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洞口由誰而鑿】
【旁白】的聲音臨近了，那是屬於客觀敘述層面的存在，大多數情況下既無善念，也無惡意。在鑽入傳送門之後，界外之音第一次緩緩搖了搖「頭」，「腳步」在神秘的甬道中停止下來，隨後左右晃了晃「腦袋」，開始仔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繼續前進吧，月朦先生，儘管穿越這片屏障進入內部並不能徹底革除你身上的頑疾，但仍可以稍稍緩解你多年以來的失憶現象。】
「感謝指引。」界外之音禮貌地回應了【旁白】的建議——祂不清楚和自己對話的究竟是誰，甚至沒有意識到對方存在的異樣之處，卻仍對對方的言語沒有絲毫懷疑，仿佛海船上的水手對天象深信不疑那般。
眼前所見是一條水平的筆直甬道，大致形狀為圓柱體，通道內沒有任何其他存在，僅存前方蒼白的明光，而它的上下左右卻是無數涌動的蒼白光暈，分為點，線，面，弧，球等數種形狀，由一些物質不明，顏色稍暗的填充物包裹著不停搖動，拉伸，撕扯，分裂，甚至偶爾爆炸開來: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時而飛速攢動著，產生規模驚人的劇烈形變，時而又瞬間放緩進度，如同時停般完全靜止下來。
視感時而異常狹窄，時而無比寬闊，界外之音站在平靜的甬道內，視線在甬道四周的光暈間慢慢遊走，眼中的景象逐漸發生了異變——祂仿佛望見了宇宙初開之時物質與能量的狂躁爆發與收縮;很快又如同見到了星球表面山川的變遷涌動，龐大坑洞被巨量的雨水逐漸填滿，地殼的運動驅使著宏大的山脈如走獸般不斷遷徙生滅;再然後，攢動的光芒們似乎又拼湊出巨大的脊椎生物爬行在大地之上的圖景，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巨大的林木間響起，很快又迅速恢復了沉寂。
隨後，仿若幻象般的景象戛然而止。光暈似乎從未改變，又似乎迅速坍塌墜落成了混亂無序的樣子，再無一點有序穩定的跡象，重新化作包裹空曠甬道的無意義填充物。
「……看這景象，展示的應該是某個宇宙從天體形成到物種演化的過程片段？」界外之音向【旁白】問道，「這應該是顆碳基生物居住的星球，可為什麼只到爬行動物便戛然而止了？」
【因為未來的發展狀況還沒有想好，一切便走入了不可挽回的停滯。】
「……原來是虛構的星球和宇宙歷史嗎？」界外之音自認為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這條路的周圍是什麼？也是抹殺者嗎？可我為什麼察覺不到對應的氣息？」
【可以算是，但種類或許和你過去見過的不大相同。】
【洞口外側，這些你沒見過的抹殺者，它們有的來自遙遠的過去，有的則來自新生代的全新構思。】
身處晦暗與蒼白的中心，又剛剛從暈眩，困惑與緊張中恢復過來，界外之音並沒有仔細思考對方所言的具體含義。祂只是茫然地表示了接受，隨後看向甬道前方光暈般明亮的蒼白。
畢竟，這些光怪陸離的景象實則與自己沒什麼太大的關聯。
【……】
「……我繼續往前走，能不能脫離靈體雲的圍困，回到原先設定的目的地去？」界外之音直接把【旁白】當成了家用AI，詢問起來毫無保留，語氣有些焦慮地說道，「額……你知道的，我現在並不是孑然一身，我家裡還有不少人在等我回去，讓我幫她們解答問題。
「沒了我，她們怕是要傷心挺久……」
【這樣嘛……我先問個題外話，先生:在漫長的孤獨後，你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無比珍視的家人嗎？】
「……我不敢說自己算是她們的家人，」界外之音的語氣猶豫起來，隨即有些自嘲地輕笑著說道，「我感覺……自己的定位更像是某種家用小助手？偶爾幫幫周圍人的忙，和他們胡扯幾句，當個沒人在意的情緒垃圾桶，這比很久以前完全沒人在意的時候好得多——我討厭熱鬧，但也討厭周圍連一個能聽我傾訴的人都沒有。
「我不願意去探討太複雜的問題，比如如果有需要捨棄生命才能拯救家人的時候，我會不會選擇獻身——這些問題都太過極端，如果一個人步步緊逼，非得要問個明白，我最後也只能說自己不知道。
「怎麼說呢……我自己對於被當成工具這件事倒並不怎麼抗拒。在我看來這沒什麼可怕的——畢竟我本來就不是活人，一個早已死去多時的幽靈，被當成工具又有何不可呢？造福他人的工具，也算是個物盡其用的好稱呼。
