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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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有一個想法,薩日娜和烏恩其信奉的「永壽道」,想必也是程天意受到了無量壽的影響,並洞悉了其中的奧秘,並對這種力量加以利用,煽動本地的群眾組建起的組織。

  但永壽道的人為什麼要殺掉詹宇升?

  根據我之前的推斷,詹宇升的每次死亡,都像錨點一樣,會將我推到離無量壽更近的地方。難道永壽道的目的,和「它」一樣?這股神秘的力量,用一切詭異的方式,也要將我送回這裡,一步一步揭開這混沌之下的真相。

  「它」究竟是什麼?是無量壽嗎?

  我敢肯定,如果「無量壽」是某種智慧體,它絕對不想更多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不然也不會接連動用力量,將兩次科考隊的成員逼瘋、殺害。

  「它」的立場是什麼?與無量壽又是什麼關係?

  這些念頭紛至杳來的瞬間,我似乎感受到真相也在向我靠近,但它若即若離,使我在清晰與混沌之中穿梭迷惘。

  發呆之際,筆記本封面夾層掉出來了一樣東西,我撿起來,是一張黑白的合照。

  18個人分成兩排,衣著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打扮,右下角寫著一行行楷:茫崖科考隊,1983年9月留念。

  照片背面也像我們科考隊的合照一樣,在每個人對應的位置上寫下了人名。我強忍著心中的顫慄一個一個看過去,果然如方簇梅所說,這些名字都出現在了1983年的病歷檔案里。

  我的手指一點點在合照上移過,借著月光,「李絮」這個名字對應的位置,看到一張清俊的臉龐。

  那張臉帶著溫和的笑容,從這張黑白照片中友好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但他絕對不是我。

  這個陌生的李絮,1983年曾住在這間病房,並留下工作手記的李絮,與我有著相同的習慣、相同的字跡、幾乎重合的經歷,但是,卻有著一張與我截然不同的臉。

  他是真實存在的,留下了許多證據和痕跡。

  而我呢?

  烏恩其沒見過我,方簇梅沒見過我,合照上沒有我的身影,一切記錄里沒有我的名字。

  我是2006年茫崖科考隊不存在的第十一人,是遊蕩到這裡的幽靈。

  我身體裡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冷卻,熱量從毛孔中蒸騰出去,成為了附著在脊背上的冷汗,可是在那一瞬間,天昏地暗的一瞬間,望向窗外,我突然想起被我遺漏的一些細節。

  「大黃,醒醒。」

  我叫醒大黃,打開一樓的後門,讓它帶著我向夜色中奔去。

  ////

  敲響方簇梅家的房門時,已經是下半夜了。

  開門的是個頗為強壯的中年男人,一臉起床氣,應該就是方簇梅口中的侄子了。

  「大半夜的,敲什麼門?」男人怒氣沖沖。

  我說:「你就是方阿姨的侄子吧?我有急事,能不能開車帶我回趟茫崖?」

  那男人顯然被我不要臉的要求說愣住了。我也豁出去了,沒皮沒臉一回。

  「求你了,真有急事,人命關天。」

  大黃搖著尾巴,鑽進了門裡。

  男人看見大黃,臉色緩和了一些。方簇梅也披著外衣從裡屋走出來了,看見我,多少有點驚訝。

  最後,我在方簇梅家裡沙發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她侄子李剛罵罵咧咧地開著車,載我往茫崖市區的方向去了。

  「艾肯泉離市中心有多遠?」我問。

  「你要去艾肯泉?」李剛沒好氣,「去那兒我還得多開半小時。」

  「那麻煩你了。」我繼續沒皮沒臉道,心裡暗罵自己簡直被詹宇升附體了。

  「真是欠你的。」李剛面硬心軟,我大概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氣。

  我留意著李剛的車載地圖,艾肯泉的位置,赫然在茫崖市區還往東的方向。

  而我記憶中,以及李絮筆記里,艾肯泉卻在茫崖更往西南方向,這是怎麼回事?

