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接單復興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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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萊爾曾是個普通的現代人,直到一場車禍把他扔進了另一個世界。

  他醒來時,是在虛空中——沒有身體,沒有聲音,只有意識。眼前是一片混沌,然後他看著光芒將其分開,看著土地從水中升起,看著造物主在六天內創造了天地萬物。他想伸手觸碰,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

  這一困,就是幾千年、幾萬年。

  他成了歷史最孤獨的觀眾。看著人類在伊甸園中失去永生,看著該隱殺死亞伯,看著巴別塔轟然倒塌。他拼命想要說話、想要觸碰、想要參與,但虛空從不回應。

  直到今夜。

  窗外雪花飄落,新月灑下清冷光芒,映得房間一片孤寂。

  「以夏蕾姆家族之名,以我靈魂為祭,召喚地獄的強大存在——」

  光芒散去,他已站在法陣中央,而在法陣邊緣,有道嬌小的身影。

  一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臉色蒼白,淡金長發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臉頰。

  她穿著看似華貴卻多處破損的衣裙,雙手緊握著一把匕首,橫在自己胸前,似乎是在防備著赫萊爾。

  他握了握拳——皮膚蒼白,指尖透著暗紅微光。

  實體。終於是實體了。

  「你……你就是響應我召喚而來的……惡魔嗎?」少女的聲音發顫,但依舊努力維持著某種貴族式的儀態。

  她狐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好一會,這也不能怪她,畢竟眼前的赫萊爾無論從哪看,都不像是一位大惡魔的模樣。

  赫萊爾沒有回應。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具身體裡,真實的重量、流動的血液、空氣拂過皮膚的觸感。

  幾千年的禁錮,如今終於自由了。

  然而他的沉默,正讓少女眼中的希冀逐漸。

  「你……你難道不是……」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少女的哭腔把赫萊爾從沉醉中拉了回來。

  她在哭?為什麼哭?

  他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剛才她說了什麼——

  實體的觸感太令人沉醉,以至於他完全沒注意聽。

  惡魔?

  所以他這幾千年幾萬年待的地方就是地獄?而他現在是……惡魔?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少女在後退。法陣邊緣的符文越來越暗。

  她要取消召喚。

  赫萊爾猛地回過神,這可不行。她一走,他就會被彈回地獄。

  回到那個只能「看」、不能「碰」、不能「說話」的牢籠。

  永遠。

  那麼他就必須是惡魔。畢竟這是他唯一能留在物質世界的機會。

  「契約。」他說,「讓我看看契約,現在。」

  隨即,羊皮紙帶著硫磺的惡臭浮現在掌心……

  【召喚者:赫萊爾·本·夏蕾姆,人類貴族,十六歲】

  【需求:復興家族】

  原來如此,經典。

  【惡魔之回報:惡魔有權在契約期間汲取召喚者體內之'神性火花',但不得奪取或損毀火花之核心。】

  神性火花——惡魔與人類契約的真正代價。雖然他從沒汲取過就是了。

  接下來是附加條款——

  【附加條款:不得傷害召喚者】

  倒也合理。

  【不得使用邪惡手段。】

  赫萊爾眨了眨眼。

  【過程必須光明正大。】

  ……等等?

  【不得破壞召喚者的名譽。】

  赫萊爾抬起頭,盯著法陣對面那個眼眶泛紅的少女。

  這位小姐,您確定您召喚的是惡魔,而不是教堂的神父?

  他壓下翻騰的吐槽欲,剛欲深吸一口氣——

  一股濃郁、香甜,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氣息鑽入鼻腔。它源自夏蕾姆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脖頸。

  是神性火花。

  他見證過造物主將這縷光輝賦予人類。惡魔與人類簽訂契約,為的就是汲取這股力量。

  只要指尖一次觸碰,這純粹的火花便能歸他所有。惡魔每取得一份神性火花,便向造物主的偉能更進一步。

  但契約的束縛在胸口隱隱發燙——【不得傷害召喚者】。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我接受契約。」

  「誒?」夏蕾姆睜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

  換做其他惡魔看到「不得使用邪惡手段」、「必須光明正大」這種條款,估計當場就撕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貴族。但赫萊爾不一樣——他在地獄裡困了幾千年,連人都沒接觸過,更別說殺人了。

  這份契約對別的惡魔來說是笑話,對他來說倒是正合適。

  更何況,他現在只想留在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羊皮紙燃起暗紅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光芒沒入他的胸口。

  赫萊爾悶哼一聲,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他的靈魂,隨時準備在他違反契約時收緊。

  這就是地獄契約嗎?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剛才還隱約透明的手指,此刻變得完全凝實。

  契約把他錨定在了這個世界。

  真好。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身體的真實重量,然後抬起頭,看向法陣對面仍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經驗豐富的惡魔,「現在,和我說說吧,你的家族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女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組織語言。片刻後,她低聲開口。

  「四年前……一場瘟疫席捲了整個國家。」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父親和母親都在那場災難中喪生。莊園裡的僕人和佃農,十不存一。」

  瘟疫。

  赫萊爾的腦海中閃過幾年前在地獄中看到的畫面——成群的老鼠從日出之處湧來,堆積如山的屍體在城外燃燒,街道上跳舞的骷髏,以及那些黑化潰爛的手指和腳趾。

  黑死病。他在心中默念。

  「所以你現在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他試探性地問。

  「是的。」少女點點頭,「一個負債纍纍、土地荒蕪、沒有軍隊也沒有盟友的家族。」

  她頓了頓,「再過三個月,如果我還不上欠王室的稅款,夏蕾姆的爵位就會被剝奪。到那時……」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赫萊爾也曉得,一個失去爵位的貴族少女會有什麼下場,不言而喻。

  難怪她會不顧一切地召喚惡魔。

  「三個月……」赫萊爾陷入沉思。

  從那無數年的觀察中,他大概知曉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尚且停留在中世紀的水平。

  必須找到一個快速、合法且一本萬利的法子。這不僅是為了夏蕾姆,更是為了他自己——契約的束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他毫不懷疑,一旦失敗,那隻「無形之手」會毫不猶豫地將他重新扔回那片虛無。

  在中世紀的技術水平下,什麼東西能夠快速賺錢?

