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七真開禁,賞法賜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文走出山洞,老狽伏在巨狼背上,正等在洞外,月光照在狼毛上,像是被打了一層霜,隨著呼吸起伏。

  「怎麼樣,明白了嗎?」

  楊文點了點頭。

  「呵呵,那就去吧。」

  楊文看了它一眼,卻並沒有動身,反將槍拄在地上,篤的一聲,順勢席地而坐:「我就是畫裡那頭蛟獸?」

  老狽斜睨著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現在還不是,等你下了山,或許就是了。」

  楊文疑惑道:「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老狽坐在巨狼背上,輕聲道:「一頭快死的畜牲罷了。」

  幼時狐母不以其為子,狼屬不以其為一伍,卻能作人言,其性奸詐,卻愛作畫,後學文三四載,於是以人自詡,罵畜牲,是恨自己不是人。

  若是楊禮在此,不免要與它多談上兩句,從它嘴裡得來些故事,可楊文卻沒這樣的雅興。

  他看著它,想起洞中的第六幅畫,詢問道:「你似乎真的活了五百多年。」

  老狽搖了搖頭:「你錯了,我只活了三百年,餘下的兩百年,是真人給我的。」

  「柳雁卿?」

  三字出口,老狽猛然回頭,雙耳倏豎,幽光迸射的眸子死死鎖著楊文。聲音尖如碎瓷,一陣邪風颳得洞前草葉簌簌作響:「你竟膽敢直呼真人諱名!」

  這頭老狽已經露了底,楊文並不怵它。

  如今見它如此模樣,楊文眉頭不禁一蹙。

  「這頭老畜牲似乎吃過不少人,我且不要激怒它為好。」

  楊文再不欲與它多說,只是問道:「我要如何殺朱厭?」

  老狽死死盯著,眸中尤帶著恨厲之色,可在聽到楊文的話後,它又迅速收斂神情,答道:「我也不知道,等你成了蛟,自然會知道的。」

  楊文看了它一眼,沒有再說,起身持槍遠去。

  來到山下,他先找到了陳竹荷,說道:「這次我帶你來這裡,有讓你護持其他人的想法,或許你會死,這是我的私心,若你願意的話,可以現在就走。我不攔你。」

  陳竹荷聞言不由一愣,堅定答道:「文哥,沒有你就沒有竹荷的今日,莫說有事無事還在兩可之間,若是真有危機,我以此命,足以送出兩位嫂夫人。」

  楊文看著他,陳竹荷目光堅定,便沒有再說什麼。

  這是他最後的試探。

  只不過無論陳竹荷的回答是什麼,這次的試探都不會有殺心。

  他道:「對山上那頭老狽多加防範,它一身法力手段都用來續了命,只能依仗群狼,若有意外,想法子擒下它,以令群狼。」

  楊文又叮囑了幾句,囑咐道:「若你死了便罷,若你此次無恙,此後便據飛黃山為守,陳氏可以為嶺山治下第一門閥,我留了手書在家中,此後家中主事,除卻族長外,無人有權調你。」

  陳竹荷聞言一驚,他隱隱察覺到了不對:「文哥,你……」

  「文哥,為何不能向上宗求援?若是書信不能至,我願意走這一趟……」

  楊文擺了擺手:「毋多言語,記下我說的。」

  不等陳竹荷再說什麼,楊文已經持槍遠去。

  等走到山時,楊文從懷中取出槐安無事牌,看上面柳雁卿三個字,不禁有些惱怒,想要罵些什麼,可又扼住了話頭,默默看了一眼身後。

  長林風聲晚,竹隱水巉瀺。

  雲暮石邊柳,霞棲煙色里。

  幽幽。孤照銀甲寒,獨步意闌珊。

  明月流光無斷。

  「真是好景色。」

  一道驟然聲音響起。

  楊文猛然驚醒回頭,發現在山腳,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獵戶,手中提著一隻兔活蹦亂跳的兔子,直勾勾的看著楊文。