  我試探著問李剛:「我好多年前來過茫崖這邊旅遊,當時我記著,艾肯泉是在茫崖往西啊?」

  李剛冷哼了一聲:「就沒聽說過。我活了三十多年了,艾肯泉一直在千佛崖那邊,它還能長腿跑西邊去不成?」


  我心說可保不齊。說不定艾肯泉就是活的呢。別說長腿了,長腦子都有可能。

  但這話沒敢跟李剛說,他把我送到離艾肯泉最近的花土溝鎮,我怕之後有危險,就讓他回去了。李剛罵罵咧咧的,但還是給我留了他的手機號,讓我完事了給他打電話,他再接我回市里。

  花土溝鎮人煙比茫崖鎮稍微多一點,但也沒好哪去。

  我在當地找了一家,花兩百塊租下他們家停在外面的一輛舊皮卡,開著往艾肯泉的方向去了。

  路上,又找了一戶殺羊的人家,想買兩顆羊眼睛。那家人看著我,估計覺得我挺奇怪的,但也沒多問什麼,也沒要錢,就把剛殺的羊的眼睛剜下來裝塑膠袋裡給我了。

  我拿著那袋羊眼睛,沾著血,還熱著,又膻又腥,手感難以言說。

  在《山海經》里,饕餮就長著山羊的身體,人的臉,眼睛長在腋下,聲音又如同嬰兒。這種奇異的生物代表著——貪慾。

  ////

  站在茫茫荒漠和戈壁之間,其實是分不清方位的。

  艾肯泉到底在茫崖市東邊的花土溝鎮,還是茫崖市西邊的茫崖鎮,站在這裡是完全分辨不出來的。也許對艾肯泉來說,存在於哪裡,也沒有那麼重要。

  面對著眼前的艾肯泉,我心中沒有恐懼與好奇了,只有一種久違重逢的熟悉。心中某個角落響起了一聲喟嘆,老朋友,我回來了。

  我扭頭四處看看,這句話不知道怎麼冒出來了,這絕對不是我會發出的感嘆。

  該不會其實我精神分裂有第二人格吧?

  我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我沿著艾肯泉的沿線走了一段,這是一處地上泉,中心汩汩地涌動著,像是燒開的水。整個泉體呈碧綠色,外緣有一圈沉積物,呈赤紅色。整個泉眼直徑大約也就二十幾米,整體是圓形,從上空俯瞰,像一隻眼睛,在黃沙之上,很是艷麗。

  四周,只有茫茫天地自然。

  我像1983年的栗然他們一樣,一無所獲。

  我打開那袋羊眼睛,羊血冷卻下來,把塑膠袋都黏住了。裡面的膻腥味更大,我差點沒吐出來,嘴裡念叨著,栗然,不管你在天之靈還是在地之靈,可別耍我。念叨完,一閉眼心一橫,捏著鼻子把羊眼睛吞進了肚子裡。

  除了噁心,沒有任何別的感覺。

  沒有長出高達一樣的多功能鎧甲,也沒有變身小美人魚。

  李絮的手記是不是騙我?這能有用?

  也是,他都瘋了,我竟然還信他筆記里的東西。

  我心說來都來了,也沒有別的退路,大不了一死,經歷過這些詭異的事情,做個明白人還不如做個糊塗鬼呢。

  說罷,又是眼一閉心一橫,身子往前一傾,抬腳就往艾肯泉里蹚去。

  剛邁出腿,我的肩膀突然被什麼東西拍了一下。

  我嚇了一哆嗦,剛才這附近一個人都沒有,立刻側開身子,轉過頭去,雙臂呈防禦姿態,沒想到,身後站著的人是他。

  「我操!」我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詹宇升笑眯眯地,「絮哥,你幹嘛呢?游泳啊?」

  我已經麻了,他沒死,要不就是他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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