  香料?不,採購香料本身就需要本金,而且貿易周期太長。

  製糖?不行……先不提眼下是冬季這點,甜菜和甘蔗顯然不是眼下立即就能夠大量獲取的東西。

  罷了,現在光想這些也沒有用。

  「別難過,既然我接受了這份契約。我自然會竭盡所能,幫助你重振家族的榮光。不過——」赫萊爾話音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想著讓氣氛稍稍不那麼壓抑,「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誒,什,什麼時候開始?」夏蕾姆臉上儘是困惑。

  「是你召喚了我沒錯吧。」

  「是這樣沒錯。」夏蕾姆依舊不曉得眼前的惡魔想說些什麼。

  「你的願望是復興家族沒錯吧。」赫萊爾輕笑著,試探起少女的底線。

  「是……」她蹙著眉,隱約好像意識到什麼。

  「如今家族只剩你一人。要復興家族,人丁可是首要之事——」赫萊爾故意拖長了語調,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少女臉上變幻的神色。


  少女猛地一愣,臉頰瞬間漲紅,匕首指向赫萊爾,怒道,「你、你說什麼?!無恥的惡魔!」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可沒有親自為你繁衍後代的打算。」赫萊爾被她的反應逗樂了,「但家族成員可沒法憑空變出來哦,我們得抓緊時間,為你物色一位合適的聯姻對象了,不是嗎?」

  赫萊爾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的羞憤。

  「聯姻……」她喃喃道,緊握的匕首緩緩垂落,「是有很多人請纓要輔佐我繼承家族……但是我並不信任他們,更不用說我如今沒有那個打算。」

  一想到那個年近五十、喪偶三次的邊境伯爵看自己的眼神,夏蕾姆便不由得不寒而慄。

  她的反應真有意思,赫萊爾心想。

  「總之,聯姻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緊迫的,是三個月內籌到足夠的錢。你能告訴我,夏蕾姆家族現在還剩下什麼嗎?」

  「家族帳面上還剩二十七枚日冕,三枚月星……」夏蕾姆的聲音很輕,「至於人手,只剩下瑪莎了——她是從小照顧我長大的老女僕。」

  「債務呢?你欠了多少?」

  「一百枚日冕。」她咬著嘴唇,「還有商會的債務,大約三十枚。三個月後如果還不上……」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雖然赫萊爾對這個世界的貨幣體系不算精通,但從旁觀的記憶里,他還是知道大致的比例:一枚日冕等於十二枚月星,等於兩千四百枚銅板。

  而一枚銅板,大概能買兩個黑麵包,夠一個成年人吃一天。

  換句話說,一枚日冕能讓一個平民家庭吃上兩年,或者買一匹還算健壯的馬。

  「除了錢,領地還剩什麼?土地?森林?」

  「土地大部分荒廢了。」夏蕾姆搖頭,「森林有一些,可是我管不住周圍貴族的偷獵隊……」

  這是怎樣的一個爛攤子啊,赫萊爾揉了揉太陽穴,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還保持著一些華貴的痕跡,比如說雕花的床柱、褪色的掛毯、破損的地毯,只可惜處處透著衰敗的氣息。

  然而,這真實不虛的觸感,這縈繞鼻尖的、混合了灰塵與少女清香的空氣,都讓足以讓這個囚徒沉醉。

  「現在已經很晚了。」他走向那張大床,「明天一早我們再詳細商議。」

  「等、等等!」夏蕾姆猛地反應了過來,「你想做什麼?!」

  「睡覺啊。」赫萊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在床邊停下。

  幾千年來第一次有身體,他可不想委屈自己。

  「但、但這是我的房間!」

  「那我睡床,你睡地板?」赫萊爾挑了挑眉。

  夏蕾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放心,契約上寫得很清楚,『不得傷害召喚者』。」赫萊爾在床的另一側坐下,「而且我現在累得連思考都困難,更別說其他了。」

  他說完就毫不客氣地躺下了,閉上了眼睛。

  夏蕾姆愣在原地,握著匕首的手無力地垂下。

  她看了看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惡魔」,再看看那張她從小睡到大的床,最後嘆了口氣,走到房間的角落,抱起一條毯子。

  「那個…我該怎麼稱呼你?」她小聲問。

  「我的名字是赫萊爾·本·沙哈爾。」他閉著眼睛說,「和你一樣,也叫赫萊爾。」

  夏蕾姆愣了一下,「誒?你也叫……」

  「是啊,巧合吧。」他懶洋洋地嘟囔,「不過為了避免混淆,你可以叫我『沙哈爾』,或者直接叫我'惡魔大人'也行。」

  「我才不會那麼叫呢。」少女小聲嘟囔。

  「那就沙哈爾吧。」他打了個哈欠。

  「……我會叫您沙哈爾先生的。」

  沒有回應。

  少女借著壁爐漸弱的火光,看到那個名為沙哈爾的惡魔已經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抱著毯子,在扶手椅上蜷縮起來,望著窗外依舊飄落的雪花,輕聲自語。

  「……晚安,沙哈爾先生。」

  「晚安,祝你有個好夢。明天帶我去最近的城鎮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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