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發工資
劉衛明以為這一晚會做夢，結果睡的很香，洗個熱水澡就是舒服啊。
他第二天起的很早，和父親、二弟趕往模具廠，已經是熟門熟路了，簽合同，交錢。
大約10點多，劉衛明回到美影廠，車間好些同事聚在一起吵吵鬧鬧的。
何小喬見到他就問：「怎麼樣？」
劉衛明點點頭：「都弄好了。」
公司一旦運轉起來便停不下來，第一單就這樣砸了下去。
這是一個大單，光是開模費就要7750塊錢，今天先付5000塊錢！
父親專門準備了一個黑色手提包裝這些鈔票，自從他知道要做這件事，從畫片賺來的錢就開始攢著了，一些零錢也會到母親的小賣部換成整錢。
整整500張大團結，多數是舊的，看起來比嶄新的鈔票要多出好多，坐公交車的時候，二弟緊緊站在父親面前，用背部護著，父親則把包緊緊抱在懷裡。
到了模具廠，父親從手提包里取鈔票，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克制著情緒，這是家庭從來沒有的一件大事。
此時，劉衛明坐在工位上，耳邊不斷傳來同事們的議論聲，但被他完全隔絕了出去，眼前浮出的仍然是父親、二弟的表情。
當從模具廠出來的時候，他們都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悵然若失，這些都是很正常的心態變化。
劉衛明看在眼裡，心裡也是感慨的，做實業哪有想的那麼容易，這是真真正正的全家的希望！
何小喬在靜靜觀察著他，她明白這一步走出去，就要別回頭一路勇敢走下去了，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她覺得這個時候要說一些開心的事，輕聲說道：「今天發工資了，你抓緊去財務領吧。」
劉衛明一愣神，他前腳剛剛大把鈔票花出去，後腳就有進帳了，這倒是一個好兆頭。
上海單位普遍是月初發工資，今天是5號，正是美影廠發工資的時候。
他的心情抽離出來回歸到當前環境，進入85年，這是第二次發工資。
1月份工資其實發的是去年12月的，金額沒有變化，這次發的則是新的一年1月份的工資，正是推出酬金制後第一次的工資！
分水嶺此時產生，難怪同事們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這才豎起耳朵認真聽了聽，有人在大叫：「廠里太狠了，真的只給我發基本工資！」
「怎麼能這麼幹，馬上過年了，家裡還怎麼過！」
「就是，我們要找廠里討說法！」
「討個屁，我直接帶著老婆孩子坐到那些領導辦公室去！」
「這件事還是要講個章法，最好大家合起來聲音才夠大。」
有人就說：「來來來，我們點名，願意去討說法的舉個手！」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人，我看我我看你，過了好一會陸續有十幾個手臂舉了起來，可惜只是少數，更多的人心態搖擺，他們擔心胳膊擰不過大腿越鬧越虧。
還有好些人在邊上看熱鬧，他們卻是實打實的受益者，這個月的工資比上個月多了！
至於多多少沒人願意說出來，這個時候就沒必要給工資少的同事火上澆油了吧。
有人就開始勸：「其實廠里沒有虧待大家，規矩是一視同仁的，多幹活多拿錢，天經地義。」
「呸！」有人狠狠的吐口水，「你說的輕巧，我們也想多幹活，有活給我們幹嗎？」
「就是，你們這些《阿凡提》組的別在邊上看熱鬧說風涼話！」
話題由此轉移，有人醒悟過來：「對，我們討說法不是為了工資多少，我們要求有活干！」
這個說法就顯得比較占理，不少人跟著點頭。
劉衛明聽了一會，對何小喬說：「我去領工資，你聽聽就是了，別跟著一塊吵吵。」
何小喬橫了他一眼：「知道啦，你沒來的時候我還不是安安靜靜坐著？」
劉衛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跑到木偶車間的編導樓，車間也有自己的財務股，但從今年開始慢慢歸集到了廠財務科，沒剩下幾個人，一切都在變動當中。
車間財務股的出納看到劉衛明，一板一眼的說：「領工資都不積極，我還以為你不要了。」
這是一位女出納，年紀大約和劉衛明的媽媽差不多，戴著藍色袖套，桌上空空蕩蕩的，工資都躺在她的抽屜里呢。
在全部發完之前她要寸步不離守著，上個廁所都要把抽屜仔細鎖好，鑰匙捏的緊緊的，還會讓同事幫忙看著。
她打開抽屜翻看著，裡面有不少黃皮信封，找到封皮用鉛筆寫著劉衛明名字的，遞過來：「你數數。」
