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致富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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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雪已經停了,那乳白色的天空雖稱不上晴朗,但至少有著充足的陽光。

  最近的城鎮,卡萊茵鎮,騎馬大約兩個小時的路程。

  事實上,赫萊爾並不需睡眠。一整夜他都在研究著自己身為惡魔,擁有著什麼樣的能力。

  結果有些令人遺憾——他確實擁有屬於惡魔的獨特力量,但並非強大的魔法或毀天滅地的偉力,而是更傾向於某種超自然的誘惑。

  與夏蕾姆漫步於街市上,他能夠讓街道上的任何行人看到他的那一刻便莫名其妙地被吸引,或者讓人群的目光像水流遇到石頭般自然地繞過他,仿佛他只是背景中的一道影子。

  雖說如此,卻仍讓赫萊爾感到一種新奇的掌控感。他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謹慎而又饒有興致地測試著能力的邊界。

  一旁的夏蕾姆自然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目光的微妙變化。

  當有人不經意間將視線投向他們時,眼神會短暫地失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惑或好奇,然後迅速移開,仿佛剛剛只是走神。

  而當她需要向路人問路或打聽消息時,赫萊爾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原本行色匆匆的鎮民停下腳步,耐心而友善地回答她的問題。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趁著路過一個無人的巷口,夏蕾姆壓低聲音,有些不安地問赫萊爾。

  「什麼都沒做,」赫萊爾無辜地攤攤手,「或許只是你長得太可愛了?畢竟漂亮的人總會有些特權的。」

  夏蕾姆微慍地瞪了他一眼,顯然不信。

  卡萊茵鎮不算大,一條主道貫穿中央,兩旁是些販賣日常用品的店鋪和攤販。空氣里混雜著牲畜、未清理的積雪、烤麵包和麥酒的味道。

  鎮民的穿著大多樸素,面帶菜色,與夏蕾姆記憶中瘟疫前的繁榮景象相去甚遠。赫萊爾則像個真正的觀光客,對一切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所以,夏蕾姆,」他收回打量一個鉛器攤的目光,轉向少女,「你的領地,主要產出什麼?除了被偷獵的森林。」

  「主要是些燕麥、黑麥,還有一些貧瘠的牧場可以放牧羊群。瘟疫後,倖存的農戶大多不願意繼續租賃了,很多土地都拋荒了。剩下的收成,除去自家口糧和來年的種子,能換成錢的很少。」

  「礦產?」

  「沒有。」

  「手工業?有什麼特產?」

  夏蕾姆搖了搖頭,神情黯淡。「父親生前最自豪的就是被授予骨螺養殖的許可,他還在時經常向上級貴族們出售染成紫色的布匹,那曾是我們家族最大的收入來源。但是現在許可已經被收回去了。」

  骨螺紫啊。赫萊爾在心中默念,那可確實是毋庸置疑的奢侈品。

  他琢磨起自行製作紫色染料的可行性——比如先用靛藍將織物染藍,再用茜草染料復染,紅藍疊加成紫。靛藍可以從木藍或蓼藍中提取,而茜草根又是常見的紅色染料來源。

  「如果我們製作出紫色染料,但不是骨螺紫,能賣出去嗎?」

  夏蕾姆遲疑了一會,「應該可以吧?父親說過,很多人其實只是想要那個顏色,而不在乎是不是骨螺紫。況且不是誰都能忍受骨螺紫那股臭味的。」

  赫萊爾頷首,這聽起來可行。不過得先做個樣品,看看效果如何。

  二人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東西:蓼藍、茜草根,以及作為媒染劑的明礬。

  在詢價之餘,赫萊爾注意到另一些商品的價格。

  糖。作為最經典的甜味劑,價格貴得令人咋舌——一坎納(約五百克)的售價高達十枚日冕。

  隨後是蜂蜜,一坎納兩枚日冕。

  晾曬過後的果乾,一坎納二十枚月星。

  糖畢竟是世上用得最廣泛的「合法毒藥「。人對甜味的偏好與生俱來,市場需求廣袤無垠,未來指不定可以在這方面下些功夫。

  不過眼下,還是先把紫色染料的事情解決。

  「我親愛的夏蕾姆女士。」他裝模作樣地朝夏蕾姆擠眉弄眼,「接下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自己來辦了哦。」

