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撞碎一種可能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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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隊員充足、裝備齊全的月牙來說,這片黑暗中的一切固然神秘,但稍微動動腦子便能摸索出一些可供利用的規則——然而跨越無盡的漆黑,對另一側單打獨鬥的月弦和小玩偶來說,一旦計劃突然被打斷,事態也極易向著混亂迅速滑去。

  「請放棄吧,即便你們把我徹底摧毀,那個女孩的死亡仍舊是不可逆轉的。

  「已經變為事實的可能性,根本無法修改。」

  當遭受重創,一頭狼狽垂落的黯淡光帶向月弦發出平靜而不容質疑的宣告時,剛剛還對邁進了一大步而無比欣喜的代行者姑娘頓時渾身一顫,四下張望,眼神逐漸變得驚慌起來。

  然而與此同時,朦朧光帶被光柱擊破的缺口內卻源源不斷地滲出了淡金色的詭異流體與霧氣——它們的色彩逐漸轉為蒼白,隨後在某個時間點後憑空消失,壓根找不到任何形式的變化過程。隨著時間推移,光帶本身的亮度正變得越來越低,仿佛冬日冰雪中漸熄的篝火般愈發黯淡。

  我有把握,這東西在說謊!小玩偶的語氣斬釘截鐵,高聲提醒月弦道。繼續用光柱滋它!它受不了的!

  儘管表情遲疑,月弦動作上卻沒有任何遲疑,她只是輕輕朝著破損的光帶揮了揮手,一道比先前規模還大數倍的光柱瞬間從先知的床鋪上拔地而起,如一顆璀璨的星辰般逆飛而上,接著狠狠撞擊在了蒼白光帶的表面!

  一瞬間,光帶的每一個元件被長矛般刺入的光柱點亮。仿佛一輪巨日驟然湧現在無邊的黑暗之中,環狀結構表面環繞的光霧與金紋瞬間如初級星際戰爭時被抽離的行星大氣般大範圍脫落,解體,隨後朝著四周的空間如恆星噴發的星體物質般四處噴涌。月弦沒有絲毫憐憫,只是繼續伸出手不偏不倚地指向光帶,令它中心的稠密結構都開始以恆定的速度化作無數飄散的光粒子,隨後血肉崩解般灰飛煙滅。

  很快,光帶終於慢慢停止了向外噴吐蒼白圓環,如一座終於報廢的加工廠般噴吐出一團混雜著金色蒸汽的煙霧,最終徹底熄滅了,只留下月弦光柱最初點燃的部分明光還在殘缺的結構中慢慢遊走。

  此刻,原本成人大小的光帶結構只剩下環帶交錯處一個櫻桃大小的黑白核心,以及外圍交叉的,一片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X」形雲霧。核心為標準的球體,分為層次清晰的內外兩層結構:外側為純粹的蒼白,而內核則是極致的漆黑。

  月弦也沒多想,照例伸手向著核心摸去。然而就在這時,核心的外層卻驟然顫動起來,隨後將一束微弱的光亮投射到了她的腦袋上,緩緩運轉的思維核心中。

  霎時間,在代行者鬱鬱蔥蔥的網絡空間中,數米高的純黑巨人舉起長槍殺害帳篷中閃鏡的畫面再次在月弦腦中飛快閃過,思維中噴涌的冷卻液再度令她渾身一顫,不由得控制推進器朝後稍退了一兩米,滿臉心悸地望著微微顫動的核心。

  「……難道就算這樣,還是沒法救下那位姐姐……」

  月弦的語氣難得變得無比深沉起來,她默默低下頭,進行著空洞而無謂的思索。腦中開始不斷閃回閃鏡遇襲的過程:在核心那束光投來的影像中,閃鏡照例快活地離開基地,坐上那艘氣派的私家船,隨後完全無視了任何安全協議,自顧自地接入了代行者社交網絡空間,隨後被黑影與長矛巨人殘忍殺害。

  即便只剩一個枯萎的核心,在時鐘錨定的結局中,閃鏡死亡的結局依舊毫不動搖——黯淡的核心仿佛一位墨守成規的老信徒,即便將它的骨肉全部剝離,鐵石般的意志依舊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月弦頓時僵住了:在她的視角下,閃鏡從出發到死亡的鏡頭並非只是一連串斷開的書頁——沒錯,它們此刻相比先前發生了明確的變化:在一條如列車隧道般狹長空間中,閃鏡從生到死的每個動作的每個細節都被拆分成了一張獨立的相片,接著這些無限數量相片又都按照順序堆疊在了一起,填補了這片狹長的空間。

