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原來如此!萬歲爺的心思果然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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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原來如此!萬歲爺的心思果然難測!

  三日後,京師,司禮監偏殿。

  燭影搖曳,檀香裊裊。

  新任「清田監理使」、內廷內官監總理太監陳據,垂手肅立,屏息凝神地聽著司禮監秉筆太監、他的乾爹陳洪的提點。

  三天前,陛下突然下旨,命他為「清田監理使」,赴河南督責三省清退藩王及士紳豪強田產事宜。

  這道旨意,來得突兀,也讓他心下惴惴,又喜又憂。

  喜的是萬歲爺竟還記得他陳據,憂的是離開司禮監中樞已久,陛下這一連串相互矛盾的人事安排,他一時間竟琢磨不透。

  此時陳洪拈起一份司禮監留底的諭旨抄件,指尖在關於河南、陝西巡撫調任的條目上輕輕一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萬歲爺連下數道旨意,這其中用意,你可知否?」陳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洞悉世情的深沉。

  陳據連忙躬身,臉上堆滿諂媚與請教之色:「兒子愚鈍,還請乾爹明示。」

  陳洪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伸指點了一下陳據的額頭,語氣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痴兒!萬歲爺的心思,你還沒看明白嗎?陛下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那幾畝田土!修玄建醮,重修三大殿,哪一樣不要金山銀海堆著?當年查抄呂逆,內帑確實肥了一波,但這幾年卻沒有多少大的進項,只出不進,早已捉襟見肘了!」

  他頓了頓,自光銳利地掃過陳據略顯困惑的臉,繼續道:「此番借著杜延霖掀起的風浪,行這清退之事,明面上是整飭積弊、安撫黎庶,這沒錯。可更深一層,是要藉此東風,從那些肥得流油的藩王和士紳口袋裡,掏出真金白銀來,填補內庫,充盈內帑!」

  陳據聞言,心頭猛地一凜,背上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他抬眼看向乾爹,只見陳洪眼中精光閃爍,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淺笑:「陛下為何偏偏換上嚴黨的人去河南、陝西當巡撫?嚴嵩父子與杜延霖是死對頭,豈會真心配合他清退田產?這便是萬歲爺在告訴咱們,銀子要收,但不必事事都依著那杜延霖為民請命」的愣勁兒來!水至清則無魚,這潭水,得攪渾了,才好渾水摸魚,從中漁利!」

  陳洪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字字敲在陳據心笙上:「你此去,明面上是監理使」,依旨辦事,與那杜延霖互相制衡。暗地裡————要懂得體察聖心!清田是幌子,追繳積欠、罰沒贓銀、收納捐輸才是實!那些個藩王、士紳,個個田連阡阡陌,杜延霖在明面上要求退田施壓,你就私底下暗示他們,不怕他們不吐銀子!至於杜延霖————」

  陳洪冷哼一聲:「此子如今風頭正盛,陛下要用他這把刀,暫不會動他。但你與他舊怨,萬歲爺豈能不知?此番叫你去河南,就是掣他的肘!杜延霖唱黑臉,你就扮紅臉,替萬歲爺從那些肥羊口袋裡掏銀子!」

  陳據聽得如醍醐灌頂,同時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如此!萬歲爺的心思果然深如淵海!

  一連串的為民為社稷的旨意之下,竟藏著這般深沉的算計!

  他當即撲通跪下,重重叩首:「兒子明白了!多謝乾爹教誨!此去河南,定不負乾爹栽培,不負聖恩!定將那白花花的銀子,替萬歲爺和乾爹收上來!」

  陳洪滿意地點了點頭:「知道就好。」

  第二日,京師正陽門外。

  一支規模不大卻極顯威赫的儀仗穿過城門,逶迤南行。

  隊伍核心,是一輛罩著青呢、卻以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飾的寬大馬車。

  前後簇擁著數十名身著褐衫、腰佩彎刀的東廠番役,一個個面色冷峻,馬蹄踏過黃土官道,揚起陣陣煙塵,無聲卻自帶一股肅殺之氣。

  車駕內,陳據閉目養神。

  他面白無須,年約四旬,面容保養得宜,此刻卻透著幾分陰與即將復仇的興奮。

  指尖輕輕捻動著一串沉香木念珠,腦中翻湧著乾爹陳洪的提點,以及即將展開的「大業」。

  他陳據能有今日,可謂幾經起伏。

  當年在午門,他主持廷杖,那個愣頭青杜延霖借觀星之名請求上疏。

  他卻以為是杜延霖要改口,便急吼吼地去陛下面前表功,豈料那廝競上了一封指著鼻子罵皇帝的《治安疏》!

