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好了,杜延霖回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9章 不好了,杜延霖回來了!

  開封,河南巡撫衙門正堂。

  初春的寒意尚未散盡,堂內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熱。

  河南巡撫章煥端坐於紫檀木主案之後,緊鎖的眉頭如同刀刻斧鑿,目光沉鬱地掃視著堂下劍拔弩張的場面。

  左右兩側,開封知府李振與河南右布政使汪承信如坐針氈,臉色陰沉似水。

  對面,河道總督衙門管河郎中李德才,一身簇新的五品青袍,下巴微抬,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倨傲,身後侍立著幾名河督衙門的書吏,氣勢絲毫不讓。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著火星。

  「李府台,」李德才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帶著刻意壓制的冷硬:「開封府庫帳目不明,河工款項支銷混亂,本官奉趙部堂嚴令核查,此乃總督衙門分內之責!爾等百般推諉,拖延不交,莫非心中有鬼不成?」

  「李水郎!」李振如被針扎,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臉上肌肉因憤怒而劇烈抽搐,袍袖都帶起一陣風:「開封府河工事宜,自有開封府衙與河南布政使司協同辦理!趙部堂遠在濟寧,統籌全局便是,何須事必躬親,越俎代庖?!」

  他戟指李德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音的激憤:「爾等封查府庫,阻塞河工,致使儀封、武陟等標段招標停滯,流民積怨如山,貽誤河工大計,這個天大的責任,你李德才擔得起嗎?!」

  「越俎代庖?」李德才嗤笑一聲,針鋒相對,毫不退讓:「趙部堂總攬天下河務,河南河工亦在其轄下!開封府衙擅自壓低工食工錢至日三十文、米五合,盤剝民力,動搖河工根本,這才是真正的大罪!本官奉旨監管,查奸懲弊,天經地義!豈容爾等陽奉陰違,中飽私囊?!」

  他自光陡然轉向汪承信,語鋒如刀,直刺要害:「汪藩台!你身為河南右藩,執掌一省錢糧,開封府如此倒行逆施,你竟坐視不理?是何居心?!莫非————」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眼中寒光一閃:「爾等早已沆瀣一氣,暗中勾連?!」

  這誅心之問,讓堂內溫度驟降。

  汪承信被當眾點名,臉上青紅交加,強壓怒氣道:「李水郎慎言!開封府河工招標,皆依杜水曹所定章程,何來中飽私囊?工錢定額乃因地制宜,考量地方實情,且尚在核驗」斟酌之中,豈容你妄加污衊,血口噴人!」

  他頓了頓,語鋒一轉,反戈一擊:「倒是爾等,打著監管」旗號,行奪權攬權之實!處處掣肘地方,阻塞公文流轉,致使河工要務寸步難行!這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源!河工若誤,爾等難辭其咎!」

  章煥看著堂下劍拔弩張、唾沫橫飛的場面,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哪裡是議事?分明是兩群紅了眼的鬣狗在爭奪一塊已經腐掉了的肥肉!

  杜延霖的「招標」之法,本是為解河工燃眉之急的良策,如今卻成了各方勢力爭權奪利、傾軋不休的戰場。

  他心中怒其不爭,卻又深感無力—他有心偏袒汪承信、李振等僚屬,但又忌憚遠在濟寧的趙文華權勢。

  兩相權衡之下,他這位一省巡撫,竟成了風箱裡的老鼠,被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夠了!」章煥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茶盞杯蓋叮噹作響,茶水四濺!

  「河工大事,關乎百萬生靈!爾等在此咆哮公堂,互相攻訐,成何體統?!」他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怒火:「開封府庫帳目,李水郎要查,可以!但須限定時日,速查速決,不得延誤招標要務!工錢定額之事,既存疑議,便依祥符段舊例執行,日錢百文,米一升半,不得擅自壓低!招標事宜,刻不容緩,明日必須————」

  然後,章煥話音未落——

  「報——!」

  一聲急促的通傳,傳入堂內。

  一名巡撫衙門的門房書辦連滾帶爬地沖入大堂,臉色煞白,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劈了叉:「稟————稟撫台!工————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杜延霖杜水曹————車駕已至轅門外!要————即刻求見!」

  「什麼?!」

  「杜延霖?!」

  「他————他怎麼回來了?!」

  堂內數聲驚疑不定的低呼幾乎同時響起!

