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試探（上）
雲安城高大的城門在望。
黑壓壓的人流在官道上排成長龍。
除了按例盤查的城衛，隊伍旁還游弋著身著青陽宗服飾的弟子。
他們眼神謹慎，審視著每一個進城之人，尤其是年輕的男女。
城門樓陰影下，兩名看似懶散的修士抱臂靠在牆根，眼皮耷拉著，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赫然已是靈台中期，顯然是坐鎮此處的高手。
盤查分級，外松內緊。
坐鎮者氣息沉穩，目光內斂，不是擺設。
李澈牽著那匹瘦馬，排在隊伍中，心中瞬間下了判斷。
青陽宗對雲安城的掌控，比他預想的更為嚴密。
李澈換上了之前以沾了血污不吉利為由，從王掌柜那裡討來的一套王家藥材店的夥計衣服，粗布材質，毫不起眼。
體內《冰心訣》悄然運轉至極致，將他通脈中期的靈力波動收斂得近乎於無，此刻看上去，與一個身體強健些的凡人無異。
輪到李澈，他臉上堆起客氣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笑容，遞上路引。
這路引是從某個死去的青陽宗弟子儲物袋中找到的空白件，被他用微末靈力小心做了手腳，足以應付普通盤查。
「入城稅，半兩銀子，或者等價財物。」
城衛公事公辦地說道，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未作停留。
「哎，好的，軍爺。」
李澈忙不迭地取出半兩碎銀繳納，動作略顯笨拙，將一個初次進大城的底層形象演繹得恰到好處。
整個過程，沒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就連那兩名靈台境修士，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挪開了目光。
踏入城門，一股喧囂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
叫賣聲、車馬聲、交談聲匯成一片，彰顯著這座老城的繁華與活力。
李澈沒有急於尋找落腳點，而是如同一個真正初次進城的藥材店夥計，牽著馬，在幾條主幹道和繁華市集不緊不慢地閒逛起來。
他的目光似乎充滿了好奇，左顧右盼，實則大腦已全速運轉，捕捉著這座城池的每一處細節。
酒樓、客棧、車馬行這類魚龍混雜之地附近，總有一些身影與周圍格格不入。
而在幾家客流混雜的茶樓酒肆門口招攬生意的夥計，那狀態也顯得過分飽滿，不像是純粹忙於生計的人。
眼線遍布在這些關鍵節點，合乎情理。
只是，哪些是青陽宗明面上的，哪些又是埋得更深的暗樁？
李澈默默記下這些位置的分布，前世與「先鋒」學過的那些踩點偵測的皮毛知識，此刻用在這些在偽裝上並非天衣無縫的宗門弟子上，倒也足夠。
同時，得益於對《先天培元道章》和《青陽融火訣》兩宗功法的涉獵，李澈敏銳感知到，城內的靈氣雖雜亂無章，但隱約有兩處如同的巨大漩渦，吸引著更多的靈力流動和修士氣息往來。
一處位於城西方向，氣息相對清正平和，與他修煉的《先天培元道章》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想必是青雲宗設立的別院。
另一處則在城中心，建築氣勢最為恢宏，靈力波動帶著青陽宗特有的灼烈與霸道，自然是其在此地的分舵所在。
兩大勢力據點分明，遙相對峙，牽動著整個雲安城的力量走向。
李澈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城西區域，一家名為「聽風小築」的茶樓前。
此地離青雲宗別院僅隔兩條街巷，客流多是些仰慕青雲宗正道風采，在此徘徊尋找機緣的低階散修。
在此地，青陽宗的明哨幾乎不見蹤影，但李澈憑藉冰心訣的氣息感知，能隱約察覺幾道隱晦的目光，混在熙攘的人群中，關注著此地的動靜。
就是這裡了。
李澈盤算，此地是兩大勢力監控網絡的交叉地帶，也是信息的模糊地帶。
青陽宗在此力量投放會稍弱，以免過度刺激近在咫尺的青雲宗，引發直接衝突。
而仰慕青雲宗的散修聚集，又使得信息易於流通。
在此地放出消息，既能借這些散修之口，快速傳入青雲別院，又因不在青陽宗核心監控區，其最初的反應不會是立刻雷霆撲殺，而是探查和驗證——這能為自己爭取到寶貴的觀察時間。
李澈沒有立刻進去，他牽著馬，先在附近繞了一圈，在附近相對安靜的巷子裡，找了家設施陳舊的小客棧住下，要了間普通的客房。
房間裡，再次檢查了自己的裝束，將氣息徹底收斂，確保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不起眼的底層散修。
