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水線
此時，遠在北境的赫萊爾尚且不知南方發生了什麼。
在交通極其不便的這個時代，估摸著信送達到他手上，已經是秋天的事了。
他與古斯塔夫的合作還在進行，僅僅一個月時間，古斯塔夫的部落陸陸續續吞併周邊數個相對弱小的部落。
火炮在這個相對野蠻未開化的區域，展現出了壓倒性的威力。
灰熊氏族得到了雷神的青睞，這一傳聞不脛而走。後來甚至有一些同樣弱小的部落主動前來臣服。
對於這些征服而來的土地，說實在的，赫萊爾並不感興趣。
北境窮苦，一年到頭，嚴冬無比漫長，夏季很是短暫。導致農耕時間極短，即便是相對「暖和」的夏季，也只能種植一些耐寒作物，比如大麥、燕麥、蕪菁。
也難怪南邊那些封建老爺沒有選擇過來「開疆拓土」。
於是乎，赫萊爾也只是象徵性地向古斯塔夫收取了一些厚重的毛皮與羊毛織物作為報酬。至於土地與那些擄掠而來的部落俘虜，則讓古斯塔夫自行處理分配。
古斯塔夫也是個實在人，知道自己賺了大頭。他主動將部落庫存里那些原本準備用來向阿爾弗雷德購糧的白銀分出一部分，贈予了赫萊爾。不僅如此，在將毛皮送過去的同時，還帶上了部落里的幾位牧民和幾十匹山羊。
當他帶著禮物，來到赫萊爾所安置的據點時。
這位從南方來的「合作夥伴」卻在做著一件叫人頗為意外的事。
眼下算是北境的夏天，氣溫堪堪來到能讓冰雪消融的程度。赫萊爾正指揮著手下懂得一些漁獵的士兵出海捕魚。他命令士兵在魚線上栓上許多個魚鉤，掛好魚餌後拋出船舷。
士兵們起初對這個做法感到詫異，但不能質疑長官命令的鐵律早已隨著莊園內的訓練深入骨髓里。他們紛紛照做，竟發現這樣做，等上一小會兒，魚兒就會自行上鉤。屆時再將魚線拉上船，便能收穫許多鱈魚，操作簡單方便。
而這樣的做法，古斯塔夫並不驚訝。畢竟他們世世代代在這個寒苦之地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歲，漁民早就嘗試過各式各樣的捕魚方式。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赫萊爾等人對剛捕撈上來鮮魚的處理方式。
只見船的甲板上擺著幾張長桌。
鱈魚一上船，就被送到離得最近的左邊那張桌子。由第一位士兵砍去鱈魚的頭部，接著遞給右手邊第二位士兵。
第二位士兵剖開鱈魚的肚子，去除內臟後，便交給第三位士兵，由其去除魚骨。
……
經過層層步驟後，一直到最右側那張桌子上。最後一位士兵將已處理完的鱈魚丟進浸滿鹽水的大桶，逐一壓實。直到最後將整個大桶裝完，到此，便是「大功告成」。
像這樣裝滿一桶處理好鱈魚，前後竟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在北境，由於氣候與環境受限，漁獵自然是當地居民的主要生計。而作為灰熊氏族的首領，他當然清楚「正常」而言是什麼樣的——
是由每位漁民獨立完成從捕到處理的全部工序。
而不是像眼前這樣，將複雜工序拆解成簡單、重複的步驟，專人專崗。
古斯塔夫看到的不僅僅是「快」，還有一份醍醐灌頂般的開悟。
為什麼……過去從未有人想過要這麼做？
在北境，一位熟練漁民從早忙到晚，最多也只能處理一百來條魚，結束時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而眼前這十個南方士兵，看樣子以前根本不是漁民，只是聽著口令機械地重複一個動作。一刻鐘的時間就已經完成一大桶醃魚的處理。
「喲，古斯塔夫老哥你來了。」他這一行人，身後還有幾十匹山羊，這番動靜很難不讓赫萊爾察覺。
