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沉入一片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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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蓮現在覺得有些煩躁,因為回答她問題的幻影話似乎永遠只說一半:你要是說他什麼都不回答,對方倒是相當有耐心地和你分享了一堆情報,但只要稍微想想,就會發現這些所謂的情報都模稜兩可,只能提供一個大致的思路。

  幻影從不提供真相,他只是像冒險遊戲裡的NPC一樣,給你的任務起了個頭,不會附贈任何多餘的信息。

  然而對於夢境之外旁聽的月牙來說,只需要一個模糊的思路,便能讓他暫時沒有確切計劃的探索繼續走下去。

  「涉及到夢位面內部,和舊神明之界深處的情況,我都不是很了解,如果給你們個探索方向的話——建議先從二者之間的暗眼和反暗眼開始調查,」幻影一邊和賽蓮熱情交流著情報,一邊忙活著打理花園中的景觀花草,「暗眼只是幕後黑手一雙平平無奇的黑手套,一旦事情敗露,它會為了銷毀罪證將整個暗眼瞬間抹去。

  「雖然對方的準備做得非常充分,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即便只剩下力量的延伸,要想追蹤也並非什麼難事。

  「至於薩圖蘭忒——那裡是反暗眼組織的大本營,你們到那兒後自會有所發現。

  「……」

  在這之後,賽蓮又向幻影詢問了許多相對不那麼重要的問題。這其中有些能得到對方的詳細回復,有些則只能獲得些極為籠統的描述——不過總體來說,能在舊神明之界無比破敗的情況下,和一位對內幕有所了解的人士開誠布公地談談,總歸是件好事。

  「最後一個問題,」在月牙的旁聽下聊完了幾乎所有與目前情報有關的話題後,賽蓮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這片夢境之內,她再度放寬感知,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外界的夢境中,「即便你們不直接存在於這片夢境之中,霧氣也會受到月牙的壓制嗎?」

  在眾人剛剛來到這片區域時,曾擔心過濃霧會因為幻影的集體消失而躁動起來,然而事實證明,即便他們在形態上暫時消失,殘留下的影響也能讓那些可怖的霧氣不得寸進。

  「你覺得我們與正主本身相比,誰對污染的威脅更大?」幻影摸出一團抹殺者,將路邊花壇中一片沾染著些許濃霧的枯黃葉片徹底刪除。

  「……我明白了,」賽蓮隨心一想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有月牙在場,那些濃霧想必不敢造次。」

  「這就對了。」沉迷打理苗圃的幻影慢慢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向一株半米高的銀色灌木,輕輕抬手召喚出【體內】將它包裹了進去。

  「所以,現在月牙可以過來探索夢境了嗎?」儘管覺得對方大概率沒什麼意見,但賽蓮還是象徵性地詢問了一句,「看你們那麼專注於打理花園,我們貿然打斷也不太禮貌。」

  「不礙事。」

  幻影輕聲應答了一句,片刻之後,又端著水壺慢步折返回來。但這次他卻不再專注於打理這片苗圃,而是快步來到賽蓮身旁,轉頭看向了她冰藍色的眸子。

  他的語氣竟擠出幾分似有似無的情緒,對賽蓮一字一頓地說道:「賽蓮,你覺得齊克薩諾斯是個什麼樣的人?」

  賽蓮輕輕眨了眨眼,回想起些令人無比感慨的往事,隨後略感惆悵地說道:「難以評價……但他所做的惡行確實都是污染導致的,單純從守衛聖靈文明來看,他確實是位偉大的領袖。」

  「了解了,」幻影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便轉身離開了賽蓮身旁,「你現在可以把正主叫進來了。」

  「您問我這個問題,是有什麼深意嗎?」賽蓮被幻影問得有些一頭霧水,沒明白專注於守衛苗圃的幻影為何會突然問自己這麼一個問題。

  「未來會更好的,賽蓮,」幻影在景觀樹前慢慢站定,背對她輕聲說道,「我知道和陽光開朗的麥爾相比,你心中的創傷更難治癒——故人已逝,就連最敬愛的領袖也已亡故,這對你的打擊必然不小。

  「不過我認為,你在旅途的最後必然會重新與他人相識,再度迎接新的人生。」

  他的最後一句話並非祝願,而是一句非常絕對的主觀認定。說罷,幻影便不再言語,真正提著水壺專注於眼前的園藝來。

  「……哪有那麼容易……」

  賽蓮在內心暗自嘀咕了一句,隨後便朝夢境之外的月牙發去了信息:「月牙,現在可以進入夢境了。」

  「好。」

  於是在下一個瞬間,月牙的身形便在她與攀攀身旁驟然湧現了出來——沒有任何時差,仿佛按下室內燈的開關,無數幻影憑空消失在了苗圃之中,這其中同樣包括被他們帶走的園藝工具。