  身著虎皮襖,背負大黃弓,領襯狐裘,內襯軟甲。

  里里外外都像極了獵戶,可對上那人的雙眼,楊文卻自心底湧起一陣深深地驚駭,如臨大敵。

  那獵戶似乎沒有察覺楊文的異狀,又問道:「你覺得呢?」

  楊文猶豫了下,恭敬向那獵戶行了一禮:「前輩說得是。」


  那獵戶笑問道:「很勉強?獨大江大河之浩蕩,高山絕巔之巍峨,能合你三分心意?」

  「晚輩不敢如此想。」

  「大江大河,泥沙隨水,高山絕巔,枝葉隨風,天地廣如一芥子,從無自由身。」

  楊文聽後,神情少了七分戒備謹慎,多了三分苦澀無奈,他問道:「我若功成,楊氏能否得前輩一夕照看?」

  那獵戶聞言,答道:「若你家搬去吳越,自可入我治下。」

  「吳越……」

  是觀闕庭的真人。

  楊文沒在意他的話,觀闕庭和槐安宗並無兩樣,若是叛槐安而入觀闕,不過是成了一條人見人厭的狗罷了。

  他還欲詢問什麼,那真人卻擺了擺手,叫道:「行了,見你有趣,多說了兩句還不知足,去罷,往長白去,去做畫上事。」

  楊文見此,不敢再多嘴,立刻就要離開,卻又被那真人叫住,楊文回首,卻見那真人笑道:「如此去太慢,我且為你開一禁,能於璇照用法力。」

  那真人話音剛落,楊文氣海之中猛得一震,恍如天崩,氣海上方豁開了一個口子,自其中倒灌無形之水,浩浩湯湯,其勢堂皇,隱有鋒銳。

  這就是法力。

  楊文幾乎明悟一般,駕風而起。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山林,心頭湧起深深驚駭。

  真人僅僅一句話,就讓他在璇照境界能夠馭使法力。

  驚駭之下,是深深的無力和恐懼,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了「天地廣如一芥子,從無自由身」的含義。