  「?」夏蕾姆有些警惕地盯著他,心想這傢伙是不是又要說些不正經的話。

  「待會回去後,你到那些還在領地幹活的佃農家裡,儘可能多收集些尿液回來。」

  「什……什麼?!」夏蕾姆瞪大眼睛,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聽話,乖~」

  「你、你這個無恥的惡魔!讓我去收集那種東西……你要做什麼?!」

  「做染料啊。」赫萊爾一臉無辜,「難不成你以為我有什麼特殊癖好?」

  「這,這,這又和染料有什麼關係啊?」夏蕾姆滿臉羞惱。

  「唉,讓你這樣的深閨千金去做這些事有些太難為你了。那這事就算了吧。」

  「等等!」她咬著嘴唇,「我又沒說不做……你先解釋清楚!」

  「尿液里的氨是最好的媒染劑和固色劑。你父親做骨螺紫的時候,難道沒用過?」

  少女臉漲得通紅,雖然很想接著問所謂媒染劑和固色劑是什麼東西,但又擔心被這個輕浮的惡魔接著挖苦調侃。

  「行……我做就是了。」

  還行,沒那麼嬌氣。赫萊爾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難得正經一回,「放心,這是正經的染色工藝。回頭我教你整個流程。」

  兩人採購完畢,騎馬返回領地時,已是傍晚時分。

  一間臨時工坊迅速在廢棄的洗衣房搭建起來,夏蕾姆按要求收集來的尿液也已就位。

  由於傳統的蓼藍發酵提取靛藍動輒需要數周,赫萊爾選擇使用「急法「——用尿素來加速水解,強行還原出靛藍。

  從傍晚一直到深夜。借著油燈昏黃的光,他一次次地調整配方,觀察染缸內染液的變化。

  終於,在次日清晨,不知是第幾次將絲綢從染缸中提起時——在晨光中,那塊絲綢緩緩氧化變色,最終呈現出清澈而鮮亮的藍色。雖然顏色不夠均勻,但色澤足夠純粹。

  自始至終,夏蕾姆都守在一旁,睏倦地打著哈欠,但目光始終沒離開染缸。

  「累了的話,就先去睡一覺吧?」注意到一旁夏蕾姆的倦意,赫萊爾提議道。

  他是惡魔,不會感到疲憊,也不需要睡眠。但這孩子終究只是肉體凡胎。

  「不。」夏蕾姆揉了揉眼睛,倔強地搖頭,「我想看到最後。」

  既然契約者這般說了,赫萊爾也不再多說,繼續手中的工作。

  有了成功的藍色底坯,下一步便是用茜草套染紅色。

  這一步的關鍵在於控制火候,溫度過高,不僅會導致紅色不鮮亮,更可能與之前的藍色混合成渾濁骯髒的紫色。而溫度過低,染料無法充分釋放,紅色會顯得寡淡無力,紫色也就失去了應有的華貴感。

  這需要足夠的謹慎與耐心。自然,對於被困在虛空中旁觀了這世界幾千年的赫萊爾而言,這不值一提。

  他手持木勺,緩慢而不停地攪動染缸,一次次將手懸在滾燙的蒸汽上方感受溫度。

  終於,在午後時分,一塊珍貴的、閃著紫羅蘭光澤的絲綢樣本誕生了。

  「成了!來看看這和你父親做的骨螺紫……」話音未落,他才察覺到少女不知何時已靠著牆角睡著了,呼吸均勻。

  赫萊爾失笑,隨手扯過一件舊斗篷,輕輕蓋在她身上。「真的是,都說累了就去睡一覺啊。」

  最終,總計染出了二十三匹紫色絲綢,顏色雖深淺不一,但都在赫萊爾自認為的可接受範圍內。

  將它們一一晾在洗衣房後,見那孩子還沉浸在夢鄉中,赫萊爾便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蹲下身。

  少女靠在牆角,呼吸均勻綿長,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倔強的痕跡,仿佛即便在夢中也不願服輸。幾縷淡金色的髮絲凌亂地貼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他伸出手,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托住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

  夏蕾姆比他想像中要輕得多——或者說,太輕了。

  她在被抱起的瞬間輕輕地動了動,眉頭微蹙,似乎要醒來。但下一刻,她本能地側過頭,將臉埋進赫萊爾的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他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少女,輕輕嘆了口氣,朝她的房間走去。

  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為赫萊爾協助契約者踏出了復興家族的第一步,那股濃郁、香甜的神性火花竟分出了一絲,緩緩湧入他的體內。

  那是溫暖的、純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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