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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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那個你心心念念了那麼久的恩人,到頭來居然連名字都不知道?!」

  高級幹部之間的會談內容閃鏡無權知道,因此她壓根沒了解過棟潔與兩位組織一把手的談話細節。而對她這樣一台機器人來說,自己也懶得主動去問——畢竟自己最開始跟著反暗眼混也不是因為認同人民反抗的理念,而是單純覺得暗眼教士體系中的每個人都是披著正常人皮囊的精神病,直到後續人性不斷上涌,自己才開始思考價值,人性這些高等智慧體才會思索的事物。

  「確實不知道,名字是用來對事物進行分類的,順便寄託自己的情感,」棟潔此刻的語氣已經褪去了剛剛的失落與迷茫,重新回到了風輕雲淡的狀態,眼中還帶著一絲坦然與懷念,「恩人只和我談話,他本身的意識結構我也無從了解,我想他沒給自己取名字也是合理的。」

  「……有點道理,」閃鏡點了點頭,「那你認為他的目的是什麼?和你交談有什麼意義?」

  「我覺得沒什麼意義,」棟潔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水藍,「他似乎只是來和我交個朋友的……不過硬要說的話,他有一次的談話最後似乎表露出一種遺憾。」

  「暗眼到處都是遺憾事,分辨不出來他的指向,」閃鏡沉聲說道,「被教士關入實驗室的父母,被運輸艇送去參加外域聖戰的戀人,還有莫名其妙失蹤在大街小巷的孩子——反正那幫神經病的力量不像一般文明那樣來自大多數人的勞動和智慧,怎麼作死怎麼來唄。」

  「邪神作孽,規律向著塑造惡的方式滑去,」棟潔點點頭,「他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大多數情況下只是和我談心,陪我閱讀些書報什麼的。

  「他會專門拿來一本暗眼出版的『思想教化』典籍,跟我剖析上邊的正誤,分析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哪些則要結合歷史時期看待——他好像對我的特殊性有所察覺,意識到我的心智遠比正常人堅韌,所以很早就能對我說一大堆殘酷的現實,同時又教我保持善良和理智。

  「他說越是強大,越要保持清醒,因為這世上沒有什麼比秩序的平穩更為重要,一切正確價值的底層邏輯都是要維持世界與個人的正常存續與健康發展。」

  「看起來……他在給你上思想課,」閃鏡對那個恩人的好奇又加深了一分,「確實是個挺有意思的『人』,至少比教士那種神經病好很多。

  「也許他是個匆忙的高維旅客,正巧覺得你這種存在很有意思,所以留下來和你多嘮了幾句——我讀過那些多元宇宙啥的理論,虛空無限,總歸會出來那麼幾個神奇存在的。」

  出於對棟潔的禮貌,閃鏡並沒有用惡意揣測對方。但棟潔顯然不是心胸狹隘之輩,她注意到了對方的心中的懷疑,隨後二人很有默契地什麼都沒說。

  【很顯然,她的意識結構在不斷進化。】

  「嗯,過程你大概清楚了,」棟潔點點頭,「現在咱們來談談他是怎麼離開的。」

  「我大概清楚,」閃鏡點點頭,「你之前跟我說過,懷疑我們的逃脫有他的暗中幫助。」

  「沒錯,」棟潔掃了眼窗外代行者陽光明媚,車水馬龍的市區風光,「回想起當時臨近離開的那段時候——也就是我十五歲的那天,他突然神神秘秘地走了進來,用不同以往的激動情緒對我介紹著和暗眼布防有關的線索:

  「這是儀祭台,教士們用位面之王神力開關空間大門的機構,有膠囊軍團與潛能者重兵把守,不過我知道裡邊有很多都是你們的人,如果要逃離此處,拿下它問題應該不大——遍布邊界的實驗空間並不在出口那一側的附近。

  「膠囊軍團的核心設置在長釘神域的深處,以目前於雷先生和樹葉女士的兵力,摧毀它是不現實的,只能做到短時間癱瘓。不過部分潛能者的規則力是無法屏蔽的,可以利用這點更深度地影響核心。

  「除此之外,位面之王本身的『天罰』也是重大挑戰,神術陣開啟之後,暗眼的偵測力就會極大上升,甚至可以直接越過一切防護定點殺死任何存在:必須在它們開啟之前完成絕大多數成員的撤離。」

  「恩人就這樣跟我分析了大量與脫離計劃有關的形勢——他提到跨入無序混沌【夢位面】後可能面對的情況,以及如何與暗眼進行後續對抗。

  「現在來看,或許他早就知道無序混沌的另一側並非冰冷與死亡,而是一片更廣闊的世界。

  「那天咱們整整聊了五個小時,到最後,他只是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然後表示自己這次要徹底離開了——因為他對這裡的人和事已經完成了觀測,要準備離開了。

  「我頓時覺得大為遺憾,有些不舍地扯著他的衣角,問他還會回來嗎?