  楊文駕風趕路,又路過一座山川時,忽然心頭一動,他落下身形,見到一座山澗上連著一座鐵索橋,有一老人靠在鐵索橋邊,目光直直的盯著他。

  那股本能的驚懼再次湧上心頭。

  不等楊文說話,那老人便道:「後生,我看你身陷囹圄而不自知,命犯殺劫苦不能出,再繼續向前,只怕命要絕了。」

  楊文剛要說話,就聽那老者聲音溫和,如家中長輩一般,諄諄勸道:「回去吧,我有法子助你跳出諸真人的眼裡,你的兄長妻兒,已經在後面等著你了。」

  楊文聞言,下意識回頭,果然見到楊禮領著顧聞音,徐妙雲她們站在不遠處。

  兩人的肚子裡都微微隆起,

  「文兒。」

  「二哥,你們……?」

  楊禮道:「我正欲閉關突破築基,卻被勒勒羅找到,幾經廝殺,險些喪命,是前輩真人救下了我,帶我來這裡的。」

  楊文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其他人。

  徐妙雲和顧聞音兩人的肚子微微隆起,盡都溫柔的看著他。

  「後生。快去吧,否則我也難再為你遮掩了。」

  身後老者開始催促。

  楊文看著他們,心中不禁想道:「他們想讓我殺朱厭,自然也有人不想我去殺朱厭,兩方鬥法,或許正是我逃脫的機會,眼下兄長親人都在,不如……」

  念及此處。

  楊文不禁失笑。

  他轉身向那老者,又行了一禮:「嶺山為槐安治下,文為槐安之臣,敢不以身盡忠。」

  「呵呵,後生好心性,只可惜我並非槐安宗的人,你這番卻表錯情了。」

  他讓開道路,笑著道:「見之大凶,必有大傷,我且為你開一禁,使心識通明,近朱厭,一炷香內不受凶性影響。」

  下一刻,楊文眼前忽然一亮。

  等他再抬頭時,老者已經消失不見了,眼前鐵索長橋,已經變成了一條小溪。

  此刻他眼中所見,已經非凡人能見,天地間微塵尚不入眼。

  只自上而下,絲絲縷縷的金線垂下,連接著山川草木,萬物生靈,連他身上都有著數十條金色絲線。

  楊文還想抬頭看看那些金線的源,忽然腦中像是被鐵錘重重砸了一下,霎時七竅流血,栽倒在地上。

  好半晌才緩了過來。

  等他站起身後,不敢再抬頭亂看,老老實實的繼續向前趕路。

  路過一片蘆葦盪的時候。

  眼前忽然騰現紫氣,浩浩湯湯,遮天蔽日。


  紫氣中有雲鶴銜玉,靈鹿伏芝,玉樹掛劍,三種意象,皆圍繞著一人。

  楊文這次已經有了經驗,立刻落下身形,三拜而後唱禮:「槐安治下,嶺山楊氏楊文拜見真人。」

  那人高高在上,盤坐虛空,看也不看底下楊文一眼,聲音淡漠:「法器不利,不足以傷殺朱厭,我且為你開一禁,賜氣煉器。」

  話音方落。

  楊文手中長槍忽然一動,竟自脫了他手,凌空飛起,在那真人身後,玉樹之上,長劍忽動,陡然射出一道庚白之氣。

  纏住了他的長槍。

  等那長槍再落下,通體黑色不見,只剩下純白一色,鋒銳難當,與他體內法力相合,二者隱隱融在一起。

  楊文也明白了這一氣到底是什麼。

  庚金一氣,其氣庚白,無物不破,盡在肅革。

  玄煞法力,心識通明,庚金法器。

  楊文感受著自己此刻的狀態,隱隱生出一股意氣:「三位真人為我開禁,以我此刻的狀態,或許真的能殺朱厭了?」

  楊文正要拜謝,抬頭卻已不見了那真人蹤影。

  已經見過三位真人,楊文不敢再耽擱。

  立刻駕風趕路。

  途徑一座渾黃大江時,自水中竟騰飛而起兩頭蛟獸,一黑一銀,凶戾非常,二蛟纏鬥廝殺,攪弄得水聲陣陣,風雷交擊,這番聲勢浩大的場面,一時間攔住了他的去路。

  楊文想要退回去,再擇路而行。

  可還不曾行動,冥冥中仿佛有大恐怖即將落下,他的身子不禁瑟瑟發抖,深深驚懼湧上心頭。

  「我會死!」

  他皺著眉頭,死死看著那兩頭蛟獸:「三位真人為我開禁,是絕不允許我後退一步的,如今二蛟攔路,看來只得殺過去了。」

  蛟獸不比蛟龍,乃是妖獸,不過多了些神異而已。

  如連眼前兩頭畜牲都殺不過,何談蛟殺朱厭?

  楊文駕風而起,心識通明之下,兩頭蛟獸在他眼中沒有秘密可言,一槍刺出,無不中的,不過幾個呼吸間,兩頭蛟獸已被刺穿了氣海,跌落在了地上。

  二蛟哀鳴一聲,望向楊文的眼神一片恨厲。

  與此同時,一道堂皇浩大的聲音憑空響起。

  「為我槐安治下,殺妖除魔,衛道人間,賞『赤字金蛟甲』一副。」

  那聲音甫一落地。

  兩頭蛟獸便化作兩道光束,一黑一銀,飛到楊文身前,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等光華消退。

  楊文也已經變了樣子。

  他喚出一道水鏡,看向自己。

  鏡中人眉眼狹長,鼻挺唇薄,黑髮束成高冠。

  此刻目光低垂,神色平靜,既無笑意也無戾氣。

  內里銀甲沉凝,霜寒如月,外罩一件寬大的黑色龍紋長袍,腰際龍首猙獰冷厲,扣環緊束,腰身勁挺,殺氣凜然。

  『赤字金蛟甲』。

  有了此法器,補全了他攻高防低的缺陷。

  「第四位真人。」

  此刻楊文也意識到了,朱厭有多重要。

  竟然引來了四位真人,只為給他增添底蘊。

  楊文繼續往前,又遇到了一位倚松而坐的老者。

  老者鬢髮如雪,目光清亮,見楊文走近,抬手指向雲霧深處:「年輕人,我有一卷《山行筆記》,落在前方青石崖下,可否替我尋來?」

  楊文點頭應下,踏著濕滑的山徑尋去,果然在石崖下一株赤松旁找到一本泛黃冊子。

  他小心拂去封皮露水,回來交與老者。

  老者接過,含笑稱謝。可未等楊文走遠,他又喚住他:「且慢,呵呵,老朽糊塗,還有一冊《雲氣圖》似是忘在了半山腰的望霞亭中……」

  楊文再度折返,在亭中石凳下尋到那捲以青繩束口的圖冊。

  待他第二次將書送回,老者撫須沉吟片刻,第三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還有最後一本……是《澗吟集》,該是落在了北面溪澗邊一塊蟾形石上,不知……」

