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淺嘗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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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影的一番話頓時令賽蓮驚愕地瞪大了雙眼,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之中——自此,幻影在月牙到來後瞬間消失不見的謎團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解答,而無論對方所言是否屬實,至少為眾人提供了一個思路。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一臉淡然的月牙幻影:「……所以,您的意思是,滿月宮的信息量大到連這片夢境群都無法承載?所以必須避開?」

  「你可以這麼認為,」幻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隨後便重新端起水壺轉過身去,看向身後的花壇,「任何形式的聯繫都不可忽視,因為正主攜帶的影響力過分深遠,容不得半分懈怠。」

  「但只要身為連結的我們暫時消失,正主單純在夢境中調查一番還是不成問題的。」

  「原來如此……」

  賽蓮抱著攀攀有些侷促地盯著月牙幻影與正主毫無差別的面龐,一時有些欲言又止: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要詢問對方,此刻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進行試探。

  「……我現在要向你諮詢些問題,」她開門見山地朝「月牙」問道,「請問您能回答多少?」

  「只要是不破壞【進程】的問題,我都可以正常回答,」出乎賽蓮的預料,這次幻影卻回答了一個雲裡霧裡的名詞,「你儘管提問吧,遇到無法回答的問題,我會和你說的。」

  「【進程】?」賽蓮不解地眨了眨眼,「那是什麼?」

  「這個問題破壞【進程】了,」「月牙」慢慢搖了搖頭,「很抱歉,我無法回答。」

  賽蓮:「……?」

  「呃……好吧,」她頓了頓,隨後繼續朝對方問道,「那請問你們是從滿月宮內部出發,來到這兒的?」

  「沒錯,」「月牙」一邊背對賽蓮和攀攀專心致志地澆著花,一邊不緊不慢地回答著對方的問題,「我們是從滿月宮投射到小屋之夢的『靈體彈藥』,從誕生起就沒有感知情緒的能力,是用於守護這片苗圃的自律機關。」

  「這點我已經和夢黎說過了。」

  「明白,」賽蓮沒有過多追問,輕輕點頭,看向月牙幻影繼續問道,「關於這片夢境群,除了您先前已經告訴夢黎的信息以外,還能告訴我們些什麼?」

  「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幻影突然轉身看著賽蓮的眼睛說道,「我們知道正主正在外界旁聽我們的對話,而我們對他本人也足夠了解。

  「我們只請求一件事:能否讓滿月宮的託管者帶一份證明給我們,以證明祂的真實身份?

  「驗證身份的方式是取下祂身上無關緊要的一小部分,然後交給我們。」

  聽幻影這麼一說,賽蓮略微愣了愣,隨後意識到對方和月牙本人之間的高度聯繫,但仍有些警惕地說道:「我得先和月牙本人商量一下。」

  「理解。」

  賽蓮很快抱著攀攀轉過身去,輕輕揉了揉後者濃密的毛髮,便和夢境之外的月牙仔細商議起來。

  片刻之後,她折返回來很認真地看著幻影說道:「月牙已經和託管者溝通好了,不過他也想問您一個問題。

  「您是想驗證滿月宮託管者的權限本身,還是想驗證他到底從何而來,具體是哪位獲得了這份權限?」

  「後者。」幻影的回答相當簡潔。

  「您認為滿月宮的託管者應該是誰?」賽蓮立刻追問道,「如果身份錯誤,會有什麼後果?」

  「這個問題破壞【進程】了。」

  「……」

  不過賽蓮早已習慣了幻影的反常舉動,並未太往心裡去。她再度轉過身去,接通了和月牙的通訊,隨後直截了當地對月牙說道:「月牙,你真的打算把託管者的一部分交給對方?

  「他們是從滿月宮發射到夢境空間內的,而且作為你的幻影,居然還會懷疑滿月宮託管者的身份?」

  賽蓮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中卻很快產生了一絲狐疑——為什麼月牙的幻影會懷疑那位看上去異常理性而友善的託管者?難道在對方充滿理智的表象下,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嗎?

