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戀難捨
由於赫萊爾的攻勢過於雷厲風行。
許多偏遠村莊的領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依舊耕種，依舊交稅，只是收稅的官員換了個名字報上來。
對他們來說，領主是格林還是夏蕾姆，並沒有什麼區別。
赫萊爾自然還記得先前與保羅的約定，從原先屬于格林的金庫撥出一大筆日冕，在公爵領的核心城區劃出一片土地，開始修建大型神殿。
消息被赫萊爾有意地傳到了教會。
一個剛剛通過戰爭奪取公爵領的復興勢力，第一件事不是擴軍、不是修城牆，而是修建神殿？
這讓教會高層頗感意外，也頗感欣慰。
格林公爵統治數十載，從未給教會修過一座像樣的神殿。而夏蕾姆家族剛剛接管領地，就大手筆投資教會地產。
很快，教會派來了特使，表達了對夏蕾姆家族的「祝福」和「支持」。
更重要的是，特使帶來了一筆退稅——這是格林統治期間繳納給教會的什一稅，教會將部分退還給夏蕾姆家族。
在宗教勢力日益式微的當下，這麼一位「虔誠」的貴族，教會自然樂意給予支持。
而見宗教勢力如此表態，世俗勢力自然也需要表明立場。
一封由王室下達的正式信函隨後而至。
信中，首先肯定了夏蕾姆家族對公爵領統治的「合法性」，措辭客氣而正式。
但緊接著，話鋒一轉——要求夏蕾姆家族的繼承人，應當在年底前前往王國首都，向國王陛下覲見。
赫萊爾自然懂得其中含義，無非就是要求夏蕾姆家族宣誓效忠，表明立場。
但這些都不是眼下最緊要的事。
當務之急，是建立起對公爵領的實際控制，穩定秩序，安撫民心，整頓稅收。
以及逐步從其他公爵手中，索回本應屬於夏蕾姆家族的領地。
除此之外就是，關於被格林召喚來這個世界的「惡魔」，該如何處理。
七天的隔離期結束後，赫萊爾去見了她。
城堡二樓，單獨房間。
門被推開時，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窗戶依然被木板釘著，只有幾道細小的縫隙能透進光線。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身材瘦削，不是那種健康的纖細，而是營養不良般的瘦。鎖骨明顯地凸起，手臂看起來細得像能輕易折斷。
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發尾微微分叉，看得出來很久沒有好好打理過。幾縷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也沒有去撥開。
皮膚很白，但不是維羅妮卡那種冷白色的瓷器感，而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就像長期缺乏陽光照射。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略顯乾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滿是空洞，就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也沒有生氣。
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黑眼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她穿著被召喚過來時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色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還有一雙已經有些磨損的運動鞋。衣服都很普通，甚至有些舊，但很乾淨。
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向赫萊爾。眼神依然空洞，臉色依然蒼白。
「你好。」赫萊爾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說道。
「你好。」她木然地回應著，聲音很輕。
赫萊爾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這幾天……還習慣嗎？」
她依然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又移開。
「還好。」
「有吃飯嗎？」赫萊爾看向桌上的托盤，上面的食物只動了一小半。
「嗯。」
「睡得好嗎？」
「……還好。」
簡短的對話，簡短的回答。
赫萊爾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她。
瘦削的身體，咬過的指甲，深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很疲憊，但不像是這幾天沒睡好。更像是長期的疲憊。
「你……」赫萊爾想了想措辭，「在你原來的世界，做什麼工作？」
她抬起眼睛，看了赫萊爾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學生，高三。」
「高三……」赫萊爾點頭，「那應該很忙吧？」
「嗯。」
又是沉默。
房間裡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聲音，守衛的腳步聲，遠處的鳥鳴。
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就像要融化在椅子裡，消失在空氣當中。
赫萊爾注意到，她一直沒有主動看向他。每次對視，都只是匆匆一瞥，然後就移開目光。
像是不習慣，或者說是……單純不想和人對視。
「該怎麼稱呼？」
她愣了一下，臉上出現了除木然之外的神情，那是一種恍惚，還有一絲困惑。
她緩緩抬頭，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我……」她張了張嘴，眉頭微微皺起，「我原來叫什麼……」
良久的沉默。
她的眼神愈發迷茫。
「我忘了。」她微微側首，看向赫萊爾，「叫我戀難捨吧。」
和提亞馬特一樣，忘記了那個世界的名字嗎？
戀難捨，這個名字赫萊爾倒是有些印象，那是愛爾蘭民間傳說中用生命換詩歌靈感的妖精。
「……」赫萊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拙劣地轉移起話題，「你還懷念那個世界嗎？」
「沒什麼感覺。」她微微側目，「在哪裡都一樣。活著……還是死了……都一樣。」
格林那傢伙，在絕望之際，將這麼一個抑鬱解離的女孩喚來這個世界。
赫萊爾一時也不知該說是誰更不幸，是被強行拉到異世界的女孩，還是召喚出這麼個「惡魔」的格林。
赫萊爾也不是什麼心理醫生，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幫得上這個女孩的。
不過眼下，他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赫萊爾斟酌著措辭，「來到這個世界後，你有感覺到自己發生了什麼……改變嗎？」
戀難捨抬起頭，看著他，眼神依然空洞。
「改變？
「對。」赫萊爾點頭，「比如……能做到一些在原來世界做不到的事？」
提亞馬特來到這個世界後，獲得了操縱他人生命的能力。赫萊爾需要確定，這是提亞馬特的特例，還是所有被召喚者都會獲得某種力量。
