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那一夜的那一幕
這一天，下班時分，劉衛明和何小喬在食堂吃過飯，仍然回到工位忙碌著。
何小喬發現劉衛明有一個特點，做事特別投入，很少分心，她只在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身上看到過。
她喜歡穩重的人，認為這是一種良好的品質，她還從劉衛明表情中看出一份珍惜，這就更加難得了。
劉衛明如何能不珍惜啊，重活一趟占了好大先機，但要轉化為財富、成就和地位，仍然要靠一雙手一點一滴做起。
他有著長遠的布局，開發動畫周邊、反哺動畫是一條線，這是因為動畫創作需要雄厚的經濟基礎，目前國內已經很難有這樣的土壤了，他需要通過重生者的先機，自己培厚土壤。
還有一條線更加長遠，動畫要先在國際上闖出名氣，再反哺國內，這是因為國內的動畫確實處於低潮期，他只能採取這種曲線方式。
關於第二條線，看起來是空中樓閣，其實不是。
美影廠畢竟是瘦死駱駝比馬大，在國際上美譽度依然存在，接下來兩三年陸續會有國際合作機會乍現，美影廠因為受到環境限制多數是沒有抓住的，他想抓住！
所以，他至少在接下來幾年是不會離開美影廠的，他需要藉助這株正在失去生機的大樹，更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這株動畫大樹獲得重生！
動畫大王公司的成立只是一個起點，腳下的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很難。
此時此刻，劉衛明和何小喬在利用晚上的時間抓緊設計玩具。
2月份的上海，實在是很冷了，兩人需要時不時從位置上起來活動活動，不停的灌開水取暖。
劉衛明見何小喬圍著圍巾，縮著身子跟只小貓似的，有她陪著很好，但不願意她陪著受罪啊。
他說：「生產文件已經差不多弄好了，我再整理一下明天就可以送到模具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線稿初稿出來後，劉衛明和父親多次奔波，與模具廠、玩具廠的技術人員討論修改，然後定稿，接著是輸出生產文件，今晚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按理說，這些工作只要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完成，劉衛明因為要兼顧開辦公司，時間拖長到一個月，今天已經是2月4日，距離春節只有兩周左右。
何小喬手頭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便點點頭：「好，實在太冷了，你也早點回家啊。」
劉衛明點點頭：「很快就能完成了。」他也坐不住了，雙腳發冷發木。
何小喬離開後，整個車間空蕩蕩的，唯有劉衛明一人，也唯有他桌上的一盞檯燈。
這樣的天氣，就算同事們再想多賺工資也熬不住啊，只有劉衛明心中有一團火，他賺的可不是微薄的工資，是在這個年代足以積累財富的大錢。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劉衛明終於將生產文件整理好了，明天送到模具廠，生產出模具後，再送到玩具廠生產玩具。
他即將一口氣砸進去八九千塊錢，就算不換算成後世的幣值，在這個年代的上海也價值一套四十來平米的房子，是需要魄力的。
劉衛明看看手錶，已到了晚上8點多，這種天氣在空空的大車間坐到現在，全身都是僵的，他帶了換洗衣服，正好去澡堂洗個汗水澡。
美影廠的澡堂是職工及家屬的一項福利，相當受歡迎，夏季天天開放，其他季節隔日開放，一般是從下午4點到晚上9點，這是為了職工下班後的需求。
他取了洗澡票走過去，澡堂是一座獨立的大平房建築，燈光昏暗，一位老阿姨縮在入口小間裡，看到這時候還有人來洗澡，有些不高興的說：「抓緊啊，你們洗好了回去舒舒服服睡大覺，我還要收拾。」
劉衛明點點頭，走進男浴室，就是一個放衣服的房間連通著接近正方形的澡堂，澡堂里有二十來個水龍頭，沒有花灑之類，熱水直接從頭頂水管澆下來，擰開關的時候要注意，會一會很燙一會很冷。
這時候已經沒有多少熱水了，劉衛明小心翼翼擰了半天，匆匆洗了一個澡。
雖說這年頭工資很低，大些單位的隱形福利是很好的，他記得美影廠還打算蓋職工文化室，有桌球桌、撞球桌。