  章煥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閃過驚愕、尷尬,隨即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杜延霖此時應該在蘭陽搏命才對!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開封?

  蘭陽————難道————已經潰決?!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讓他脊背發涼。

  李振和汪承信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杜延霖此刻突然回返,對他們正在進行的權力分割和利益勾兌無疑是晴天霹靂!

  尤其是李振,想起自己收受賄賂、把持招標的種種行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黏膩膩地貼在中衣上,讓他渾身不自在。

  李德才同樣驚愕,但他迅速壓下情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杜延霖回來又如何?

  他此刻回來,正好!

  開封這潭渾水,攪得越渾,對他河督衙門以「監管」之名行「接管」之實越有利!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捧上天的杜水曹,如何收拾這爛攤子!

  短暫的死寂後,李德才率先打破沉默,語帶譏誚:「呵,杜水曹不是在蘭陽治水麼?莫非是————頂不住了?回開封搬救兵?還是說————」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掃過眾人,充滿惡意的揣測:「蘭陽那邊————已經————決口了?」

  李振立刻抓住機會,反唇相譏:「李水郎此言差矣!杜水曹親臨險地,乃是為國分憂!倒是你河督衙門,除了橫加干涉、掣肘地方,可曾為蘭陽解過一絲憂,出過一分力?杜水曹此刻駕臨,定是為這招標亂象而來!某些人,該想想如何交代了!」

  他意有所指地將矛頭引回李德才身上。

  汪承信也立刻幫腔,試圖將「主持權」重新推給杜延霖以對抗李德才:「正是!杜水曹乃奉旨總理河南河工,他此刻回省城,必有要事!開封河工招標,本官以為,自當由杜水曹親自主持,方能撥亂反正!某些人假借監管」之名,行越權阻撓之實,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源!」

  「撥亂反正?」李德才冷笑更甚,針鋒相對:「開封府衙擅自更改章程,壓低工價,民怨沸騰,這才是真正的亂」!杜水曹若真明察秋毫,就該先問問李府台和汪藩台,這盤剝民力、中飽私囊的勾當,是誰的主意!到底是誰在掘河工的根基!」

  雙方瞬間又將矛頭指向對方,唇槍舌劍,互揭其短,堂上再次亂成一鍋粥。

  他們雖對杜延霖的突然出現感到意外甚至忌憚,但內心深處對其「插手」開封事務實則都抱著巨大的抗拒——

  李振、汪承信怕杜延霖追究他們篡權盤剝;李德才則怕杜延霖阻礙他奪權。

  杜延霖的到來,非但沒能平息爭端,反而如同在油鍋里又潑了一瓢冷水!

  「夠了!」章煥忍無可忍,心頭那股無名火重新騰起,再次拍案喝止:「河工危殆!爾等不思力同心,反在此————」

  「章撫台!」

  一個更加驚慌失措的呼喊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沖入堂內!

  又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地闖進來,聲音帶著絕望:「杜————杜水曹未待通報,已————已闖過儀門!卑職————卑職實在阻擋不及啊!」

  「混帳!誰讓你們————」章煥勃然大怒,這撫衙上如此不堪的亂象若被杜延霖撞見,那豈不是惹人笑話?

  他正要呵斥門房無能,竟讓杜延霖直闖儀門!

  然而,他的呵斥聲,連同堂內所有的喧囂,在下一個瞬間,戛然而止!

  因為,一個身影已如疾風般踏入正堂門口!

  剎那間,所有的目光都凝固了。

  來者正是杜延霖。

  他一步踏入這沸反盈天的巡撫正堂,目光如冷冷掃過全場。

  「杜————杜水曹?」章煥下意識站起身,臉上的怒容凝固,夾雜著一絲難掩的驚愕與尷尬。

  李德才、李振、汪承信等人如同被扼住喉嚨,到嘴邊的攻訐硬生生卡住,目光閃爍不定地看著這個從抗洪前線歸來的身影,一時間竟無人敢言。

  堂內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杜延霖的目光在章煥臉上略一停留,微微抱拳致意,算是見過禮,隨即毫不遲疑地行至大堂中央。