赫萊爾擦了擦手，順帶吩咐起手底下的人，將收集起來的鱈魚內臟拉去製作魚油。便向古斯塔夫走來，「喲，老哥還給我帶了禮物？這多不好意思。」
古斯塔夫哈哈大笑，「說什麼見外的話！」
他拍了拍赫萊爾的肩膀，力道之道讓赫萊爾身體不由得微微一晃。
「你幫我打下這麼多地盤，只收那麼點毛皮和布料……」古斯塔夫搖頭，「我古斯塔夫不是那種占兄弟便宜的人。」
他轉身，指著那些山羊和牧民。
「這些山羊，還有幾個懂得放牧的兄弟，都給你。」他說，「你們南方人不是喜歡養牲口嗎？這些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還有這個。」他讓人扛著一袋沉甸甸的袋子走上去。
內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是白銀的撞擊聲。
「本來是準備給阿爾弗雷德買糧的。但現在，我們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手，糧食也不愁了。這些白銀……」
最後那袋袋子放置在赫萊爾腳邊，「你拿著。」
赫萊爾掀開袋子一瞧，這分量怕是足有幾十斤重，並且有相當一部分並非是粗糙的銀錠，而是泛著寒光，刻著月亮符號的銀幣，月星。顯然這位老哥過去也沒少做出海到南邊做海盜的事，或者是從其他部落那裡得來的戰利品。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爽快！」古斯塔夫大笑，隨即轉頭又看了看船上那些忙碌的士兵，看著他們那般流暢地處理鱈魚。
「從剛才我就一直看……」他說，聲音有些認真，「你們這種……這種處理魚的方法，能教給我的人嗎？」
赫萊爾先是不解，隨後便釋然地笑了，「老哥是說流水線嗎？當然可以，這有什麼難的？」
「不過老哥，你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古斯塔夫一愣，他想了想，「因為……因為快？」
「對。」赫萊爾點頭，「但不只是快。」
他轉身面向那一張張長桌，指著第一個士兵，「你看……他只負責砍魚頭，從早到晚，就只做這一件事。」
接著是第二位，「而他，只負責開膛破肚；第三個人只負責去骨……」
「每個人都只做一件事，但每個人加起來，就能用最短的時間，處理最多的魚。」
這個道理古斯塔夫自然是懂得的，這就是他想請教的原因。
「而這樣做，還有另一個好處。」
「什麼？」
「不需要太多技術。就比如說砍魚頭都會，給死魚開膛破肚誰都會……」赫萊爾解釋道，「每一步都簡單，所以任何人都能做。但是組合起來，就截然不同了。」
古斯塔夫皺起眉頭，似乎還沒完全明白。
赫萊爾繼續解釋，「你想想，一個漁民，從捕魚到處理完成，需要掌握多少技能？他要會撒網、會收網、會判斷魚群位置……捕上來後，還要會快速去頭、開膛、去骨、醃製。每一步都必須熟練，否則要麼魚處理慢了，腐爛了。要麼處理得不好，賣不出價錢。」
古斯塔夫點了點頭，這倒確實。一個合格的漁民，想要多年的經驗，並跟著父輩逐一學習這些技能，才能夠獨當一面。
「但現在……」赫萊爾指著那些士兵，「這些人里，有幾個是漁民出身？」
「而我，讓他們每個人只需要學一個步驟，一天甚至半天就能上手。並且隨著熟練程度會越來越快。」他看著古斯塔夫，「因為他們只做這一件事，重複，重複再重複。熟能生巧。」
古斯塔夫恍然大悟，只覺得自己方才那「醍醐灌頂」，想得還是太過粗淺了。
「而且這樣一來。」赫萊爾緊接著指出最為關鍵的一點，「那些你俘虜來的部落成員，那些老人、孩子……那些不會打獵、不會捕魚的人，也能參與進來。不需要多年的經驗，只需要一雙手，就能夠轉化為對集體有作用的人力資源。」