這些福利在享受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等失去了，才發現一切都要花錢。
這時候已經沒有人了，他只聽到嘩嘩的水聲，隔壁似乎還有隱隱的歌聲，難道女浴室那邊還有人？
劉衛明也管不了那麼多，趕時間匆匆洗完，只覺得全身舒服，洗這麼一下子，回家相當好睡覺。
他走出來的時候也感覺不到那麼冷了，沒想到，在出入口處還真從女浴室那邊拐出一個人影。
兩人都是一怔：「咦，你也來洗？」
劉衛明看著對面的何小喬，不由想起了在浴室里隱隱聽到的歌聲，這姑娘在洗澡的時候還唱歌？這是有多開心啊。
雖說男女浴室在不同空間，其實只隔著一堵牆，那場面在劉衛明腦海中一晃而過，好吧，不敢胡思亂想了！
其實在劉衛明到來的時候，何小喬早就洗好了，磨蹭著不出來，裡面暖和，她一邊等頭髮干，一邊偷摸把貼身衣物用熱水給洗了，就是這麼機靈，當然要唱歌獎勵一下自己了。
兩個人在平時相處的很好，有說有笑的，這個時候就有些尷尬，總感覺有人在暗中偷窺著，其實兩人沒做什麼啊。
劉衛明乾咳一聲，說道：「天氣太冷，我洗個澡回去好睡覺。」
何小喬看他一幅老實交待的樣子，與平時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下從成熟的「老同志」變成了青澀的毛小子，是啊，他其實只比自己大兩歲。
這一段時間相處，何小喬內心挺佩服他的，做事有章法，看得遠，走的穩，遠超一般年輕人。
此時見到他的樣子，何小喬心裡想，這或許就是他的另一面了，深藏在心底不願意讓人看到的另一面。
每個人的性格都是立體的，在劉衛明的眼裡，何小喬同樣很有層次感，外表是典雅美感，內里是錦繡心靈，其實她很多事情都能看得穿，只是不太在意罷了。
兩人在入口處足足靜默了有兩三分鐘，老阿姨探出腦袋好奇看著，終於忍不住說；「你們是不是還想洗？出了門就要重新交洗澡票。」
老阿姨的目光虎視眈眈，我猜你們是還想洗的，哼，我一定要盯好了，絕不能讓你們走錯門！
劉衛明兩人被她這麼一說，就不好干站著了，不約而同往前走。
老阿姨長長鬆了一口氣，只要離開我的地盤，我才不管你們鑽不鑽灌木叢！
她心裡嘖嘖有聲，這麼冷的天，灌木叢鑽得進去？
劉衛明和何小喬此時都覺得有些尷尬，又似乎不願意就此分開，只是順著道路慢慢往前走。
說來也奇怪，劉衛明這時候感覺不到外界的寒冷，似乎有一層心理屏障把外界的感知屏蔽掉了。
他更奇怪的是，何小喬平時挺活潑的，這個時候卻沒有話說。
她的長髮披散著，在肩頭似乎不願意那麼柔順，有些毛絨絨的感覺，一幅居家樣子更顯親切。
劉衛明覺得總要說些話吧，便道：「我明天會遲一些來單位，先去模具廠一趟。」
何小喬不由抿了抿嘴，她覺得這個時候的他有些呆，提醒道：「你在車間的時候已經說過的。」
劉衛明笑了起來：「這一段時間多虧了你的幫忙啊，不然年前也做不完。」
何小喬還是覺得他說的有些多餘，她說：「我早說過了啊，我很願意做這件事，很有成就感，也真正學到了很多東西。」
她幽幽道：「開模需要40來天吧，再加上生產時間，玩具出來正好是春暖花開的季節，真的很期待啊。」
劉衛明被「春暖花開」這四個字觸動了一下，說道：「是啊，到時候你養的小龜也該從冬眠中甦醒了吧。」
這個比喻很有意思，何小喬撲哧笑了：「我真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些，當小龜甦醒了，第一眼正好看到我們共同設計的玩具。」
共同設計的玩具，是的！
兩人都有一種命運纏繞的感覺，話說到這裡，已經無需再說。
一個月的共同努力，一幕一幕浮現在兩人眼前，然後慢慢沉澱在心裡。
兩人又是默默走著，還是劉衛明先開口：「天氣挺冷的，你穿的不多，趕緊回宿舍吧。」
何小喬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澡堂離宿舍不遠，誰能想到大晚上還要在外面晃蕩，她確實穿的不多。
兩人來到宿舍門口，何小喬在燈光下停住腳步，衝著劉衛明嫣然一笑，然後揮揮手：「我進去了，你也抓緊回家，天冷。」
劉衛明看著她一笑，一轉身，長發在空中舞出一個弧度，隨之消失在門內。
他不由笑了笑，今晚還真是不經意的小插曲，也不知以後會不會回憶起這一幕。
劉衛明大步走出單位，沿著萬航渡路拐進弄堂，此時已接近10點，冬日的人們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里弄一片安靜，唯有月光努力透入窄長的通道，灑在青石板上，里弄人家，燈光稀疏。
