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度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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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瓷盞中靈茶氤氳,水霧如紗。

  他雙手接過那枚玉簡。

  神識一掃,心下頓時瞭然。

  這家書倘若用尋常傳訊玉符,頃刻可達。

  可徐敬儀這小子卻偏要大費周章,借吳瑾萱之手轉交這親筆玉簡。

  再說來與不來俱是無所謂,以他們兄弟二人血濃於水、肝膽相照的情分,何須告罪?

  這小子暗藏其中的那點小心思,此刻便是昭然若揭,欲蓋彌彰。

  先前徐敬安因自身道途考量等複雜原因,毅然拒絕了拜入金丹宗門雲海宗的機緣。

  而在心思單純的徐敬儀眼中,這無疑是哥哥愛護他,將天大的機緣拱手相讓。

  故而徐敬儀心中始終耿耿於懷,認定是自己擋了哥哥的青雲道途。

  他便冥思苦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想借著吳瑾萱的關係,為徐敬安另闢蹊徑。

  盼著自家哥哥能少走些彎路,早日踏上通天大道。

  畢竟吳瑾萱不僅出身於底蘊深厚的金丹家族,自身更是糊塗道人的親傳弟子。

  身份尊貴,背景非凡。

  二人若是能有些許緣法……

  念頭及此,徐敬安唇角一勾,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這小子,真是亂點鴛鴦譜。」

  如此拙劣而又直白的牽線搭橋,也唯有敬儀那般少年心性、赤子情懷方能想出,純粹得令人不忍苛責。

  他目光微抬,掠過對面女子絕美的側顏。

  以吳瑾萱的玲瓏心竅,徐敬儀這等小心思,她定然也是心知肚明。

  她能應允此事,甘當這「傳書人」,大概率是看在徐敬儀的授業恩師——烈陽真人的金面上。

  只因烈陽真人與吳瑾萱的師尊糊塗道人,同出於青雲一脈,師兄弟情誼深厚,關係非同一般。

  徐敬安心中雖暗笑弟弟心思單純,行事魯莽,但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是一派溫潤如玉的君子風範。

  他執起面前那杯靈氣盎然的香茗,聲音溫和:

  「有勞仙子千里迢迢,親自送遞家書。」

  「愚弟年少頑劣,心性未定,在宗門之中,若有行差踏錯之處,還望仙子念其年幼,多多照拂一二。」

  吳瑾萱眸光微轉,似笑非笑地掠過他俊朗的側臉。

  她確實早已看穿了徐敬儀那點小心思,初時覺得好笑,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慍意。

  但轉念一想,徐敬儀此舉雖然唐突,卻並無惡意,純粹是一片赤誠為兄之心。

  加之這徐氏兄弟二人,弟弟已是天資卓絕,名動一方。

  兄長徐敬安更是風姿卓越,容貌俊逸不凡。

  宛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倒也讓人生不起厭煩之心。

  於她而言,傳書不過是順手之事,略施小惠,結個善緣,亦無不可。

  故而,她便應允了下來。

  此刻聽聞徐敬安此言,她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轉動著青瓷茶盞。

  「徐道友過謙了。令弟天資卓絕,根骨上乘,如今又得烈陽真人青眼相加,悉心栽培,前途不可限量,何須他人過多照拂?」她語聲清脆,話鋒卻輕輕一轉,

  「倒是徐道友,昔日翠微樓中藏鋒斂鍔,令人扼腕。」

  「不知如今時過境遷,道友可還是執著於家族瑣事,不願清修無上大道?」

  這話問得十分直接,徐敬安卻聽出了其中隱含著的一絲惋惜。

  徐敬安執起那杯靈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眉眼間的神色:

  「大道三千,各有機緣。敬安愚鈍,能於家族中略有貢獻,已屬僥倖,不敢貪多務得。」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謙遜至極。

  吳瑾萱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又道幾分可惜。

  她自幼見慣天驕,哪個不是心高氣傲、自命不凡,欲囊括百家之長,求一個長生久視,證一個無上大道?