  「呵,」杜延霖的嗓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如冰珠墜地,砸碎了一室的混亂:「諸位倒是清閒。河患迫在眉睫,流民嗷嗷待哺,開封府後續招標竟如死水,爾等倒有閒情逸緻,在這高堂之上品茗論道,推諉扯皮?」


  「杜水曹言重了,」李振第一個回話,他微微傾身,避開杜延霖那銳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他眼角餘光瞟向汪承信和李德才,意有所指地道:「開封府河工招標,牽涉多方權責,非本官一府可獨斷。其中關節————實有難處,須得汪藩台明斷,更需————總督衙門體察協調。並非本府有心拖延啊。」

  他將「總督衙門」四字咬得極重。

  「杜水曹!」李德才見李振推諉,立刻抓住機會,冷哼一聲,搶過話頭。

  他挺直腰板,下巴抬得更高,語氣帶著刻意拔高的官威,字字強調身份:「李府台所言非虛!此事非開封府一衙之責!是本官親奉工部尚書、河道總督趙部堂鈞令,勒令暫停開封府後續招標!」

  他故意停頓,環視眾人,仿佛在宣示主權:「開封府衙先前所定工食工錢,嚴重背離朝廷規制,剋剝民力!且標段劃分、商賈遴選之程序,疑竇重重,行跡暖昧!本官奉令嚴查!在總督衙門未有明斷示下之前,一切招標事務,必須暫停!此乃趙部堂鈞命,亦是總督衙門權責所在!」

  汪承信捋著鬍鬚,也順勢接過話頭,端起二品大員的架子,語氣圓滑而意味深長:「杜水曹舟車勞頓,功績昭然。然河工系國朝根本,牽一髮而動全身。李水郎奉總督衙門之命核查,亦是恪盡職守,為保萬全。開封府衙所擬細則,或有思慮未周之處,本司正督促李府台加緊修正完善。」

  「至於流民小聚————此乃核查所需時日所致,不過暫時之困厄,待章程釐清,自當妥善安置。杜水曹身膺重任,更當以朝廷大局為重,稍安勿躁才是正理。」

  面對杜延霖這個正主,方才還打作一團的李德才、汪承信、李振三人,此時竟心照不宣地聯起手來,試圖將他擋在招標事務之外。

  「大——局?」杜延霖冷笑一聲:「汪藩台口中的大局」,便是默許工食遭克,任由民脂民膏被層層盤剝?

  李水郎所謂的核查」,便是坐視招標停滯如死水,坐視城外流民望眼欲穿,坐視民怨在爾等的「大義」之下積石成山?!」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依次刺向汪、李二人:「爾等可知,蘭陽堤上,多少民夫正以血肉之軀搏擊洪流?開封城外,多少流民正因爾等的推諉扯皮而饑寒交迫?!這就是爾等顧全的大局」?!」

  「杜水曹!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章煥見杜延霖言辭激烈,句句直指要害,心知不能再坐視。

  他縱容汪、李,本就存了架空杜延霖、將招標實權奪回地方的心思,此刻被杜延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掃過,更覺心虛。

  他連忙站起身來,試圖安撫,語氣卻帶著明顯的偏袒:「開封河工繁雜,千頭萬緒。李府台所為,縱有不慎不妥之處,初衷也是為了儘快推動招標,一切以防汛保民的大局為重,顧全防汛之根本啊!」

  他頓了頓,做出承諾的姿態:「此事本撫已經知曉,李府台和汪藩台也是為朝廷辦事心急了些,有些地方未能周全。本撫定會細察原委,給杜水曹你一個交代!」

  「大局?」

  章煥聲音未落,一個更加低沉、平靜,卻仿佛蘊藏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大堂門口緩緩傳來:「杜水曹為社稷黎庶,夙夜在公,九死一生方下堤堰,他問的大局」,正是這天下蒼生賴以存續的根本!爾等口中那蠅營狗苟、爭權奪利、盤剝民力的腌臢勾當,也配稱大局」?!」

  「誰?!」

  所有人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駭然扭頭望去!

  只見大堂門口,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一人。

  那人身影清瘦,卻淵渟岳峙。

  一身大紅紵絲飛魚服灼目逼人,玉帶束腰,御賜繡春刀懸於身側,金銀雲紋於刀鞘上流轉!

  大紅飛魚服!御賜繡春刀!

  玉帶束腰,官居一品!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