何小喬發現劉衛明有一個特點，做事特別投入，很少分心，她只在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身上看到過。
她喜歡穩重的人，認為這是一種良好的品質，她還從劉衛明表情中看出一份珍惜，這就更加難得了。
劉衛明如何能不珍惜啊，重活一趟占了好大先機，但要轉化為財富、成就和地位，仍然要靠一雙手一點一滴做起。
他有著長遠的布局，開發動畫周邊、反哺動畫是一條線，這是因為動畫創作需要雄厚的經濟基礎，目前國內已經很難有這樣的土壤了，他需要通過重生者的先機，自己培厚土壤。
還有一條線更加長遠，動畫要先在國際上闖出名氣，再反哺國內，這是因為國內的動畫確實處於低潮期，他只能採取這種曲線方式。
關於第二條線，看起來是空中樓閣，其實不是。
美影廠畢竟是瘦死駱駝比馬大，在國際上美譽度依然存在，接下來兩三年陸續會有國際合作機會乍現，美影廠因為受到環境限制多數是沒有抓住的，他想抓住！
所以，他至少在接下來幾年是不會離開美影廠的，他需要藉助這株正在失去生機的大樹，更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這株動畫大樹獲得重生！
動畫大王公司的成立只是一個起點，腳下的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很難。
此時此刻，劉衛明和何小喬在利用晚上的時間抓緊設計玩具。
2月份的上海，實在是很冷了，兩人需要時不時從位置上起來活動活動，不停的灌開水取暖。
劉衛明見何小喬圍著圍巾，縮著身子跟只小貓似的，有她陪著很好，但不願意她陪著受罪啊。
他說：「生產文件已經差不多弄好了，我再整理一下明天就可以送到模具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線稿初稿出來後，劉衛明和父親多次奔波，與模具廠、玩具廠的技術人員討論修改，然後定稿，接著是輸出生產文件，今晚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按理說，這些工作只要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完成，劉衛明因為要兼顧開辦公司，時間拖長到一個月，今天已經是2月4日，距離春節只有兩周左右。
何小喬手頭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便點點頭：「好，實在太冷了，你也早點回家啊。」
劉衛明點點頭：「很快就能完成了。」他也坐不住了，雙腳發冷發木。
何小喬離開後，整個車間空蕩蕩的，唯有劉衛明一人，也唯有他桌上的一盞檯燈。
這樣的天氣，就算同事們再想多賺工資也熬不住啊，只有劉衛明心中有一團火，他賺的可不是微薄的工資，是在這個年代足以積累財富的大錢。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劉衛明終於將生產文件整理好了，明天送到模具廠，生產出模具後，再送到玩具廠生產玩具。
他即將一口氣砸進去八九千塊錢，就算不換算成後世的幣值，在這個年代的上海也價值一套四十來平米的房子，是需要魄力的。
劉衛明看看手錶，已到了晚上8點多，這種天氣在空空的大車間坐到現在，全身都是僵的，他帶了換洗衣服，正好去澡堂洗個汗水澡。
美影廠的澡堂是職工及家屬的一項福利，相當受歡迎，夏季天天開放，其他季節隔日開放，一般是從下午4點到晚上9點，這是為了職工下班後的需求。
他取了洗澡票走過去，澡堂是一座獨立的大平房建築，燈光昏暗，一位老阿姨縮在入口小間裡，看到這時候還有人來洗澡，有些不高興的說：「抓緊啊，你們洗好了回去舒舒服服睡大覺，我還要收拾。」
劉衛明點點頭，走進男浴室，就是一個放衣服的房間連通著接近正方形的澡堂，澡堂里有二十來個水龍頭，沒有花灑之類，熱水直接從頭頂水管澆下來，擰開關的時候要注意，會一會很燙一會很冷。
這時候已經沒有多少熱水了，劉衛明小心翼翼擰了半天，匆匆洗了一個澡。
雖說這年頭工資很低，大些單位的隱形福利是很好的，他記得美影廠還打算蓋職工文化室，有桌球桌、撞球桌。
這些福利在享受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等失去了，才發現一切都要花錢。
