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試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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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老三正愁近日風聲緊,生意難做。

  見有肥羊主動上門,他的眼睛立刻一亮道:「好說好說!木兄弟一看就是實在人!不瞞你說,哥哥我在雲安城這地界,還真有幾分薄面……」

  幾杯濁酒下肚,在李澈不經意地引導和一小塊作為諮詢費的碎銀催化下,錢老三的話匣子徹底打開,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自己的人脈與豐功偉績。

  李澈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傾聽者。

  他適時露出驚嘆與崇拜的表情,直到錢老三說到近期宗門事務繁雜,各位長老執事都忙得不可開交,不好打擾時,他才憂心忡忡地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後怕:

  「錢老哥,不瞞您說,小弟我來時的路上,聽到些不好的風聲……」

  李澈欲言又止,眼神閃爍。

  「聽說青雲宗前些日子失蹤的那位仙子,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好像是,宗門內部……」

  李澈適時地住口,留下無限遐想,又連忙補充道:「這雲安城,不會要出什麼大事吧?我這點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啊……」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模糊,只點出「內部」二字,卻留下了足以引人遐想的空間。

  對於錢老三這種慣於依靠信息不對稱來牟利的掮客來說,這種含糊其辭,卻又隱隱指向宗門核心矛盾的「秘聞」,正是他在主子面前展現消息靈通程度的絕佳籌碼。

  錢老三瞳孔一縮,臉上閃過貪婪之色,但立刻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警惕地看了看左右,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木兄弟!這話可不敢亂說!要掉腦袋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透著精光:「你具體是從何處聽來?可還聽到了什麼?」

  李澈立刻擺手,一副恨不得把話吞回去的模樣,臉色都有些發白:「道聽途說,純粹是道聽途說!酒後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錢老哥您千萬莫要外傳,就當小弟剛才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他越是表現得驚慌失措、急於撇清,錢老三心中便越是篤定。

  這個看似懵懂的「木老闆」,定然是在無意間聽到了什麼關鍵的風聲,只是膽小怕事,不敢深究。

  錢老三不再追問具體細節,只是打著哈哈,拍著李澈的肩膀安撫道:「明白,明白,哥哥我懂!放心,絕無第三人知曉!」

  話是這樣說著,但他眼神飄忽,顯然心思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將這個消息變現,如何利用它來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

  李澈見狀,嘴角不露痕跡的微微揚起。

  他知道,魚餌已經被貪婪的魚兒吞下。

  當下也不再多說,藉口還要去拜訪城中其他藥材商家洽談業務,留下茶錢和酒錢,匆匆離開了聽風小築。

  李澈並未走遠,也沒有返回客棧。

  他繞到茶樓對面的街角,在一個售賣劣質符紙的攤位前駐足,假裝認真挑選著東西,實則眼角餘光,緊緊鎖定著聽風小築的出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錢老三腳步匆匆地從茶樓里出來,臉上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強裝的鎮定形成鮮明對比。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不再停留,腳步飛快,正是朝著青雲宗別院所在而去!

  果然……

  這種商人就像聞到腥味的鬣狗,第一時間就想去找他的主子賣好。

  隱在人群中的李澈隨手挑了兩張符紙,付了錢便直接離去。

  他並未返回客棧,而是悄無聲息地潛行至青雲別院死角外圍。

  選了一處視線極佳的死角,《冰心訣》運轉至前所未有的極致,周身氣息近乎完全斷絕,心跳與呼吸也變得微不可聞。

  目光穿透稀疏的枝葉縫隙,鎖定在別院那扇不起眼的側門。

  不過片刻,錢老三的身影出現在側門處,正與守門的青雲宗弟子焦急地交談著,臉上帶著諂媚與急切。

  一塊下品靈石被迅速塞入弟子手中,隨即,錢老三被那名弟子匆匆引入院內。

  第一步,順利,消息已送達。

  李澈心念平靜無波。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側門再次打開。

  錢老三被「請」了出來,與進去時的急切不同,此刻他臉上帶著明顯的茫然,還有幾分出乎意料的失落。


  他站在門口愣了片刻,才悻悻然地轉身離開,腳步虛浮,顯然他的消息並沒有受贊。

  李澈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錢老三是他拋下去的餌,目的是試探青雲總來人的反應。

  裡面的人反應很快,但處理方式是快速打發,而非深入探究。

  這本身就傳遞出一個明確的信號:別院裡的主事者,對這類指向內部問題的消息,第一反應是控制,而非追查真相。

  這絕非一個真心營救弟子,欲查明真相者應有的態度。

  這個結論讓他心頭微沉,但尚未到絕望之時。

  真正的考驗,在於後續。

  果然,側門並未關閉多久,便再次洞開。

  這次出來的,並非那位「徐長老」,而是一個面露寒霜,眉眼含煞的女子!

  她身後,緊跟著位面容古板的婆婆。

  而這老者的話,卻是讓李澈眉頭更皺:「鶯兒,凡事冷靜,別衝動。」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雲芷在青雲宗的對頭——陸鶯!

  陸鶯站在門口,那眸子因憤怒而顯得格外明亮,如同刀子一般,銳利地掃視著街道,周身散發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心性浮躁,受不得半點質疑與牽連,尤其是涉及她自身及其背後勢力清白的事。

  果然是她。

  李澈心中瞭然,這條被觸動了敏感神經的小魚,比預想中更沉不住氣。

  她出來,是想找出散播者立威滅口,還是想藉此機會撇清關係?

  李澈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氣息,藉助街邊行人與建築的掩護,遠遠地輟在陸鶯二人身後。

  他得看看,陸鶯會去哪裡,又會做什麼。

  陸鶯並未漫無目的地搜尋,而是徑直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聽風小築!

  她似乎憑著某種邏輯認定,那膽大包天的謠言,必是從這個離別院最近的信息窩點傳出。

  而在陸鶯氣勢洶洶,準備在樓內發作立威之時——

  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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