  月牙隨意環視了一圈柵欄之外的濃霧,隨後慢步來到賽蓮身前,微微俯身,仿佛分享秘密般對她說道:「我剛剛和託管者交流要黑色晶石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祂的情緒不太對。」

  「……情緒不太對?」賽蓮心中的某些猜想順理成章地冒了出來,隨後有意壓低聲音,下意識伸手堵住了攀攀小巧的耳朵,「我們在這兒對話,祂能夠聽見嗎?」

  「現在滿月宮的真正控制者是我,只要我想讓祂聽不見,祂就聽不見,」月牙輕輕搖頭,示意賽蓮不用擔心,「不過我能感覺到祂的情緒不是緊張,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為寡淡的憂傷。

  「硬要形容的話,有點像是在漫長的時光後重新遇見故人時的恍惚感。」

  「……呃,故人?」賽蓮一時感到一頭霧水,「祂第一次遇見你本人的時候都沒有那麼大反應,怎麼只是被一個幻影質疑了身份就有這麼大反應?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理解,畢竟幻影看起來明顯知道得更多,而你對舊神明之界的過往知之甚少。

  「……反正咱們現在至少可以初步確認託管者沒有惡意。」

  「嗯,現在來看,我繼承力量所屬的塔行者,和過去的託管者也很熟……」月牙低頭沉思片刻,隨後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的滾滾濃霧,「他能和那麼多有分量的舊神明之界眷屬對話,想必自身分量也不輕——更別說還能擁有使用滿月宮的權限。」

  「你覺得他的力量到你身上,是偶然事件,還是有某種特別的安排?」賽蓮想到了齊克薩諾斯曾對自己做過的安排,看著月牙有些猶豫地問道,「這會不會是某個隱藏計劃的一部分?

  「……比如,對抗污染甚至『原初詛咒』的計劃?」

  「我覺得目前還沒到在意這個的時候,畢竟咱們還有一大堆事情沒有調查清楚,賽蓮——比起思考這些深入舊神明之界才會遇到的事兒,倒不如先往前走。」月牙暫且打斷了賽蓮的困惑,沒有表露出任何形式的畏縮與踟躕,接著便慢步走向了花園的邊緣。

  「……行,那我和攀攀為你護航。」

  在進入夢境探索之前,賽蓮便已經和月牙商量好了對策——由月牙負責打頭陣,用抹殺者和【體內】能力無效化污染的絕大多數負面效果,她和攀攀則負責清掃其餘的殘渣。

  在原定計劃中,苗圃本身依舊是由月牙的幻影負責防守的,不過現在有了幻影本身的背書,月牙也就能放心大膽地探索濃霧深處。

  至少從他的神識掃描結果來看,環繞小屋一整圈的濃霧直到現在還保持著極為穩定的狀態,無比溫順地蟄伏在這片無比破敗的空間中。

  從花壇之間的小徑向外走去,月牙踩著乾淨整潔的石板路,很快帶著賽蓮和攀攀來到了整座苗圃的柵欄旁,他輕輕躍過這座全花園最為破敗的設施,便走入了那片真正意義上無窮無盡的濃霧之內。

  視線向著涌動的霧氣之內望去,濃稠的流體仿佛形成了一座高聳的固體牆壁,即便以審查官的感知力也無法穿透牆壁望見裡邊的具體情況。月牙就站在苗圃的邊緣,站在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分界線上,從內向外注視著混亂的環境。

  從夢黎了解到的情況來看,盲目地向外走去沒有任何意義:小屋之夢無窮無盡,而霧氣占據的空間與自身的體量亦是無限的。月牙簡單思索著與之有關的一切,極力想像這是一片多麼宏偉而不可思議的領域,然而良久之後,一個稍稍令人意外的詞彙卻闖入了他的腦海。

  乏味。

  沒錯,儘管濃霧的體量比之宇宙間的星海也毫不遜色,然而寰宇之內的無盡群星有其豐富而自洽的規律,有無數足夠有趣的現象等待無以計數的文明去探索發掘——而這片濃霧卻在自設規律的鎖死下變得死氣沉沉,毫無任何令人令人驚喜的變數。

  【但這畢竟是人的主觀認定,用主觀認定來判斷客觀本質,是否足夠合適?】

  「但這片濃霧並非所謂的自然造物,它不過是一個內心骯髒的雜種造出來的醜陋怪物。」

  下一秒,月牙朝前輕輕抬手,召喚出一個蒼白的球殼,將一片不起眼的濃霧包裹了進去。

  也就是在下個瞬間,他瞬間感覺自己與遠方鋪天蓋地的無盡存在建立了連接!

  它們幾乎全部一模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月牙靜靜看著面前看上去微不足道的蒼白球殼:而此刻,他本人沒有感受到任何形式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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