  害得他差點被發配去南京孝陵給太祖高皇帝守陵掃地!


  那份驚懼,至今想起,猶覺脊背發涼。

  幸得這些年伏低做小,苦心鑽營,攀上了陳洪這座大山,才算重新站穩腳跟,熬到了這內官監總理的位置。

  思緒收回,陳據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杜延霖————當年午門之事險些葬送咱家前程,今日河南之局,咱們新帳舊帳,慢慢算一陛下要銀,乾爹要權,我陳據————既要扳倒仇敵,也要趁此良機,撈足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陳據此番南下,還特意繞道回了一趟保定府老家。

  一朝得勢,衣錦還鄉,排場自然不小。

  他在家鄉盤桓了兩日,招搖過市,引得鄉紳富戶爭相巴結,趁機收了數十個機靈油滑、慣會溜須拍馬的潑皮無賴做義子。

  這些醃攢貨色,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欺壓良善、搜刮錢財卻是一等一的好手。

  陳據將他們編入隨行隊伍,準備帶到河南,充當耳目爪牙,一起打這趟「秋風」。

  一行人前呼後擁,浩浩蕩蕩卻行進緩慢,終是抵達了黃河渡口。

  乘船過河,對岸便是開封府地界。

  此時的開封府碼頭,早已被肅清。

  河南布政司、按察司的官員們頂著初秋毒辣的日頭,列隊恭候。

  陳據的兩位伶俐義子早已打探清楚,擠在車窗口低聲稟報:「乾爹,碼頭上可熱鬧了!河南左布政使吳右光、右布政使彭黯、按察使羅源,還有開封知府、同知、通判————但凡在開封城裡有頭有臉的官兒,都在那兒候著呢!陣仗不小!」

  陳據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

  自從因杜延霖之事被逐出司禮監,他已太久沒享受過這種封疆大吏列隊相迎的尊榮了。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綻開,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義子便忿忿不平地插嘴道:「乾爹,河南巡撫和那個什麼僉都御史杜延霖呢?他們竟敢不來?如此不給乾爹面子?」

  另一個義子忙答道:「回乾爹,小的打聽了。前任河南巡撫章煥,前幾日已接了調任南京禮部右侍郎的旨意,早就動身南下了。新任巡撫張珩大人正從陝西往開封趕,還未到任。所以眼下開封城裡暫時沒有巡撫坐鎮。」

  「那杜延霖呢?」陳據被這麼一提醒,心頭那點得意瞬間化作不快,陰著臉問道:「他杜華州總該在河南吧?難道也死了不成?」

  探信的兩名義子訕笑道:「乾爹息怒。那杜延霖據說還在洛陽收拾伊王府的爛攤子呢。聽說伊王府那幫助紂為虐的黨羽,被杜延霖足足處斬了一百多人吶,這手段真是夠狠。估摸著————是真脫不開身?」

  「哼!」陳據從鼻子裡重重噴出一股氣,心中更是不悅:「好大的官威!咱家奉旨南下監理清田,他杜延霖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該放下,先來迎候天使!我看他是翅膀硬了,根本沒把陛下欽派的監理使放在眼裡!」

  他越想越氣,猛地一拂袖:「靠岸!」

  一名伶俐的義子眼珠一轉,諂笑道:「乾爹息怒,何必跟那等不懂規矩的愣頭青置氣?這些文官們向來看不起中官,您瞧這日頭尚早,正好讓他們在岸上多候一會兒,殺殺他們的銳氣!也好叫這幫地方官兒知道知道,乾爹您的份量!」

  陳據心中一動,暗贊此計甚妙。

  正好藉此機會擺擺威風,立個下馬威,讓河南這幫官員明白,他陳據不是皇帝派到杜延霖身邊的傳話筒,而是手握實權、能與杜延霖分庭抗禮的欽使!