  【沒錯,無限分之一還是無限的那個無限。】

  在這個視角下,月弦不需要任何理解力,因為對方投射到自己思維里的本身就是「真相」。

  【在時溯之王的眷屬看來,世界線的分裂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的,每個時間線或可能性都能代表一個完整而真實、擁有無盡空間與物質的宇宙。從萬物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有無窮多的可能可供選擇。現實自然只會選擇一種可能性,但這並不代表其他可能性的消失,而當第一步選擇完畢後,包括未選擇可能性的所有可能性都可以再選擇無限次的可能性,而這樣的過程在宇宙中任意一段有長度的時間中都可以持續無限次。】

  【而在這些可能性中,時溯之王的眷屬像一個精妙的篩選師,能使用預言的力量推開不想要的現實,並尋找心儀的時間線,逐步將它們串成一條線性的邏輯線,最終使之成真。】


  月弦目光呆滯地遙望著前方無窮無盡的「時間線相片」,仿佛注視著一支龐大的,由無窮列車運載的龐大軍隊——而決定閃鏡命運的那條線正是其中之一。她雙臂慢慢下垂,仿佛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然而片刻之後卻是緊握雙拳,輕聲咒罵了一句:「……有這麼厲害的本事,卻用來謀害一個無辜的姐姐……

  「真混蛋。」

  這個用詞還是第一次——她的語氣變得莫名尖銳,完全不似尋常的輕柔。

  「這就是既定的事實……」

  「不,我不會相信的。」

  話剛落音,一束明亮的淡金色光柱瞬間從床鋪表面發射並擊打在核心的表面!原本就已無比稀薄的環繞光霧瞬間徹底散去——然而這次澎湃的光柱打在核心層面卻直接被吸收了進去,接著便被徹底吸收,不留一絲痕跡。

  月弦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憑本能如亂彈琴般驅使床鋪又連續發動了數次光束攻擊——因為她現在真正見識到了月牙曾經和她著重介紹的「壞人」——哥說過,面對壞人講道理是沒有任何用的,只有用最為猛烈的金屬與火焰才能教它們做人。

  這樣的轟炸持續了大半分鐘,而月弦的視野也逐漸轉為了一個奇怪的狀態——左半部分是無邊的漆黑,右半部分則仍舊是先前那條狹長的無盡領域。月弦感覺自己面前的景象正變得越來越具體——時鐘想把這套邏輯強行灌輸到她的心智之中,並強迫它接受,而這個過程本身似乎並不存在某種主觀意義上的惡意。

  這是個控制欲強烈到恐怖的對手,即便是認知遲鈍的月弦,也對這件事表示了高度的認可。

  現實的漆黑中,光束的攻擊本身還在源源不斷地進行——但無一例外都被黑白相間的核心完全吸收。而小玩偶則趴在月弦肩頭滿臉緊張地望著她:怎麼樣,看上去有沒有效果?

  在視野的右半部分,月弦能看到那些無盡的時間線中被唯一錨定的那條線紋絲不動。聽聞此言,她只是默默搖了搖頭:「沒有用……它們藏的太深了,我的刀肯定也砍不動……

  「我把畫面傳給你,你自己看吧。」

  ……進行不下去了?這回,小玩偶是真沒招了。它看完月弦給的示意圖,滿臉不快地一叉腰,接著滿臉嫌惡地看著光帶崩潰後僅剩的渾圓核心。這東西也太變態了!內部結構居然能複雜成這樣!

  「不,我……我覺得,我們可能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月弦這次的語氣真的很像月牙,她慢慢吸了口氣,隨即將玩偶抱到耳畔,用細膩的音色對它輕聲說道:「我說給你聽……」

  玩偶沒想到自己想不出的計劃居然能從月弦口中得出,頓時大為震驚,洗耳恭聽後更是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你想幹嘛?!這很危險!」

  「只是活學活用老師上課講的知識……」月弦輕聲嘀咕了一句,「放心,我相信這有用。」

  說著,她突然叫停了光柱的攻擊,隨後將小玩偶放在床上,一個人朝著時鐘的核心飛了過去。

  下一秒,月弦從手腕處召喚出那把黑色彎鉤狀鐮刀,接著便朝自己左手的手腕處狠狠劃了一刀,淡藍色的冷卻液瞬間噴濺而出,部分灑落到了櫻桃大小的時鐘核心上!

  幾乎沒有任何時差,一陣劇烈的震顫頓時就在月弦視野的右端產生——仿佛推倒無數多米諾骨牌,一場劇烈的變動就這樣在無盡的時間線世界中驟然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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