聞言，古斯塔夫瞪大了眼睛。
在交通極其不便的這個時代，估摸著信送達到他手上，已經是秋天的事了。
他與古斯塔夫的合作還在進行，僅僅一個月時間，古斯塔夫的部落陸陸續續吞併周邊數個相對弱小的部落。
火炮在這個相對野蠻未開化的區域，展現出了壓倒性的威力。
灰熊氏族得到了雷神的青睞，這一傳聞不脛而走。後來甚至有一些同樣弱小的部落主動前來臣服。
對於這些征服而來的土地，說實在的，赫萊爾並不感興趣。
北境窮苦，一年到頭，嚴冬無比漫長，夏季很是短暫。導致農耕時間極短，即便是相對「暖和」的夏季，也只能種植一些耐寒作物，比如大麥、燕麥、蕪菁。
也難怪南邊那些封建老爺沒有選擇過來「開疆拓土」。
於是乎，赫萊爾也只是象徵性地向古斯塔夫收取了一些厚重的毛皮與羊毛織物作為報酬。至於土地與那些擄掠而來的部落俘虜，則讓古斯塔夫自行處理分配。
古斯塔夫也是個實在人，知道自己賺了大頭。他主動將部落庫存里那些原本準備用來向阿爾弗雷德購糧的白銀分出一部分，贈予了赫萊爾。不僅如此，在將毛皮送過去的同時，還帶上了部落里的幾位牧民和幾十匹山羊。
當他帶著禮物，來到赫萊爾所安置的據點時。
這位從南方來的「合作夥伴」卻在做著一件叫人頗為意外的事。
眼下算是北境的夏天，氣溫堪堪來到能讓冰雪消融的程度。赫萊爾正指揮著手下懂得一些漁獵的士兵出海捕魚。他命令士兵在魚線上栓上許多個魚鉤，掛好魚餌後拋出船舷。
士兵們起初對這個做法感到詫異，但不能質疑長官命令的鐵律早已隨著莊園內的訓練深入骨髓里。他們紛紛照做，竟發現這樣做，等上一小會兒，魚兒就會自行上鉤。屆時再將魚線拉上船，便能收穫許多鱈魚，操作簡單方便。
而這樣的做法，古斯塔夫並不驚訝。畢竟他們世世代代在這個寒苦之地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歲，漁民早就嘗試過各式各樣的捕魚方式。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赫萊爾等人對剛捕撈上來鮮魚的處理方式。
只見船的甲板上擺著幾張長桌。
鱈魚一上船，就被送到離得最近的左邊那張桌子。由第一位士兵砍去鱈魚的頭部，接著遞給右手邊第二位士兵。
第二位士兵剖開鱈魚的肚子，去除內臟後，便交給第三位士兵，由其去除魚骨。
……
經過層層步驟後，一直到最右側那張桌子上。最後一位士兵將已處理完的鱈魚丟進浸滿鹽水的大桶，逐一壓實。直到最後將整個大桶裝完，到此，便是「大功告成」。
像這樣裝滿一桶處理好鱈魚，前後竟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在北境，由於氣候與環境受限，漁獵自然是當地居民的主要生計。而作為灰熊氏族的首領，他當然清楚「正常」而言是什麼樣的——
是由每位漁民獨立完成從捕到處理的全部工序。
而不是像眼前這樣，將複雜工序拆解成簡單、重複的步驟，專人專崗。
古斯塔夫看到的不僅僅是「快」，還有一份醍醐灌頂般的開悟。
為什麼……過去從未有人想過要這麼做？
在北境，一位熟練漁民從早忙到晚，最多也只能處理一百來條魚，結束時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而眼前這十個南方士兵，看樣子以前根本不是漁民，只是聽著口令機械地重複一個動作。一刻鐘的時間就已經完成一大桶醃魚的處理。
「喲，古斯塔夫老哥你來了。」他這一行人，身後還有幾十匹山羊，這番動靜很難不讓赫萊爾察覺。
赫萊爾擦了擦手，順帶吩咐起手底下的人，將收集起來的鱈魚內臟拉去製作魚油。便向古斯塔夫走來，「喲，老哥還給我帶了禮物？這多不好意思。」