許多偏遠村莊的領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依舊耕種，依舊交稅，只是收稅的官員換了個名字報上來。
對他們來說，領主是格林還是夏蕾姆，並沒有什麼區別。
赫萊爾自然還記得先前與保羅的約定，從原先屬于格林的金庫撥出一大筆日冕，在公爵領的核心城區劃出一片土地，開始修建大型神殿。
消息被赫萊爾有意地傳到了教會。
一個剛剛通過戰爭奪取公爵領的復興勢力，第一件事不是擴軍、不是修城牆，而是修建神殿？
這讓教會高層頗感意外，也頗感欣慰。
格林公爵統治數十載，從未給教會修過一座像樣的神殿。而夏蕾姆家族剛剛接管領地，就大手筆投資教會地產。
很快，教會派來了特使，表達了對夏蕾姆家族的「祝福」和「支持」。
更重要的是，特使帶來了一筆退稅——這是格林統治期間繳納給教會的什一稅，教會將部分退還給夏蕾姆家族。
在宗教勢力日益式微的當下，這麼一位「虔誠」的貴族，教會自然樂意給予支持。
而見宗教勢力如此表態，世俗勢力自然也需要表明立場。
一封由王室下達的正式信函隨後而至。
信中，首先肯定了夏蕾姆家族對公爵領統治的「合法性」，措辭客氣而正式。
但緊接著，話鋒一轉——要求夏蕾姆家族的繼承人，應當在年底前前往王國首都，向國王陛下覲見。
赫萊爾自然懂得其中含義，無非就是要求夏蕾姆家族宣誓效忠，表明立場。
但這些都不是眼下最緊要的事。
當務之急，是建立起對公爵領的實際控制，穩定秩序，安撫民心，整頓稅收。
以及逐步從其他公爵手中，索回本應屬於夏蕾姆家族的領地。
除此之外就是，關於被格林召喚來這個世界的「惡魔」，該如何處理。
七天的隔離期結束後，赫萊爾去見了她。
城堡二樓，單獨房間。
門被推開時，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窗戶依然被木板釘著，只有幾道細小的縫隙能透進光線。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身材瘦削，不是那種健康的纖細，而是營養不良般的瘦。鎖骨明顯地凸起，手臂看起來細得像能輕易折斷。
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發尾微微分叉，看得出來很久沒有好好打理過。幾縷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也沒有去撥開。
皮膚很白，但不是維羅妮卡那種冷白色的瓷器感，而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就像長期缺乏陽光照射。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略顯乾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滿是空洞，就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也沒有生氣。
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黑眼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她穿著被召喚過來時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色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還有一雙已經有些磨損的運動鞋。衣服都很普通，甚至有些舊，但很乾淨。
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向赫萊爾。眼神依然空洞，臉色依然蒼白。
「你好。」赫萊爾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說道。
「你好。」她木然地回應著，聲音很輕。
赫萊爾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這幾天……還習慣嗎？」
她依然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又移開。
「還好。」
「有吃飯嗎？」赫萊爾看向桌上的托盤，上面的食物只動了一小半。
「嗯。」
「睡得好嗎？」
「……還好。」
簡短的對話，簡短的回答。
赫萊爾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她。
瘦削的身體，咬過的指甲，深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很疲憊，但不像是這幾天沒睡好。更像是長期的疲憊。
「你……」赫萊爾想了想措辭，「在你原來的世界，做什麼工作？」
她抬起眼睛，看了赫萊爾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學生，高三。」
「高三……」赫萊爾點頭，「那應該很忙吧？」
「嗯。」
又是沉默。
房間裡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聲音，守衛的腳步聲，遠處的鳥鳴。
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就像要融化在椅子裡，消失在空氣當中。
赫萊爾注意到，她一直沒有主動看向他。每次對視，都只是匆匆一瞥，然後就移開目光。
像是不習慣，或者說是……單純不想和人對視。
「該怎麼稱呼？」
她愣了一下，臉上出現了除木然之外的神情，那是一種恍惚，還有一絲困惑。
她緩緩抬頭，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我……」她張了張嘴，眉頭微微皺起，「我原來叫什麼……」
良久的沉默。
她的眼神愈發迷茫。
「我忘了。」她微微側首，看向赫萊爾，「叫我戀難捨吧。」
和提亞馬特一樣，忘記了那個世界的名字嗎？
戀難捨，這個名字赫萊爾倒是有些印象，那是愛爾蘭民間傳說中用生命換詩歌靈感的妖精。
「……」赫萊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拙劣地轉移起話題，「你還懷念那個世界嗎？」
「沒什麼感覺。」她微微側目，「在哪裡都一樣。活著……還是死了……都一樣。」
格林那傢伙，在絕望之際，將這麼一個抑鬱解離的女孩喚來這個世界。
赫萊爾一時也不知該說是誰更不幸，是被強行拉到異世界的女孩，還是召喚出這麼個「惡魔」的格林。
赫萊爾也不是什麼心理醫生，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幫得上這個女孩的。
不過眼下，他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赫萊爾斟酌著措辭，「來到這個世界後，你有感覺到自己發生了什麼……改變嗎？」
戀難捨抬起頭，看著他，眼神依然空洞。
「改變？
「對。」赫萊爾點頭，「比如……能做到一些在原來世界做不到的事？」
提亞馬特來到這個世界後，獲得了操縱他人生命的能力。赫萊爾需要確定，這是提亞馬特的特例，還是所有被召喚者都會獲得某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