劉衛明笑著接過去，信封里除了有一疊鈔票，還有一張手寫的工資條，各類明細都有列出來，小小一張工資條體現了時代特徵。
他仔細看著，和上月工資對比：
首先是基本工資，60.5元。
然後是副食品補貼5元、糧煤補貼3元、工齡補貼3元（一年工齡按0.5元計），這幾項是通行補貼，大家基本沒有什麼差別。
最後一項是「師帶徒」補貼5元，這個是何小喬同志給他帶來的。
然後就沒了，合計76.5元，另外還有8張1元工業券，這個是按照工資10:1的比例發放的。
劉衛明上個月領的工資是101.5元，因為還有一項崗位/工種補貼25元，這個相當於崗位津貼，動畫技師崗位會比一般工種高。
酬金制實施以後便取消了這一項，改為酬金補貼，其實就是計件工資。
如果有活干，酬金補貼將不止25元，甚至可能達到50、100元，如果沒活干，則是零。
一下少掉25塊是大錢了，相當於工資總體砍掉四分之一，如果按母親王淑蘭一個月60來塊工資算，接近工資砍半。
如果這份工資是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這個減少量很難讓人接受。
要知道這年頭老百姓是很難有結餘的，工資要天天精打細算才能花到下一次發放，一下子少了這麼多，再精打細算也補不上窟窿！
以往劉衛明領到101.5元工資，會交給家裡85元，餘下16.5元用於自己花銷，理髮、買日用品、坐公交車、偶爾的應酬，總要花錢的。
如今這份工資，口袋裡一分不剩也是交不足85元了。
前世，當他拿著這次的工資回家，家人沒有說什麼，但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天的家中格外沉默。
劉衛明在心裡搖搖頭，還好他重生以來緊趕慢趕搞錢，要不然還是要坐蠟。
他把這些情緒排解開，看向出納放在桌上的工資表。
這年頭工資沒有保密，工資表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額，如果你臉皮夠厚可以從頭琢磨到尾，很顯然，裡面有增有減有笑有淚。
劉衛明沒有多看，找到自己名字對應的空白處，刷刷簽了字。
他連信封里的鈔票都沒有數，塞進屁股兜正要出門，卻被女出納叫住了：「別走啊，還沒完呢。」
他第二天起的很早，和父親、二弟趕往模具廠，已經是熟門熟路了，簽合同，交錢。
大約10點多，劉衛明回到美影廠，車間好些同事聚在一起吵吵鬧鬧的。
何小喬見到他就問：「怎麼樣？」
劉衛明點點頭：「都弄好了。」
公司一旦運轉起來便停不下來，第一單就這樣砸了下去。
這是一個大單，光是開模費就要7750塊錢，今天先付5000塊錢！
父親專門準備了一個黑色手提包裝這些鈔票，自從他知道要做這件事，從畫片賺來的錢就開始攢著了，一些零錢也會到母親的小賣部換成整錢。
整整500張大團結，多數是舊的，看起來比嶄新的鈔票要多出好多，坐公交車的時候，二弟緊緊站在父親面前，用背部護著，父親則把包緊緊抱在懷裡。
到了模具廠，父親從手提包里取鈔票，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克制著情緒，這是家庭從來沒有的一件大事。
此時，劉衛明坐在工位上，耳邊不斷傳來同事們的議論聲，但被他完全隔絕了出去，眼前浮出的仍然是父親、二弟的表情。
當從模具廠出來的時候，他們都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悵然若失，這些都是很正常的心態變化。
劉衛明看在眼裡，心裡也是感慨的，做實業哪有想的那麼容易，這是真真正正的全家的希望！
何小喬在靜靜觀察著他，她明白這一步走出去，就要別回頭一路勇敢走下去了，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她覺得這個時候要說一些開心的事，輕聲說道：「今天發工資了，你抓緊去財務領吧。」
劉衛明一愣神，他前腳剛剛大把鈔票花出去，後腳就有進帳了，這倒是一個好兆頭。
上海單位普遍是月初發工資，今天是5號，正是美影廠發工資的時候。
他的心情抽離出來回歸到當前環境，進入85年，這是第二次發工資。
1月份工資其實發的是去年12月的，金額沒有變化，這次發的則是新的一年1月份的工資，正是推出酬金制後第一次的工資！
分水嶺此時產生，難怪同事們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這才豎起耳朵認真聽了聽，有人在大叫：「廠里太狠了，真的只給我發基本工資！」