「嗨……又自顧自地扯了那麼多，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嫌煩——不過說實話，我對誰都那麼煩來著。」
界外之音終於停止了絮叨，沉默中有些呆滯地望向前方的道路，望向了前方朦朧的明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婉婷與夢黎真誠笑容。
【不用拘謹，不用擔心，我已記錄下了您的所有傾訴。】
【向前去，你能穿過這個「蛋殼」的破洞，抵達那座或許已經令你感到無比陌生的滿月宮。】
「……滿月宮?！」
這次，界外之音驚奇地瞪大了「雙眼」，更加仔細地觀察起遠方不可知的前路來。鮮亮的光芒如同身處深井的人向上窺見的明光，令人如此垂涎，但又有些遙不可及。
【沒錯，順著這條路向前走去，你就能看到眾人正在滿月宮的原野上為你擔憂，當你出現時，所有人都會為你平安無事感到欣慰。】
「時隔多年，無主的滿月宮又一次迎來了它的繼承者……」界外之音終於想起來些什麼，輕聲向【旁白】拘謹地問道，「那位叫做月牙的審查官……我之前從未聽過他的名字……看來在我沉眠的這段時間裡，世界上的遺民群落又發生了多次變動。」
【滿月宮從未主動選擇過它的主人，是月牙的某些主動行為與它產生了連結。】
「那就是您孤陋寡聞了，」界外之音苦笑著糾正道，「在蒼白之王隕落之後，滿月宮主動選擇過一位主人，他也曾帶領神明隕落後的塔行者干出過又一番大事業。
「只可惜，這些都是過往的煙雲了……」
【……】
說罷，界外之音便恢復了沉默，向著遠方無聲地飛奔起來。飛行的速度很快，仿佛是甬道在主動向後退去，界外之音一邊思索著，一邊無言地瞥視著周遭的蒼白，逐漸向著前方明光逼近。
空曠的甬道與周圍的蒼白在物理上並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阻隔帶。然而細細望上去，就是感覺它們不在同一個空間，有一種奇異的斷裂感。外界的景象無論看上去多麼逼真，都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腦中迴蕩，向你不斷解釋外界的一切只不過是一道虛幻的投影。
而隨著祂更加深入，通道兩側的景象竟也逐漸開始發生奇怪的變化。
甬道之外，越來越多蒼白的光斑與光球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細碎的水藍色結晶體，它們多為菱形，如爬行動物身軀上的骨片，被無數蒼白的光暈包裹在光怪陸離的景象之內，深深嵌入其中，簡直如同混入血肉的木屑——界外之音一眼便看出那些水藍色的結晶屬於位面之釘大類，因而再生困惑，重新向【旁白】詢問起來。
「……這是滿月宮的外層結構？」祂詫異地望著眼前不斷增多的水藍晶體碎片問道，「我不記得咱們有用位面之釘的相關技術改裝過滿月宮的外部防護啊？」
【這些晶體不是防護。】
「也對，」界外之音點點「頭」，「這些混入抹殺者里的晶體熵值過高，一看就不像是專門用來做防護層的材料。」
【其實，這條路本就不是用來通向滿月宮的，因為它根本就不是一條路。】
【這道裂口，其實是滿月宮遭遇外界衝擊後殘留下的一道傷疤，至今也沒有完全癒合。】
「……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這次，界外之音的驚訝情緒更勝往昔，一時甚至有些懷疑【旁白】的說辭。
但這次，【旁白】並沒有回答祂的疑問，而是相當突兀地消失了。
帶著十足的困惑，界外之音繼續有些盲目地向前飛奔。一路上，祂都在計算著周圍蒼白環境中藍色晶體的數量，看著它們從零零碎碎到幾乎以混亂的順序擠占了茫茫雪白的一半，並且仿佛永無止境般繼續增加。
祂因此合理推測，在自己抵達前方的入口時，周圍必然會布滿這些水藍色的晶簇，幾乎要將蒼白全部覆蓋。
然而，就在界外之音越過某一個尋常的點位後，眼中那些水藍色的晶體竟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漫天的蒼白隨即撲面而來，一切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狀態，令祂心神頓時一顫。
在此之後，除非向後退去，否則無論他如何前進，視野四周也再無那些水藍色的晶體碎片。