  她個人並不喜歡無理由質疑他人,然而一想到齊克薩諾斯與母親納爾菈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便會止不住地感到恐懼。

  「沒關係,終端和我都掃描過了,這只是一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頭,而且我還在上邊上了【體內】的標記,」月牙耐心地跟賽蓮解釋道,「凡是處於【體內】的凡俗存在,塔行者都能任意修改,如果他們真打算做些對我們不利的事,我就立刻刪除那塊石頭。」


  下一秒,賽蓮便感覺手心一沉——回過神來時,懷裡除了攀攀之外,已經多了一顆四四方方的黑色晶石。它的稜角鋒利如冷鑄寒鋒,六面平整對稱,沒有一絲多餘弧度,石身則沉澱著純粹墨色,帶著一絲極為清爽的光澤。

  「這就是託管者的信息副本,把它交給幻影吧。」

  賽蓮輕輕點了點頭,慢慢掂量著晶石的重量:它非常輕盈,質感溫軟,仿佛一片潔白的羽毛,就和託管者本人彬彬有禮的作風一樣。

  她慢步飄到「月牙」身前,將晶石遞給了對方,隨後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對方的行動。

  「謝謝提供樣本,」幻影面無表情地朝賽蓮行了個安達墨禮,接過輕盈的晶石,隨後看似漫不經心地低頭把玩起來,口中念念有詞,「……氣質清冷,溫柔,充滿禮貌,略帶幽默感……初步判斷沒問題。」

  略微出乎賽蓮的預料,對方並沒有展開【體內】包裹晶石本身,而是直接拿在手裡肉眼觀察——她用靈力看了半天也沒搞懂對方到底在用什麼力量進行確認,只見對方似乎很是專業地盤了半天,便將晶石還給了自己。

  「託管者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幻影依舊面無表情,朝賽蓮微微點頭致意,「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了。

  「從實際的表現來看,月朦無疑是一位比月亭更加強大的塔行者——在落難之後,僅剩三分之一塊死屍的月亭尚能反覆和污染搶奪屍體控制權,身為更強者的月朦,你覺得真會毫無作為嗎?」

  「你的意思是,月朦先生在這片夢境中還留有後手?」賽蓮微微眯起雙眼,「但他自己肯定已經不記得了……」

  很快,她想起了夢黎從小屋的窗戶向下望去時,曾看見的滿月宮與米黃色浮島。

  正如幻影所言,三千年前,月朦駕駛的逃亡飛船確實被污染阻擊在了夢位面之外,無聲地沉寂而後毀滅,而祂本人也變成了徘徊在婉婷身旁的孤魂野鬼——但在失敗之後,他是否真的被污染徹底打垮,從此一蹶不振?

  「我【不確定】,因為月朦行事嚴密,而當他的意志踏入另一個宇宙的時候,過量的規則混雜會令我們的觀察受到巨大阻礙,」幻影不緊不慢地回答了賽蓮的問題,「更多的答案還需要你們自己探索。」

  不出所料,又是非常典型的話只說一半。

  「明白……」賽蓮沉思片刻,隨後很自然地切換到了下一個問題,「那既然你們是月牙身上分裂出的幻影,為什麼不直接聽從於他的指揮?」

  「涉及【進程】,不便多言。」

  「……

  「那你們對這片夢境之外又了解多少?」

  賽蓮的耐心其實很足,她只是被這些幻影時而熱情分享,時而又閉口不提的行為弄得有些尷尬。

  「你想問哪些?」幻影忽然抬頭看向苗圃柵欄之外涌動的霧氣,「我們對舊神明之界深處的景象也是一頭霧水,但關於暗眼,以及聖靈文明的相關情況還是相當熟悉的。」

  賽蓮一聽幻影對暗眼的情況有所了解,立刻眼前一亮,趕忙開口問道:「關於暗眼,您知道多少?」

  「他們在研究一位時溯之王的強大眷屬,而反暗眼目前勘測到的實驗群只不過是外圍設施,」幻影慢慢把視線從遠方的濃霧收了回來,重新專注於面前的花壇,「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近期應該有了些科研成果。

  「不過不用擔心,這些科研成果在短期內沒什麼作用,並不能直接提升暗眼的戰鬥力——只要你們行動及時,它帶來的麻煩就無限趨近於零。」

  「關於月亭拼死保護的那三條秘密,您又了解多少?」

  賽蓮繼續追問道——雖然她清楚這十有八九又會被當做涉及【進程】的問題而被拒絕回答。

  然而這次,幻影卻出人意料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只能告訴你兩點:第一點,月亭拼死保護的信息確實是真相,儘管它也已經殘缺不全了。

  「第二點,位面之釘確實值得信任,但什麼才是真正的位面之釘,這點值得思考。」

  「值得思考……」賽蓮仔細思索著幻影的回覆,忽然想起了先前數據終端分析小釘子生命形態時說過的「位面之釘不同狀態」。

  「感謝您分享給我們那麼多情報,」她朝幻影慢慢行了個禮,「下一個問題很可能涉及您所說的【進程】,但我還是要問一下。

  「您知道【旁白】是什麼嗎?」

  「【旁白】就是月牙,但月牙不只是【旁白】。」

  落下一句叫人半懂不懂的話,幻影便慢慢低下頭,重新提著花灑澆灌起面前的機械植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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