「怎麼能這麼幹，馬上過年了，家裡還怎麼過！」
「就是，我們要找廠里討說法！」
「討個屁，我直接帶著老婆孩子坐到那些領導辦公室去！」
「這件事還是要講個章法，最好大家合起來聲音才夠大。」
有人就說：「來來來，我們點名，願意去討說法的舉個手！」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人，我看我我看你，過了好一會陸續有十幾個手臂舉了起來，可惜只是少數，更多的人心態搖擺，他們擔心胳膊擰不過大腿越鬧越虧。
還有好些人在邊上看熱鬧，他們卻是實打實的受益者，這個月的工資比上個月多了！
至於多多少沒人願意說出來，這個時候就沒必要給工資少的同事火上澆油了吧。
有人就開始勸：「其實廠里沒有虧待大家，規矩是一視同仁的，多幹活多拿錢，天經地義。」
「呸！」有人狠狠的吐口水，「你說的輕巧，我們也想多幹活，有活給我們幹嗎？」
「就是，你們這些《阿凡提》組的別在邊上看熱鬧說風涼話！」
話題由此轉移，有人醒悟過來：「對，我們討說法不是為了工資多少，我們要求有活干！」
這個說法就顯得比較占理，不少人跟著點頭。
劉衛明聽了一會，對何小喬說：「我去領工資，你聽聽就是了，別跟著一塊吵吵。」
何小喬橫了他一眼：「知道啦，你沒來的時候我還不是安安靜靜坐著？」
劉衛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跑到木偶車間的編導樓，車間也有自己的財務股，但從今年開始慢慢歸集到了廠財務科，沒剩下幾個人，一切都在變動當中。
車間財務股的出納看到劉衛明，一板一眼的說：「領工資都不積極，我還以為你不要了。」
這是一位女出納，年紀大約和劉衛明的媽媽差不多，戴著藍色袖套，桌上空空蕩蕩的，工資都躺在她的抽屜里呢。
在全部發完之前她要寸步不離守著，上個廁所都要把抽屜仔細鎖好，鑰匙捏的緊緊的，還會讓同事幫忙看著。
她打開抽屜翻看著，裡面有不少黃皮信封，找到封皮用鉛筆寫著劉衛明名字的，遞過來：「你數數。」
劉衛明笑著接過去，信封里除了有一疊鈔票，還有一張手寫的工資條，各類明細都有列出來，小小一張工資條體現了時代特徵。
他仔細看著，和上月工資對比：
首先是基本工資，60.5元。
然後是副食品補貼5元、糧煤補貼3元、工齡補貼3元（一年工齡按0.5元計），這幾項是通行補貼，大家基本沒有什麼差別。
最後一項是「師帶徒」補貼5元，這個是何小喬同志給他帶來的。
然後就沒了，合計76.5元，另外還有8張1元工業券，這個是按照工資10:1的比例發放的。
劉衛明上個月領的工資是101.5元，因為還有一項崗位/工種補貼25元，這個相當於崗位津貼，動畫技師崗位會比一般工種高。
酬金制實施以後便取消了這一項，改為酬金補貼，其實就是計件工資。
如果有活干，酬金補貼將不止25元，甚至可能達到50、100元，如果沒活干，則是零。
一下少掉25塊是大錢了，相當於工資總體砍掉四分之一，如果按母親王淑蘭一個月60來塊工資算，接近工資砍半。
如果這份工資是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這個減少量很難讓人接受。
要知道這年頭老百姓是很難有結餘的，工資要天天精打細算才能花到下一次發放，一下子少了這麼多，再精打細算也補不上窟窿！
以往劉衛明領到101.5元工資，會交給家裡85元，餘下16.5元用於自己花銷，理髮、買日用品、坐公交車、偶爾的應酬，總要花錢的。
如今這份工資，口袋裡一分不剩也是交不足85元了。
前世，當他拿著這次的工資回家，家人沒有說什麼，但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天的家中格外沉默。
劉衛明在心裡搖搖頭，還好他重生以來緊趕慢趕搞錢，要不然還是要坐蠟。
他把這些情緒排解開，看向出納放在桌上的工資表。
這年頭工資沒有保密，工資表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額，如果你臉皮夠厚可以從頭琢磨到尾，很顯然，裡面有增有減有笑有淚。
劉衛明沒有多看，找到自己名字對應的空白處，刷刷簽了字。
他連信封里的鈔票都沒有數，塞進屁股兜正要出門，卻被女出納叫住了：「別走啊，還沒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