  楊文依舊不言勞苦,沿溪跋涉,在青苔斑駁的蟾石上取回詩集。


  當他第三次將書遞到老人手中時,老者卻緩緩擺手,並未接過。

  山風拂過,他蒼老的眼中泛起澄明之光,含笑說道:

  「三還書,當賜一法。」

  等楊文再看時,老者已經不見了蹤影。

  等他看向自己手中三本書籍時,三書已經化為一書,上面印著幾個篆字。

  《雲水伏應真訣》

  「是完整的《雲水伏應訣》!」

  楊文心中一喜,立刻打開,想要瀏覽翻看。

  可才剛剛打開,立刻一道澄明華光浮現,照在他的身上。

  伏云為氣,伏火為氣,伏土為氣,雲氣藏身,火氣藏傷,土氣藏鋒。

  霎時間,三伏俱全。

  同時,一道清靈聲音自虛空中響起,如雲氣飄渺,霧靄流嵐一般,不辨男女,只悠悠說道:「修行之道,一點一滴,一步一趨,皆循此法理。今且為你開禁,能一念悟法。」

  等澄明華光消散,楊文肅然再拜。

  等他又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如今我能一念悟法,不妨記下《雲水伏應真訣》,推演《白玉宿蟬經》三術,以資家中後輩。」

  楊文想到便做,在山麓間尋了處山洞。

  將庚白長槍立於洞口,槍身泛出淡淡白芒,隱有肅殺之氣,既可震懾野獸,亦作護法之用。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桌案,紙筆,記下了完整的《雲水伏應真訣》,又開始推演《白玉宿蟬經》中三術。

  三術分別是『劍術』『兵術』『縱術』。

  其中『劍術』為楊禮所修,楊文又以《雲水伏應真訣》中,伏火,伏土二氣的修行之法,為『劍術』增添幾分鋒銳和變化。

  只可惜他劍道不精,不能一蹴而就,整合出一道劍道法決來,只能留白數處,以待後人能夠補全。

  第二道『兵術』,可以融會諸般斗殺術法。

  又記載有十二副淬體藥方,自總角垂髫之時

  起,便以藥湯伐毛洗髓,浸筋淬骨,直至弱冠

  成年,寒暑不輟。可以使筋骨呈現龍象盤結之

  姿,旺盛氣血,理論上,若是藥引足夠,是能

  夠最終成就一副異稟奇軀的。

  誠為武庫之瑰寶,殺場之圭臬。

  楊文將自己平生所歷諸般廝殺、所悟鬥戰之法,一一梳理,融其神髓,盡數錄為一卷兵術真解。

  「希望日後此書能夠為家中後輩們多添幾分護持之力。」

  他輕語落定。

  就要再推演『縱術』。

  忽得,洞內響起一道聲音。

  楊文轉身看去。

  不知何時,一位身著金白羽衣、頭戴羽冠,中年模樣的真人悄然出現在他身側。

  那人雙眼微凝,眉宇間透著幾分慍惱,口中罵罵咧咧。叫道:「好個貪心的小子,害我平白等了你三日。」

  楊文見狀,正要躬身行禮,卻聽那真人又道:「原本我這兒還有一物可贈你,如今是你自己沒這福分。速往長白山去!」

  語罷,真人袖袍一拂,霎時一陣風起,捲起楊文與洞外那杆長槍,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那真人仰首望向空中虛無之處,叫道:「怪你們給他留了太多東西,否則我怎會算不著,白白在此空耗三日。」

  真人話罷,一身獵戶裝扮的真人自虛無中走出,笑道:「人心貪甚難止,莫惱了,此次槐安宗相請,你什麼也沒給,就隨我去找人吧。」

  「哦?給朱厭陣法的那人出現了?」

  「此刻正在東海。」

  羽衣真人點了點頭:「那便走吧。」

  他一步踏出,已經出現在天幕上,與那真人並肩,步入虛無之中,不見了蹤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