常。」

  說話間,二人到了主殿。

  讓人意外的是,殿內供奉的並非三清四帝,羅天諸神。

  而是一尊身披玄甲,手持雙劍的不知名神像,額頭還生著一隻獨角,看上去有些妖異。

  玄元子見武松目光落在神像上,便解釋道:「此乃本觀世代供奉的『玄陰元聖真君』,亦稱玄元真君、若山山神。神官可想聽聽祂的故事?」

  說完,不待武松回應,他便開口講解了起來:

  「據本觀記載,前楚隆安年間,此地曾遭百年不遇的大震,繼而山洪肆虐,生靈塗炭,危急時刻,若山山神顯聖,穩固山嶽,疏導洪水,庇護了方圓百里的生靈。」

  「因其庇護萬民有功,被前朝隆安帝授以金籙,擢升為『玄陰元聖真君』,自此位列正神,享受朝廷規制香火。」

  他上前用拂了拂供桌上的灰塵,聲音帶著追憶與感慨道:「那時,我玄天觀也是鐘鳴鼎盛的一方大觀,八面來賀,信眾如雲。」

  「只可惜,盛景難常。」

  說到此處,玄元子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改朝換代後,本觀香火日漸稀薄,加之如今天子崇佛,我們這些道觀的日子更是大不如前。」

  「但這些都還是其次。」

  他抬頭望著那尊額生獨角、略顯妖異的玄元真君神像,眼神複雜道:「最關鍵的是,自貧道師父那一輩起,真君祂……便不再顯聖了。」

  「起初只是所求之事難有靈驗,後來便徹底杳無音訊。神靈不靈,這觀中的香火,也就此徹底沒落了下來。」

  說完,玄元子轉身面向武松,鄭重的鞠了一躬道:「不敢瞞神官,貧道先前熱情相邀,實則是存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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