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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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將近,京城許多人家都已點亮了燈火,炊煙自煙囪中升起,直直的灑向天空。

  梁貴靠在城府院門旁,神情有些惆悵。

  出人意料的,並沒有直接證據能表明陳少康與瓦剌人私通,更遑論瓦剌諜子了。

  按常余的說法,陳少康在接待瓦剌使者的時候結識了幾位瓦剌商人,他們不滿足於依附氏族首領進行貿易。

  因為這樣會讓他們失去大部分利潤,於是他們與陳少康達成一致,私下裡進行商品往來,為了避嫌,具體的貿易事務就交給了趙二娘的娘家負責。

  陳少康只是作為中間人從中分紅,作為他們能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中高級官員,這些瓦剌游商時不時就會以各種各樣的名義給陳少康送點東西。

  作為回報,陳少康會利用職務之便替商人們在城中尋找下家,如果合適就會達成長期合作。

  通過這種私下交易的方式避開稅收,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成本,明朝商人可以將中原市場上稀缺的貂皮良駒以高價賣出,瓦剌商人可以把香料胭脂帶回草原,是一種兩全其美風險又低的暴利手段。

  不過常余看到那張布帛後又改了口,表示這種情況自陳少康入職鴻臚寺時就開始了,這麼多年來他一路升官,想必也有金錢開道的原因,商業上的合作有沒有升級成其他樣子,他也不知道。

  他還表示,那張布帛的材質與趙二娘的某些衣物有些相似,很可能就出自她娘家的綢緞鋪子。

  這樣一來,趙氏商鋪就成了他們必須調查的對象,一來要確定趙氏有沒有售賣情報的情況,二來要確定與趙氏交易的瓦剌商人中是否有瓦剌諜子,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寫有「朱明無道,瓦剌當立」的布帛是否出自那裡。

  不過眼下大明已經與瓦剌全面開戰了,這種敏感的事情趙氏必然不會承認,甚至毀滅證據。

  想要突破,怕是還要用些手段。

  不過這一天下來也並非沒有實質性的收穫,至少他已經能確定,嫌疑人就是兩位姨娘和管家中的一個。

  「梁大人,來吃點東西吧。」

  一位司錄端著碗筷,打斷了梁貴的分析。

  「上好的鱸魚湯呢,嘗嘗吧。」

  梁貴笑了笑,一整天都沒吃飯,他確實有些餓了。

  「王兄,那些物件都送去檢驗了吧?」

  莫一敬又不知道從何處弄來了酒,走到王竑近前,卻被他拒絕了。

  「辦公期間不喝酒。」

  「送是送去了,不過過了酉時,太醫院的也不想辦事。」

  「要結果得等明天了。」

  王竑坐在篝火旁對照著鴻臚寺瓦剌以及陳少康對通貢的記錄,一時頗感煩躁。

  「剩餘的藥丸我也拿去問了,都是按藥方配的八味腎氣丸,沒什麼特別的。」

  「鴻臚寺的說陳少康昨日未曾到過,事先也沒有請過假。」

  「梁貴,你怎麼看。」

  他放下文書案牘,抬頭看向梁貴,眉宇間有些期冀之意。

  「藥有問題。」

  梁貴淺嘗了一口魚湯,頭也不抬。

  「何解?」

  王竑追問道,他想破案之心一點不比梁貴弱,在場眾人中,梁貴查案為了性命,莫道長查案為了官身,而他查案為的是讓陛下放心。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臣子的要是不能為皇帝分憂,與碩鼠何異?

  梁貴沒有再開口,只是低頭喝著湯。

  「沒有事假,一去不回,自然是遭了意外,梁兄說藥有問題,想必是遭了賊人毒殺了。」

  莫一敬放下酒壺,半蹲在篝火旁烤著手。

  「沒錯。」

  梁貴的言語依舊簡短,他屈指一彈,一塊碎石飛向院邊牆壁。正在牆邊逗蟋蟀的趙小玉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查看情況。