這時候已經沒有人了，他只聽到嘩嘩的水聲，隔壁似乎還有隱隱的歌聲，難道女浴室那邊還有人？
劉衛明也管不了那麼多，趕時間匆匆洗完，只覺得全身舒服，洗這麼一下子，回家相當好睡覺。
他走出來的時候也感覺不到那麼冷了，沒想到，在出入口處還真從女浴室那邊拐出一個人影。
兩人都是一怔：「咦，你也來洗？」
劉衛明看著對面的何小喬，不由想起了在浴室里隱隱聽到的歌聲，這姑娘在洗澡的時候還唱歌？這是有多開心啊。
雖說男女浴室在不同空間，其實只隔著一堵牆，那場面在劉衛明腦海中一晃而過，好吧，不敢胡思亂想了！
其實在劉衛明到來的時候，何小喬早就洗好了，磨蹭著不出來，裡面暖和，她一邊等頭髮干，一邊偷摸把貼身衣物用熱水給洗了，就是這麼機靈，當然要唱歌獎勵一下自己了。
兩個人在平時相處的很好，有說有笑的，這個時候就有些尷尬，總感覺有人在暗中偷窺著，其實兩人沒做什麼啊。
劉衛明乾咳一聲，說道：「天氣太冷，我洗個澡回去好睡覺。」
何小喬看他一幅老實交待的樣子，與平時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下從成熟的「老同志」變成了青澀的毛小子，是啊，他其實只比自己大兩歲。
這一段時間相處，何小喬內心挺佩服他的，做事有章法，看得遠，走的穩，遠超一般年輕人。
此時見到他的樣子，何小喬心裡想，這或許就是他的另一面了，深藏在心底不願意讓人看到的另一面。
每個人的性格都是立體的，在劉衛明的眼裡，何小喬同樣很有層次感，外表是典雅美感，內里是錦繡心靈，其實她很多事情都能看得穿，只是不太在意罷了。
兩人在入口處足足靜默了有兩三分鐘，老阿姨探出腦袋好奇看著，終於忍不住說；「你們是不是還想洗？出了門就要重新交洗澡票。」
老阿姨的目光虎視眈眈，我猜你們是還想洗的，哼，我一定要盯好了，絕不能讓你們走錯門！
劉衛明兩人被她這麼一說，就不好干站著了，不約而同往前走。
老阿姨長長鬆了一口氣，只要離開我的地盤，我才不管你們鑽不鑽灌木叢！
她心裡嘖嘖有聲，這麼冷的天，灌木叢鑽得進去？
劉衛明和何小喬此時都覺得有些尷尬，又似乎不願意就此分開，只是順著道路慢慢往前走。
說來也奇怪，劉衛明這時候感覺不到外界的寒冷，似乎有一層心理屏障把外界的感知屏蔽掉了。
他更奇怪的是，何小喬平時挺活潑的，這個時候卻沒有話說。
她的長髮披散著，在肩頭似乎不願意那麼柔順，有些毛絨絨的感覺，一幅居家樣子更顯親切。
劉衛明覺得總要說些話吧，便道：「我明天會遲一些來單位，先去模具廠一趟。」
何小喬不由抿了抿嘴，她覺得這個時候的他有些呆，提醒道：「你在車間的時候已經說過的。」
劉衛明笑了起來：「這一段時間多虧了你的幫忙啊，不然年前也做不完。」
何小喬還是覺得他說的有些多餘，她說：「我早說過了啊，我很願意做這件事，很有成就感，也真正學到了很多東西。」
她幽幽道：「開模需要40來天吧，再加上生產時間，玩具出來正好是春暖花開的季節，真的很期待啊。」
劉衛明被「春暖花開」這四個字觸動了一下，說道：「是啊，到時候你養的小龜也該從冬眠中甦醒了吧。」
這個比喻很有意思，何小喬撲哧笑了：「我真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些，當小龜甦醒了，第一眼正好看到我們共同設計的玩具。」
共同設計的玩具，是的！
兩人都有一種命運纏繞的感覺，話說到這裡，已經無需再說。
一個月的共同努力，一幕一幕浮現在兩人眼前，然後慢慢沉澱在心裡。
兩人又是默默走著，還是劉衛明先開口：「天氣挺冷的，你穿的不多，趕緊回宿舍吧。」
何小喬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澡堂離宿舍不遠，誰能想到大晚上還要在外面晃蕩，她確實穿的不多。
兩人來到宿舍門口，何小喬在燈光下停住腳步，衝著劉衛明嫣然一笑，然後揮揮手：「我進去了，你也抓緊回家，天冷。」
劉衛明看著她一笑，一轉身，長發在空中舞出一個弧度，隨之消失在門內。
他不由笑了笑，今晚還真是不經意的小插曲，也不知以後會不會回憶起這一幕。
劉衛明大步走出單位，沿著萬航渡路拐進弄堂，此時已接近10點，冬日的人們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里弄一片安靜，唯有月光努力透入窄長的通道，灑在青石板上，里弄人家，燈光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