  當下,陳據命人搬出隨行的紫檀躺椅,沏上貢茶,就在船甲板上的陰涼處,優哉游哉地躺下品茗,假寐養神。

  任憑碼頭上河南三司官員在烈日下翹首以盼,汗流浹背。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陳據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起身,由義子們服侍著整理儀容。

  他特意換上了離京前央求乾爹陳洪從內庫請出的嶄新鬥牛服雖不及蟒袍尊貴,但金線繡成的鬥牛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足以彰顯其非凡的聖眷與地位。

  船板穩穩搭上碼頭。

  陳據在一眾義子和東廠番役的簇擁下,如同眾星捧月,踱著方步,氣定神閒地登岸。

  「哎呀呀,陳公公!一路辛苦!我等恭迎監理使大駕!」左布政使吳右光臉上堆滿熱絡的笑容,快步迎上。

  只是那笑容在烈日下曬得有些發僵,官袍後背已被汗水浸透深色一片。


  身後,右布政使彭黯、按察使羅源等一眾官員紛紛躬身行禮,口稱「恭迎公公」,聲音參差不齊,臉上卻皆有慍色。

  陳據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故意拖著長腔道:「咱家奉皇命而來,路途倒也安泰。只是這黃河風浪,總歸有些顛簸。有勞諸位大人久候了。」

  他特意加重了「久候」二字,自光似笑非笑地掠過眾官員汗濕的額角。

  吳右光何等老練,豈能聽不出話外之音?

  但他只能裝糊塗,忙不迭地應承道:「公公說的哪裡話,能迎候天使,實乃我等地方官員的福分。館驛早已備好,酒宴也已齊備,專為公公接風洗塵,請公公移步,也好讓我等儘儘地主之誼。」

  陳據「嗯」了一聲,卻不挪步,反而四下張望了一下,故作詫異道:「咦?咱家聽聞杜憲也在河南督辦賑災清田,怎不見他人啊?莫非是嫌棄咱家是個刑餘之人,不願相見?」

  這話問得極刁鑽,語氣雖是玩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此言一出,碼頭上原本勉強維持的熱絡氣氛瞬間凝固。

  眾官員臉色皆是一變,面面相覷。

  吳右光心中暗罵這閹豎一來就找事,面上卻只是賠笑解釋:「陳公公言重了,言重了!杜僉憲絕非此意。實在是洛陽那邊事務千頭萬緒,伊王案牽扯甚廣,數百名從犯亟待審理髮落,數萬流民需安置,被強占的田宅民女需清退歸還————杜憲日夜操勞,分身乏術,確是無法脫身。他臨行前還特意囑咐吳某,定要向公公致歉,待公務稍緩,必親來開封向公公賠罪。」

  「哦?是嗎?」陳據拉長了聲音,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無半分暖意:「杜僉憲果然是勤於王事,一心為民啊。只是這陛下欽定的清田大事,難道不比審理幾個王府爪牙更重要?還是說————杜憲以及你們河南百官覺得,這清田之事,有他一人足矣,無需雜家這個陛下派來的監理使摻和?」

  此言一出,碼頭上的氣氛更加緊張。

  文官和宦官之間本就是天然的對立,今日眾官員頂著烈日苦候一個時辰迎接這閹豎,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陳據又如此咄咄逼人,當下便有幾位性如烈火的官員面色漲紅,手按袍袖,幾乎要按捺不住跳出來。

  幸得身旁同僚眼疾手快,死死拉住袖袍,捂住嘴巴,才未讓事情當場失控。

  「公公誤會了!天大的誤會!」按察使羅源急忙插話打圓場:「杜僉憲和我等絕無此心!清田事大,非有公公坐鎮監理不可!杜憲想必是急於將洛陽首惡料理乾淨,才好全力配合公公,推行清田大政!」

  「是啊是啊,杜僉憲定是如此想的!」眾官員紛紛附和。

  陳據看著眼前一眾被迫俯首帖耳的地方大員,心中頓時升起一種掌控局勢的快意。

  他知道,這第一記下馬威,已然奏效。

  陳據見好就收,他哈哈一笑,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瞧瞧,咱家不過一句玩笑話,看把諸位大人急的。杜僉憲的忠心勤勉,陛下自然是知道的,雜家也素有耳聞。罷了,公務要緊,咱家豈是不通情理之人?進城!」

  一行人這才簇擁著陳據,浩浩蕩蕩往城內早已備好的欽差行轅而去。

  行轅設在前任巡撫章煥留下的一處雅致別院,亭台樓閣,水榭迴廊,甚是精緻。

  當晚,吳右光等人在此設下豐盛宴席,為陳據接風。

  席間山珍海味,瓊漿玉液,更有精心挑選的歌伎舞姬獻藝助興。

  陳據心中得意,多喝了幾杯佳釀,麵皮泛紅,愈發顯得志得意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據眼中精光一閃,揮手屏退了歌舞樂伎。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只留下布、按、都三司的主要官員作陪。