直到午後，日頭偏西，街上人流稍緩，他才再次出門，自然地走進聽風小築。
茶樓內人聲鼎沸，三教九流混雜。
李澈選了二樓一個靠窗的位子，這裡能將樓下街景以及大堂內大部分區域盡收眼底。
他點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自斟自酌，目光偶爾掃過窗外街景，耳朵將周遭的低聲議論，盡數捕捉。
「……聽說了嗎？前幾日，青陽宗的一位管事，親自帶了禮物去拜會青雲宗的徐長老？」
隔壁桌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噓！慎言！這等高層往來，也是我們能議論的？小心禍從口出！」
他的同伴緊張地左右看看，出聲制止。
另一側，幾個看起來是常駐此地的低階散修也在交談。
「唉，本以為青雲宗的高徒來了，能震懾一下青陽宗那幫人，沒想到這雲安城的氣氛反而更緊張了，盤查得厲害。」
「我有個朋友住在城外洞府，他說青陽宗像是發了瘋找什麼人，連他們這些散修的落腳地都暗中查過好幾遍了，真是擾人清靜……」
徐長老……
青陽宗高層已正式拜會過……
搜捕仍在繼續，但已從明面轉向更隱蔽的方式……
零碎的信息匯入腦海，在李澈腦中拼湊、篩選、關聯。
青雲宗來的是徐長老，並非陸雲藏本人。
青陽宗判斷我們最有可能混入城中，正在進行排查。
脈絡逐漸清晰。
雖說沒有收集到足夠多的內容，但時間不等人，該布「餌」了。
李澈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堂，最終落在了鄰桌一個漢子身上。
那人正口若懸河地對友人吹噓自己門路廣闊，與青雲宗某外門執事關係匪淺，拍著胸脯說能幫人引薦。
李澈觀察了他一段時間，知道此人名叫錢老三，是雲安城內小有名氣的掮客，專做低階修士和與宗門邊緣打交道的生意。
李澈端著粗茶，臉上擠出一絲初來乍到的笨拙，坐到了錢老三對面的空位上。
「這位前輩請了。」他的語氣恭敬拘謹。
「在下姓木，家中世代經營藥材，久仰青雲宗正道風采，聽聞青雲宗長老恰巧在雲安城，想尋個門路，看能否為仙宗供奉些藥材，沾點仙氣……」
李澈回憶著早上王掌柜的點滴，將一不諳世事的小地方商人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黑壓壓的人流在官道上排成長龍。
除了按例盤查的城衛，隊伍旁還游弋著身著青陽宗服飾的弟子。
他們眼神謹慎，審視著每一個進城之人，尤其是年輕的男女。
城門樓陰影下，兩名看似懶散的修士抱臂靠在牆根，眼皮耷拉著，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赫然已是靈台中期，顯然是坐鎮此處的高手。
盤查分級，外松內緊。
坐鎮者氣息沉穩，目光內斂，不是擺設。
李澈牽著那匹瘦馬，排在隊伍中，心中瞬間下了判斷。
青陽宗對雲安城的掌控，比他預想的更為嚴密。
李澈換上了之前以沾了血污不吉利為由，從王掌柜那裡討來的一套王家藥材店的夥計衣服，粗布材質，毫不起眼。
體內《冰心訣》悄然運轉至極致，將他通脈中期的靈力波動收斂得近乎於無，此刻看上去，與一個身體強健些的凡人無異。
輪到李澈，他臉上堆起客氣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笑容，遞上路引。
這路引是從某個死去的青陽宗弟子儲物袋中找到的空白件，被他用微末靈力小心做了手腳，足以應付普通盤查。
「入城稅，半兩銀子，或者等價財物。」
城衛公事公辦地說道，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未作停留。
「哎，好的，軍爺。」
李澈忙不迭地取出半兩碎銀繳納，動作略顯笨拙，將一個初次進大城的底層形象演繹得恰到好處。
整個過程，沒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就連那兩名靈台境修士，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挪開了目光。
踏入城門，一股喧囂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
叫賣聲、車馬聲、交談聲匯成一片，彰顯著這座老城的繁華與活力。
李澈沒有急於尋找落腳點，而是如同一個真正初次進城的藥材店夥計，牽著馬，在幾條主幹道和繁華市集不緊不慢地閒逛起來。
他的目光似乎充滿了好奇，左顧右盼，實則大腦已全速運轉，捕捉著這座城池的每一處細節。