古斯塔夫哈哈大笑，「說什麼見外的話！」
他拍了拍赫萊爾的肩膀，力道之道讓赫萊爾身體不由得微微一晃。
「你幫我打下這麼多地盤，只收那麼點毛皮和布料……」古斯塔夫搖頭，「我古斯塔夫不是那種占兄弟便宜的人。」
他轉身，指著那些山羊和牧民。
「這些山羊，還有幾個懂得放牧的兄弟，都給你。」他說，「你們南方人不是喜歡養牲口嗎？這些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還有這個。」他讓人扛著一袋沉甸甸的袋子走上去。
內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是白銀的撞擊聲。
「本來是準備給阿爾弗雷德買糧的。但現在，我們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手，糧食也不愁了。這些白銀……」
最後那袋袋子放置在赫萊爾腳邊，「你拿著。」
赫萊爾掀開袋子一瞧，這分量怕是足有幾十斤重，並且有相當一部分並非是粗糙的銀錠，而是泛著寒光，刻著月亮符號的銀幣，月星。顯然這位老哥過去也沒少做出海到南邊做海盜的事，或者是從其他部落那裡得來的戰利品。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爽快！」古斯塔夫大笑，隨即轉頭又看了看船上那些忙碌的士兵，看著他們那般流暢地處理鱈魚。
「從剛才我就一直看……」他說，聲音有些認真，「你們這種……這種處理魚的方法，能教給我的人嗎？」
赫萊爾先是不解，隨後便釋然地笑了，「老哥是說流水線嗎？當然可以，這有什麼難的？」
「不過老哥，你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古斯塔夫一愣，他想了想，「因為……因為快？」
「對。」赫萊爾點頭，「但不只是快。」
他轉身面向那一張張長桌，指著第一個士兵，「你看……他只負責砍魚頭，從早到晚，就只做這一件事。」
接著是第二位，「而他，只負責開膛破肚；第三個人只負責去骨……」
「每個人都只做一件事，但每個人加起來，就能用最短的時間，處理最多的魚。」
這個道理古斯塔夫自然是懂得的，這就是他想請教的原因。
「而這樣做，還有另一個好處。」
「什麼？」
「不需要太多技術。就比如說砍魚頭都會，給死魚開膛破肚誰都會……」赫萊爾解釋道，「每一步都簡單，所以任何人都能做。但是組合起來，就截然不同了。」
古斯塔夫皺起眉頭，似乎還沒完全明白。
赫萊爾繼續解釋，「你想想，一個漁民，從捕魚到處理完成，需要掌握多少技能？他要會撒網、會收網、會判斷魚群位置……捕上來後，還要會快速去頭、開膛、去骨、醃製。每一步都必須熟練，否則要麼魚處理慢了，腐爛了。要麼處理得不好，賣不出價錢。」
古斯塔夫點了點頭，這倒確實。一個合格的漁民，想要多年的經驗，並跟著父輩逐一學習這些技能，才能夠獨當一面。
「但現在……」赫萊爾指著那些士兵，「這些人里，有幾個是漁民出身？」
「而我，讓他們每個人只需要學一個步驟，一天甚至半天就能上手。並且隨著熟練程度會越來越快。」他看著古斯塔夫，「因為他們只做這一件事，重複，重複再重複。熟能生巧。」
古斯塔夫恍然大悟，只覺得自己方才那「醍醐灌頂」，想得還是太過粗淺了。
「而且這樣一來。」赫萊爾緊接著指出最為關鍵的一點，「那些你俘虜來的部落成員，那些老人、孩子……那些不會打獵、不會捕魚的人，也能參與進來。不需要多年的經驗，只需要一雙手，就能夠轉化為對集體有作用的人力資源。」
聞言，古斯塔夫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