  陳據端著金杯,踱步到開的雕花窗邊,望著窗外溶溶月色,背對著眾人,聲音帶著幾分酒意,看似隨意地開口:「諸位大人,咱家奉旨出京,這清田監理使」的擔子,分量可不輕啊。陛下在京城,可是日夜期盼著河南能做出個表率,樹個標杆。這事辦好了,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更能替萬歲爺分憂解勞,緩解朝廷的燃眉之急。辦不好嘛————」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轉過身,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掃過眾人:「呵呵,陛下震怒,雷霆之威降下,你我可都擔待不起啊!」

  吳右光等人連忙放下酒杯,正襟危坐,肅然道:「公公所言極是!我等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公公與杜僉憲,將清田大政辦好,不負聖望!」


  陳據臉上的笑容更盛,踱回主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姿態:「辦事,自然是要辦的。不過嘛,這辦事也得有辦事的章程,更得有————錢糧。諸位大人久歷地方,想必也清楚,陛下遠在九重,內帑支絀,諸多用度,也是捉襟見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漸漸明悟、卻又隱含戒備的臉,繼續道:「朝廷雖有清田的旨意,但這具體辦事的錢糧撥付,層層審批,公文旅行,緩不濟急啊。咱家既然來了,總不能事事都向陛下伸手,讓萬歲爺為這些瑣碎的落地開銷」、奔走辛苦之資」操心吧?」

  「所以嘛,有些必要的花費,還需地方上諸位大人先行籌措墊支,方能不誤大事,順順噹噹地把差事辦漂亮了,大家臉上都有光,是不是?」

  話說至此,已是圖窮匕見。

  什麼「落地開銷」、「辛苦之資」,分明就是索要賄賂的遮羞布!

  吳右光與彭黯、羅源交換了一個眼色,心中暗罵這閹宦貪婪,嘴上卻不得不應承,拱手道:「公公思慮周詳,體恤聖上,處處為國分憂,我等感佩萬分。這必要的開銷,自是應當由地方籌措。我等深知公公辛苦,已略備薄儀,算是為公公接風,兼作此番清田公務的落腳」之資,數目不多,權且表表心意,望公公笑納。」

  說著,吳右光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禮單,恭敬地呈上。

  上面羅列著金銀、綢緞、古玩等物,價值約莫兩三千兩銀子。

  在災後凋敝、藩庫空虛的河南,這已是一筆不小的「孝敬」,幾乎是吳右光等人能私下籌措的極限。

  陳據漫不經心地接過禮單,只瞥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他用指尖彈了彈禮單,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嗤笑道:「吳藩台,諸位大人,你們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還是覺得咱家沒見過世面?」

  說著,他隨手將那禮單往身旁的紫檀茶几上一扔,聲音冷了下來:「咱家離京時,司禮監陳洪陳公公可是千叮萬囑,陛下對河南期望甚深!」

  「而就這點東西,夠幹什麼?夠犒勞下面跑腿辦事的弟兄?還是夠應付清田過程中那些意想不到的開銷?」

  這閹豎!

  當下就有幾位官員,已是怒不可遏,幾乎要拍案而起一他們堂堂朝廷命官,科舉正途出身,竟要受一閹豎如此明目張胆的敲詐勒索,這口氣如何能咽下?

  「陳公公!你————」一名年輕氣盛的兵備道按察副使按捺不住,猛地站起半身,剛開口,就被身旁的按察使羅源狠狠瞪了一眼,並用袍袖死死拉住,低聲呵斥:「放肆!坐下!」

  這才勉強壓住場面,但氣氛已然劍拔弩張。

  吳右光也是心有不滿,臉上再也維持不住笑容,語氣冷淡下來:「大災之後,百廢待興,藩庫早已空空如也,眼下全靠朝廷賑濟和杜僉憲多方籌措勉力維持。這三千兩,若是公公嫌少,那就等張撫台或杜僉憲回開封再說吧。

  說著,他伸手便要去拿回茶几上的禮單,姿態強硬了幾分。

  陳據眼疾手快,肥厚的手掌卻先一步按在了禮單上。

  他盯著吳右光,鼻腔里重重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倨傲:「也罷!吳藩台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咱家也不是那等不通情達理之人。念在你們確有難處,這三千兩,咱家就代辦事的弟兄們收下了,算是你們的一點心意。」

  吳右光等人聞言,心中憋悶更甚,仿佛吞了蒼蠅般難受。

  眾人勉強又敷衍著喝了幾杯悶酒,最終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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