隨後，直到界外之音徑直衝入了那片朦朧的明光之內，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晶體重新出現在祂還算敏銳的感知之中。
【繼續前進吧，月朦先生，儘管穿越這片屏障進入內部並不能徹底革除你身上的頑疾，但仍可以稍稍緩解你多年以來的失憶現象。】
「感謝指引。」界外之音禮貌地回應了【旁白】的建議——祂不清楚和自己對話的究竟是誰，甚至沒有意識到對方存在的異樣之處，卻仍對對方的言語沒有絲毫懷疑，仿佛海船上的水手對天象深信不疑那般。
眼前所見是一條水平的筆直甬道，大致形狀為圓柱體，通道內沒有任何其他存在，僅存前方蒼白的明光，而它的上下左右卻是無數涌動的蒼白光暈，分為點，線，面，弧，球等數種形狀，由一些物質不明，顏色稍暗的填充物包裹著不停搖動，拉伸，撕扯，分裂，甚至偶爾爆炸開來: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時而飛速攢動著，產生規模驚人的劇烈形變，時而又瞬間放緩進度，如同時停般完全靜止下來。
視感時而異常狹窄，時而無比寬闊，界外之音站在平靜的甬道內，視線在甬道四周的光暈間慢慢遊走，眼中的景象逐漸發生了異變——祂仿佛望見了宇宙初開之時物質與能量的狂躁爆發與收縮;很快又如同見到了星球表面山川的變遷涌動，龐大坑洞被巨量的雨水逐漸填滿，地殼的運動驅使著宏大的山脈如走獸般不斷遷徙生滅;再然後，攢動的光芒們似乎又拼湊出巨大的脊椎生物爬行在大地之上的圖景，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巨大的林木間響起，很快又迅速恢復了沉寂。
隨後，仿若幻象般的景象戛然而止。光暈似乎從未改變，又似乎迅速坍塌墜落成了混亂無序的樣子，再無一點有序穩定的跡象，重新化作包裹空曠甬道的無意義填充物。
「……看這景象，展示的應該是某個宇宙從天體形成到物種演化的過程片段？」界外之音向【旁白】問道，「這應該是顆碳基生物居住的星球，可為什麼只到爬行動物便戛然而止了？」
【因為未來的發展狀況還沒有想好，一切便走入了不可挽回的停滯。】
「……原來是虛構的星球和宇宙歷史嗎？」界外之音自認為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這條路的周圍是什麼？也是抹殺者嗎？可我為什麼察覺不到對應的氣息？」
【可以算是，但種類或許和你過去見過的不大相同。】
【洞口外側，這些你沒見過的抹殺者，它們有的來自遙遠的過去，有的則來自新生代的全新構思。】
身處晦暗與蒼白的中心，又剛剛從暈眩，困惑與緊張中恢復過來，界外之音並沒有仔細思考對方所言的具體含義。祂只是茫然地表示了接受，隨後看向甬道前方光暈般明亮的蒼白。
畢竟，這些光怪陸離的景象實則與自己沒什麼太大的關聯。
【……】
「……我繼續往前走，能不能脫離靈體雲的圍困，回到原先設定的目的地去？」界外之音直接把【旁白】當成了家用AI，詢問起來毫無保留，語氣有些焦慮地說道，「額……你知道的，我現在並不是孑然一身，我家裡還有不少人在等我回去，讓我幫她們解答問題。
「沒了我，她們怕是要傷心挺久……」
【這樣嘛……我先問個題外話，先生:在漫長的孤獨後，你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無比珍視的家人嗎？】
「……我不敢說自己算是她們的家人，」界外之音的語氣猶豫起來，隨即有些自嘲地輕笑著說道，「我感覺……自己的定位更像是某種家用小助手？偶爾幫幫周圍人的忙，和他們胡扯幾句，當個沒人在意的情緒垃圾桶，這比很久以前完全沒人在意的時候好得多——我討厭熱鬧，但也討厭周圍連一個能聽我傾訴的人都沒有。
「我不願意去探討太複雜的問題，比如如果有需要捨棄生命才能拯救家人的時候，我會不會選擇獻身——這些問題都太過極端，如果一個人步步緊逼，非得要問個明白，我最後也只能說自己不知道。
「怎麼說呢……我自己對於被當成工具這件事倒並不怎麼抗拒。在我看來這沒什麼可怕的——畢竟我本來就不是活人，一個早已死去多時的幽靈，被當成工具又有何不可呢？造福他人的工具，也算是個物盡其用的好稱呼。
「嗨……又自顧自地扯了那麼多，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嫌煩——不過說實話，我對誰都那麼煩來著。」