  「他說會的,『或許咱們就能在下個時代相見』。」

  「然後就沒了?」閃鏡的攝像頭轉了兩圈,「他最後去了哪兒?你十四歲那會兒就已經當著我的面手撕過儀祭台了,還弄碎了幾個最畜生的教士,能飛到天上把戰機炸成碎片,難不成追不上他?」

  「不行,他是瞬間消失的。當時我一路追到山崗上,最後卻什麼都沒發現,」棟潔搖了搖頭,咬著牙說道,「就是因為他跟我聊了那麼多,我才隱約覺得這一切似乎不簡單——於雷老師也是這麼想的。」

  「……你覺得他最後幫了我們?」閃鏡留意了棟潔言語中的細節,「他提到的很多暗眼布防細節都和當時老師的情報不謀而合,如果說是專門調查過也很正常,確實有可能。」

  「不只如此,我還注意到一個很明顯的問題,」棟潔越說便越接近過去的回憶,「你有沒有發現,從逃脫計劃實施起,暗眼的反擊就非常迅速,並沒有任何異常,在他們各種武裝的配合下,我們幾乎在短短半天內損失了五分之一的同志。

  「但唯獨有一點不同——神術陣的充能相當磨嘰,直到我們通過儀祭台撤離了絕大多數人員,那個傳聞中恐怖如天罰的力量才堪堪上線。

  「而到最後,號稱代表著『位面之王威嚴與憤怒』的天罰唯一的戰績就是卸掉了三名隊員的四肢,隨後又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啞火。

  「而淌入無序混沌之後,這三名隊員的身體很快就通過代行者的再生科技恢復如初了。」

  ……

  「嘿嘿,哥,我能過來看看嗎?」

  儘管月牙已經主動在宮殿中展開了一段傳送門,聽話的月弦依舊打算先聽對方的指揮。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視著宮殿前的景象,身子微微前傾,朝著三人,雕像以及託管者揮了揮手:「後邊還有新朋友啊?」

  「託管者,你能離開宮殿嗎?」月牙轉頭看向對方,「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很遺憾,並不能,」託管者搖了搖頭,「我的職責是守衛這裡的一切,宮殿的設定就不允許我出去,這是上一代主人設定的規矩。

  「除此之外,宮殿和街區也不行,不過由位面之釘粗胚形成的雕塑倒是可以。」

  「那行,妹你接好啊,遞給終端掃描一下。」月牙朝如眸子般渾圓的傳送門指了指,水藍色的雕塑便邁步走了進去,對面的月弦像收快遞一樣將它拖了過去,隨後終端就迅速飛到了它的表面。

  月牙快活地擺了擺手,隨後將圓形的傳送門化作矩形立在對面,朝著伊麥爾娜向塔樓上指了指:「上去看看唄。」

  「嗯嗯,」伊麥爾娜認真地點點頭,下一秒身上便燃起一團紫紅色的烈火,隨後身體如熱熔物質般扭曲起來,轉眼浸入明亮的火光中,再看時已經變成了一顆圓滾滾的球體。

  「終端不在,賽蓮,咱們飛上去呀~」

  伊麥爾娜說著便興高采烈地帶著賽蓮騰空而起,迅速划過一道紫紅色的軌跡,如發射的炮彈般朝樓頂沖了過去。

  只留下月牙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已經成功砸到塔樓下方窗戶上的伊麥爾娜,輕聲嘀咕道:「好像就我不會飛……」

  「您可以直接傳送,雖然這僅限於宮殿之內,」託管者禮貌地鞠了個躬,「它是獨屬於您和夥伴的出行方式。」

  「不行,我想到方法了,」月牙很不服氣地否決了對方的提議,「反抹殺者……走你!」

  下一秒,他便被一股憑空產生的平穩力緩緩抬升了上去,朝著塔樓頂端慢慢飛了過去。

  「……有意思的好勝心,」託管者抬頭望了望正在空中勻速飛行的月牙,以及正嘗試把自己從塔樓上摳下來的伊麥爾娜和賽蓮,「這就是年輕人的心性嗎?」

  【emmmm】

  他慢慢低下頭,感知逐漸落在塔樓的頂端,觀察到了上方躍動的水藍色寶珠,身形在一剎那發生了轉移,下一秒便已站在了一座塔樓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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