  如徐敬安這般年紀,便能如此清醒自知,甘於平凡,將自身定位放得如此之低,當真是少見。

  可惜……真是可惜。


  她心中暗嘆,若徐敬安身具上品靈根,哪怕是出身差一些,憑藉這份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心性與通透悟性。

  假以時日,金丹必成,便是凝結元嬰,也未必沒有一線希望。

  可偏偏,他只是個中品靈根,這在資源有限的修真界,若無逆天機緣,幾乎註定與金丹大道無緣。

  她不由想起徐敬儀那小子在她面前,將他這位兄長誇得天花亂墜的模樣。

  那般毫不掩飾的崇拜與維護,與她此刻所見徐敬安的「自甘平凡」可謂是天差地別。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徐道友過謙了。」吳瑾萱淺啜一口香茗,目光投向樓下人群,似是無意般提起:

  「這築基丹,覬覦者甚眾,我聽聞趙家那位新晉的鍊氣圓滿,對此志在必得。」

  徐敬安淡然一笑,不動聲色道:「天材地寶,有緣者得之。」

  「若是單憑一口心氣就能成事,趙家那位天驕恐怕已經是元嬰老祖了……」

  「噗嗤……」吳瑾萱一個沒忍住,竟是笑出了聲。

  她連忙以袖掩唇,卻見徐敬安正用略帶一絲詫異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疑惑她為何發笑。

  她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一直蔓延至耳根,如同白玉染上胭脂,更添嬌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聲如蚊蚋:

  「抱歉,是瑾萱失態了……」

  心中卻暗道,這人平日裡看起來一本正經,沒想到說起話來,竟是這般……

  她借著低頭喝茶的動作,掩飾過方才的慌亂與尷尬。

  片刻後,再抬起頭時,已恢復了那副清冷出塵的仙子模樣。

  只是耳根處尚未完全褪去的緋紅,泄露了她方才的窘迫。

  她正色道:「拍賣大會需待三日後方才開始,徐道友初來渡元仙城,想必也無甚要事。」

  「明日恰巧有一場論道法會,乃家兄吳瑾瑜做東主辦。」

  「不知徐道友可否賞光,隨我一同前往?」

  徐敬安眉頭微顰。

  怎麼又是論道法會?

  他心下有些無奈。

  這些世家子弟、宗門天驕,不好好閉關潛修,感悟天地,增進修為,怎的如此熱衷於舉辦各種法會?

  一群大多還在鍊氣期徘徊的小輩,論的又是哪門子「道」?

  無非是藉此機會交際應酬,炫耀天賦,或是拉幫結派罷了。

  於修行實則益處寥寥。

  再者,吳瑾萱姿容絕世,如明珠生輝,無論行至何處,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跟著她一同前往這等場合……

  紅顏禍水,自古皆然。

  必然招致無數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與不必要的麻煩,這絕非他之所願。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與歉意:

  「道友盛情相邀,本不應辭。只是……」

  「此番敬安並非獨行,尚有家族長輩在側。」

  「拍賣會在即,城中龍蛇混雜,各方勢力雲集,長輩處恐需晚輩從旁協助,多方打點周旋,實在不便分身……」

  吳瑾萱聞言,卻是不急不惱。

  她執起桌上那隻素雅的白玉茶壺,優雅地為徐敬安續上半盞靈茶。

  動作行雲流水。

  「徐道友此言,未免有些推脫之嫌了。」她抬起眼眸,輕聲道:

  「明日這場論道法會,雖由家兄主持,但渡元仙城方圓千里之內,稍有頭臉的青年才俊,各大世家、宗門的傑出子弟,皆會應邀赴會。」

  「道友風姿卓絕,見識不凡,豈可效那潛淵之蛟,一味藏蹤匿跡,徒然埋沒了才華?」

  她語聲微頓,目光盈盈落在徐敬安臉上,

  「況且,當初道友已拒我一次。」

  「此番我親奉令弟家書,又親口相邀,道友若再推拒,豈非顯得小女子,不識東嶽俊傑?」

  話已至此,幾乎是將徐敬安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再拒絕,便是不近人情,不識好歹,甚至可能拂了徐家與青雲一脈的顏面。

  他抬眸迎上吳瑾萱清冽的目光,終是頷首,執禮如儀:

  「仙子言重了,令徐某汗顏。」

  「既蒙仙子不棄,屢次青眼相看,若再推辭,便真是敬安不識抬舉,枉負仙子一番美意了。」

  他頓了頓,鄭重道:「明日法會,敬安定當準時赴會,聆聽高論。」

  吳瑾萱唇角微彎,似雪後初霽,明麗不可方物:

  「如此,瑾萱靜候道友仙駕。」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鐫刻雲紋的玉柬。

  「此乃法會信物,持此可直入內庭。」

  徐敬安雙手接過,觸手溫潤,知非凡品:

  「多謝道友。」

  吳瑾萱見他收下,眼底笑意更深。

  她緩緩站起身,衣裙曳地,如雲霞流瀉。

  「既已約定,瑾萱便不多做打擾了。」

  「徐道友想必還需與家族長輩商議拍賣會事宜,我們……明日再會。」

  徐敬安也隨之起身,執禮相送:「仙子慢行。」

  吳瑾萱微微頷首,轉身離去,步履輕盈,身姿婀娜。

  徐敬安輕嘆一聲:

  「論道法會……吳瑾萱……徐敬儀這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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