界外之音終於停止了絮叨，沉默中有些呆滯地望向前方的道路，望向了前方朦朧的明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婉婷與夢黎真誠笑容。
【不用拘謹，不用擔心，我已記錄下了您的所有傾訴。】
【向前去，你能穿過這個「蛋殼」的破洞，抵達那座或許已經令你感到無比陌生的滿月宮。】
「……滿月宮?！」
這次，界外之音驚奇地瞪大了「雙眼」，更加仔細地觀察起遠方不可知的前路來。鮮亮的光芒如同身處深井的人向上窺見的明光，令人如此垂涎，但又有些遙不可及。
【沒錯，順著這條路向前走去，你就能看到眾人正在滿月宮的原野上為你擔憂，當你出現時，所有人都會為你平安無事感到欣慰。】
「時隔多年，無主的滿月宮又一次迎來了它的繼承者……」界外之音終於想起來些什麼，輕聲向【旁白】拘謹地問道，「那位叫做月牙的審查官……我之前從未聽過他的名字……看來在我沉眠的這段時間裡，世界上的遺民群落又發生了多次變動。」
【滿月宮從未主動選擇過它的主人，是月牙的某些主動行為與它產生了連結。】
「那就是您孤陋寡聞了，」界外之音苦笑著糾正道，「在蒼白之王隕落之後，滿月宮主動選擇過一位主人，他也曾帶領神明隕落後的塔行者干出過又一番大事業。
「只可惜，這些都是過往的煙雲了……」
【……】
說罷，界外之音便恢復了沉默，向著遠方無聲地飛奔起來。飛行的速度很快，仿佛是甬道在主動向後退去，界外之音一邊思索著，一邊無言地瞥視著周遭的蒼白，逐漸向著前方明光逼近。
空曠的甬道與周圍的蒼白在物理上並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阻隔帶。然而細細望上去，就是感覺它們不在同一個空間，有一種奇異的斷裂感。外界的景象無論看上去多麼逼真，都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腦中迴蕩，向你不斷解釋外界的一切只不過是一道虛幻的投影。
而隨著祂更加深入，通道兩側的景象竟也逐漸開始發生奇怪的變化。
甬道之外，越來越多蒼白的光斑與光球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細碎的水藍色結晶體，它們多為菱形，如爬行動物身軀上的骨片，被無數蒼白的光暈包裹在光怪陸離的景象之內，深深嵌入其中，簡直如同混入血肉的木屑——界外之音一眼便看出那些水藍色的結晶屬於位面之釘大類，因而再生困惑，重新向【旁白】詢問起來。
「……這是滿月宮的外層結構？」祂詫異地望著眼前不斷增多的水藍晶體碎片問道，「我不記得咱們有用位面之釘的相關技術改裝過滿月宮的外部防護啊？」
【這些晶體不是防護。】
「也對，」界外之音點點「頭」，「這些混入抹殺者里的晶體熵值過高，一看就不像是專門用來做防護層的材料。」
【其實，這條路本就不是用來通向滿月宮的，因為它根本就不是一條路。】
【這道裂口，其實是滿月宮遭遇外界衝擊後殘留下的一道傷疤，至今也沒有完全癒合。】
「……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這次，界外之音的驚訝情緒更勝往昔，一時甚至有些懷疑【旁白】的說辭。
但這次，【旁白】並沒有回答祂的疑問，而是相當突兀地消失了。
帶著十足的困惑，界外之音繼續有些盲目地向前飛奔。一路上，祂都在計算著周圍蒼白環境中藍色晶體的數量，看著它們從零零碎碎到幾乎以混亂的順序擠占了茫茫雪白的一半，並且仿佛永無止境般繼續增加。
祂因此合理推測，在自己抵達前方的入口時，周圍必然會布滿這些水藍色的晶簇，幾乎要將蒼白全部覆蓋。
然而，就在界外之音越過某一個尋常的點位後，眼中那些水藍色的晶體竟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漫天的蒼白隨即撲面而來，一切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狀態，令祂心神頓時一顫。
在此之後，除非向後退去，否則無論他如何前進，視野四周也再無那些水藍色的晶體碎片。
隨後，直到界外之音徑直衝入了那片朦朧的明光之內，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晶體重新出現在祂還算敏銳的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