酒樓、客棧、車馬行這類魚龍混雜之地附近，總有一些身影與周圍格格不入。
而在幾家客流混雜的茶樓酒肆門口招攬生意的夥計，那狀態也顯得過分飽滿，不像是純粹忙於生計的人。
眼線遍布在這些關鍵節點，合乎情理。
只是，哪些是青陽宗明面上的，哪些又是埋得更深的暗樁？
李澈默默記下這些位置的分布，前世與「先鋒」學過的那些踩點偵測的皮毛知識，此刻用在這些在偽裝上並非天衣無縫的宗門弟子上，倒也足夠。
同時，得益於對《先天培元道章》和《青陽融火訣》兩宗功法的涉獵，李澈敏銳感知到，城內的靈氣雖雜亂無章，但隱約有兩處如同的巨大漩渦，吸引著更多的靈力流動和修士氣息往來。
一處位於城西方向，氣息相對清正平和，與他修煉的《先天培元道章》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想必是青雲宗設立的別院。
另一處則在城中心，建築氣勢最為恢宏，靈力波動帶著青陽宗特有的灼烈與霸道，自然是其在此地的分舵所在。
兩大勢力據點分明，遙相對峙，牽動著整個雲安城的力量走向。
李澈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城西區域，一家名為「聽風小築」的茶樓前。
此地離青雲宗別院僅隔兩條街巷，客流多是些仰慕青雲宗正道風采，在此徘徊尋找機緣的低階散修。
在此地，青陽宗的明哨幾乎不見蹤影，但李澈憑藉冰心訣的氣息感知，能隱約察覺幾道隱晦的目光，混在熙攘的人群中，關注著此地的動靜。
就是這裡了。
李澈盤算，此地是兩大勢力監控網絡的交叉地帶，也是信息的模糊地帶。
青陽宗在此力量投放會稍弱，以免過度刺激近在咫尺的青雲宗，引發直接衝突。
而仰慕青雲宗的散修聚集，又使得信息易於流通。
在此地放出消息，既能借這些散修之口，快速傳入青雲別院，又因不在青陽宗核心監控區，其最初的反應不會是立刻雷霆撲殺，而是探查和驗證——這能為自己爭取到寶貴的觀察時間。
李澈沒有立刻進去，他牽著馬，先在附近繞了一圈，在附近相對安靜的巷子裡，找了家設施陳舊的小客棧住下，要了間普通的客房。
房間裡，再次檢查了自己的裝束，將氣息徹底收斂，確保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不起眼的底層散修。
直到午後，日頭偏西，街上人流稍緩，他才再次出門，自然地走進聽風小築。
茶樓內人聲鼎沸，三教九流混雜。
李澈選了二樓一個靠窗的位子，這裡能將樓下街景以及大堂內大部分區域盡收眼底。
他點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自斟自酌，目光偶爾掃過窗外街景，耳朵將周遭的低聲議論，盡數捕捉。
「……聽說了嗎？前幾日，青陽宗的一位管事，親自帶了禮物去拜會青雲宗的徐長老？」
隔壁桌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噓！慎言！這等高層往來，也是我們能議論的？小心禍從口出！」
他的同伴緊張地左右看看，出聲制止。
另一側，幾個看起來是常駐此地的低階散修也在交談。
「唉，本以為青雲宗的高徒來了，能震懾一下青陽宗那幫人，沒想到這雲安城的氣氛反而更緊張了，盤查得厲害。」
「我有個朋友住在城外洞府，他說青陽宗像是發了瘋找什麼人，連他們這些散修的落腳地都暗中查過好幾遍了，真是擾人清靜……」
徐長老……
青陽宗高層已正式拜會過……
搜捕仍在繼續，但已從明面轉向更隱蔽的方式……
零碎的信息匯入腦海，在李澈腦中拼湊、篩選、關聯。
青雲宗來的是徐長老，並非陸雲藏本人。
青陽宗判斷我們最有可能混入城中，正在進行排查。
脈絡逐漸清晰。
雖說沒有收集到足夠多的內容，但時間不等人，該布「餌」了。
李澈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堂，最終落在了鄰桌一個漢子身上。
那人正口若懸河地對友人吹噓自己門路廣闊，與青雲宗某外門執事關係匪淺，拍著胸脯說能幫人引薦。
李澈觀察了他一段時間，知道此人名叫錢老三，是雲安城內小有名氣的掮客，專做低階修士和與宗門邊緣打交道的生意。
李澈端著粗茶，臉上擠出一絲初來乍到的笨拙，坐到了錢老三對面的空位上。
「這位前輩請了。」他的語氣恭敬拘謹。
「在下姓木，家中世代經營藥材，久仰青雲宗正道風采，聽聞青雲宗長老恰巧在雲安城，想尋個門路，看能否為仙宗供奉些藥材，沾點仙氣……」
李澈回憶著早上王掌柜的點滴，將一不諳世事的小地方商人形象，演得活靈活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