  「怎麼了。」

  「筆錄。」

  王竑冷哼一聲,看來這姓梁的今夜是要裝到底了。

  王五也是心中詫異,這梁貴白天還龍精虎猛口若懸河,怎麼現在突然像個婆娘一樣哼哼唧唧的。

  王竑按下心中不滿,接過筆錄,草草看了一遍,見上面有些紅圈勾畫,當即念了出來。


  「藥膏,八味腎氣丸,金丹。」

  「答案就在其中?」

  王竑有些捉摸不透,站起身來看向梁貴,言語懇切。

  梁貴點了點頭,將魚湯一飲而盡,喉頭微動,將魚骨頭吐至一旁。

  「恁這龜孫怎地如此無禮?」

  王五再也忍不了了,上前一把抓向梁貴的衣領卻被後者輕鬆避開。

  趙小玉被這突發情況嚇了一跳,這梁大人平日是冷漠了些,也不至於三個字都憋不出來,不知今夜是吃錯了什麼藥。

  「當心!」

  王五正要發作,卻見梁貴一把將王竑壓至身下,嘴中爆喝道。

  說時遲那時快,一根箭矢從二人頭頂激射而過,釘在了篝火上,速度之快,將王五嚇了個激靈。

  來不及慶喜逃過一劫,怒火已蹭蹭湧上王竑心頭。

  「襲殺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他摘下腰間令牌,掙扎著推開梁貴,舉過頭頂,想要制止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

  然而回應他的是另外三隻箭。這次對面運氣似乎沒那麼好了,只有一隻箭堪堪擦過王竑身旁,另外兩隻都失了准,被梁貴拔刀輕鬆擋下。

  目標可真夠明確的,梁貴一把將王竑拉至王五身後,一個翻滾拾起角落的藥斗擋在身前。

  隨之而來的是一波箭雨,將院中所有人全部罩住。

  幾個衙役還沒反應過來就沒了動靜,箭矢穿過他們的布衣就像刀划過豆腐,乾淨利落。

  他們瞪大的眼睛中滿是難以置信。京城之內,居然有人敢明目張胆的刺殺有軍吏保護的要員,要知道,此地距皇城也不過隔了兩條街道。

  「敵襲!敵襲!」

  五城兵馬司的火甲們倒是反應神速,吶喊著拔出刀來,不一會就結成了軍陣。

  莫一敬反應更快,梁貴再看時他已躍上了牆頭,兩下便砍翻了個賊人。

  那賊人砸落地面,一下便沒了聲響,嘴角的戲謔之意還未散去,恐怕他到死還沒想明白莫一敬是怎麼上來的。

  王五吃了體積過大的虧,六尺有餘的身形想躲也難,結結實實的挨了一箭,好在內里有件板甲,箭矢沒能穿透,只是打了他個倉促。

  「大人,隨我來。」

  他將王竑護在懷中,向廂房處撤去,卻發現房門從裡面牢牢鎖住了。

  「砰砰砰!」

  「開門!」

  「大人莫急,小的這就來。」

  房裡的聲音帶著哭腔,原是那個可憐的文書躲在裡面。

  「菩薩保佑,常某下次一定去廟裡求個轉運符。」

  聽著院中的嘈雜聲,常余暗暗發誓,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虔誠信仰最堅定的一次。

  目送王竑遠去,梁貴從懷中掏出火箭,拔出銷頭,「咻」的一聲射到空中,炸開一朵焰花。

  與此同時,他左手拿出綁在腰間的弓弩,夾在腰間單手拉開弓弦,轉瞬間便射出三箭,三箭出,屋檐上三個黑衣人應聲倒下。

  這種特製弓弩可以同時裝載三箭,可惜眼下樑貴沒有再上弦的機會。索性將弓弩丟到一邊,雙手持刀。

  「南邊三個,北邊兩個,門外的交給我。」

  從剛剛射箭的力道來看,這幫人的素質良莠不齊,也不知是何來路。

  但既然能毫無聲息的解決外面的守衛,想必有些好手。

  眼見箭矢聲漸漸停歇,梁貴這才敢起身突圍。

  「貧道不知哪處是北啊。」

  梁貴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士理應四處雲遊修行,怎會不知方向,倒真是個妙人。

  幾個火甲結陣向府門處踱步而去,門上的插銷並未插上,領頭的甲士正欲開門,卻突然響起一道火藥炸裂聲。

  這一下可著實出乎所有人預料,四濺的煙塵遮蔽了梁貴的視線,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連火藥都能搞到,這群人到底是何來路?

  私造火藥如同謀反,可是殺頭的罪名!

  待煙霧散去,幾位火甲盡皆倒下,面色慘白,梁貴躬身上前,探了探鼻息,察覺還有生機,心裡這才好受了些。

  要知道,這可都是他的同袍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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