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編發不了的書
第128章 編發不了的書
五道口，紅館外。
院門雖然沒有打開，鐵柵門前卻圍滿人。
只因院門左側的水泥墩子上，掛著一塊漆木牌子。
「讀書開放日，還免費的，有這好事？」
「人家牌子都掛這了，還能騙人不成。」
「一直沒搞明白這大院子幹啥的，原來是這事，好啊。」
「明兒不就是十五嗎？」
「回去跟我兒子說說，讓他過來看書，他租小人書看還要錢呢。」
人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議論著，對這棟門頭上掛著一個碩大「紅」字的地方，好感倍增。
紅館一樓，萬事俱備。
讓門房老張頭幫忙找來的兩位阿姨，已經上崗，工作就是搞衛生、收拾整理這類瑣事，平時都清閒，主要是每月一號和十五號這兩天。
一樓的書架、書籍、桌椅板凳實在太多了。
二樓目前幾乎是空的。
三樓就不管她們事了。
邱石穿梭在好像圖書館的空間裡，做開門前的最後檢查。
拎著人造革公文包的朱瑋，跟在後面說道：「你提出的那個建議，上面正在開會討論，感覺有點戲。」
那就最好不過了，邱石心想。
如果能保住科幻一命，八十年代的文化熱中，科幻沒有缺席，後面肯定是另一番模樣。
咱們應該會多出很多科幻作家，也多出很多科幻作品。
等這事真成了，他絕對要浮一大白。
報完這個喜訊後，朱瑋左看右瞧，又顯得欲言又止。
邱石戲謔道：「突然變娘們了？」
「雖說讀書開放日這個事，挺有意義的吧，但你搞出這麼大陣仗————」
朱瑋苦笑，「李陀看了也得沉默啊，就他家那個小沙龍，已經不知道耽誤多少時間，李陀這人其實挺有才華的，但一年寫不出三個短篇。」
原來是擔心這個。
邱石側過身，拍拍他肩膀道：「安心吶，我跟李陀可不一樣，他是喜歡沙龍那種氛圍，甚至是那種生活方式，我搞這個地方，是有目的的。」
「啥目的？」
「以文會友。」
「那還不一樣嘛。」
「你懂個屁。」
邱石沒解釋太多，有些話不好講開。
這年頭的沙龍，都是以主人的興趣來形成的，一幫志同道合的人湊在一塊，大多都是瞎幾把玩。
少數有點想法的，像today那種，還認不清形勢。
他是有預謀的、有野心的、有方向的、準備幹大事。
朱瑋問：「那你啥時候寫稿子啊，我這邊可嗷嗷待哺，廣大的人民群眾也一樣，你都不曉得你現在的書迷有多少。」
「你丫真是逮到點機會，你就催稿啊。」
邱石沒好氣道，「暫時甭指望，沒空。至於人民那邊，以後會理解我的，我現在的沉寂，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綻放。」
朱瑋頓住腳，怪叫道：「你要幹啥，你要沉寂？你不如先弄死我吧！」
邱石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搖幾下後，道：「我沒有不寫書，但我接下來要寫的書，國內暫時不合適發表，我給你，你也編發不了。」
朱瑋驚奇，莫不是青春期騷動，忍不住要寫————小皇叔？
《少女之心》《第二次握手》是吧，我還挺熟，也確實賊吉爾刺激。
問題是————
朱瑋趕緊伸手摸了摸他腦門，瞪大眼睛問，「你往哪發？」
「海外。」
「去禍害小布爾喬亞？你還有這門路？」
朱瑋說完才想起來，這傢伙還真往海外發過一本書。
有一就有二，誰說得好呢。
往海外發小皇叔，聽說日本還真不禁這個，朱瑋虎軀一震道：「其實你寫好，也可以先給我看看的，作為一名資深編輯，我高低可以給你把把關。」
見他一副老色批的模樣，邱石就知道他想岔了。
也懶得解釋。
他接下來想寫的書，可比小皇叔炸裂多了。
停下腳步，邱石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指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朱瑋也坐。
他想確認點事，朱瑋畢竟是業內人士。
有著前世的記憶，他對許多事雖然有點了解，但又談不上知根知底。
「咱們目前在香港那邊的出版事業，搞得怎麼樣？」
剛坐下的朱瑋，噌一下站起來：「誤你不是往日本寫嗎，香港可不合適啊同志！」
邱石一頭黑線：「問你就答！」
「不怎麼樣。」
「哦？」
咱們在香港一直有出版事業，可以追溯到建國之前，電影事業也有。
出版事業這邊，主要是三家出版機構：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三聯書店。
它們和大大小小的左派報刊雜誌，形成了一個聯盟，叫中聯。
還有個右翼的出版機構和報刊雜誌，組成的聯盟，叫友聯。
港地目前又在英國佬的管轄之下。
既有對頭，還要被管，中聯的處境可想而知。
「這都不算完，那邊還有不少商業英文出版社，競爭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朱瑋長嘆一聲道，「具體的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左派報刊雜誌，日子都不太好過。
「比如說雜誌，每期印個幾千本，百分之八十還得靠東南亞來消化，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能放幾年都賣不完。」
單手托腮的邱石揉搓著下巴，比他想像的還慘吶。
話說回來，對他來說卻是一副好局面。
要是都混得好，迫切想要改變現狀的心情，就不強烈了。
這副局面，等於說他手上有大把市場驗證過的好東西，那邊卻沒什麼好米下鍋——真要有好東西，讀者管你是左是右啊。
正好互補。
「你認識那邊圈子裡的左派人士嗎？」邱石問。
朱瑋癟癟嘴道：「你也忒看得起我了吧，我像是有資格出國的人嗎？你要是想聯繫那邊的出版機構，找它們的主管單位不就行了。
三聯書店現在合併進了人民文學出版社。
中華書局和商務印書館，歸出版總局管。
兩個主管單位都在京城。
邱石也不是沒想過找上門去談。
但有顧忌。
這年頭內外文化相差極大，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少女之心》那種書，在海外出版應該是沒啥問題的，你送到人民文學出版社試試。
保管試試就逝世。
最好的辦法，還是找到久居香港的出版機構的左派人士，直接談，他們的想法和認知必定不同。
只要書他們看中，有什麼阻礙，他們肯定比誰都急著掃清，犯不著邱石這種平頭百姓來操心。
他只管寫他的書，或者叫供應貨源。
朱瑋的層次確實低了點。
正當邱石尋思著，或許可以去找塗光群組長問問，又或者去人民文學出版社拜訪一下聶紺弩先生時，朱瑋突然一拍大腿道：「對啦，今年要開第四次文代會，這可是文藝界的頭等大事，到時候香港的出版機構那邊，肯定也會有左派人士出席。」
第四次文代會————
邱石隱約也記得，眼神明亮，忙不迭問：「啥時候？」
「那不知道，在籌備中，這麼大的事，不得籌備個三五月啊。」朱瑋道。
「」
」
也罷。
邱石想了想，好飯不怕晚，趁著這個時間，他正好先寫點東西出來。
有東西在手，肯定比他現在約個左派人士見面，放嘴炮，更有說服力。
到時候或許能一次性談妥。
第四次文代會，理論上講，他也有資格參加的吧，他難道不算一個文化代表？
兩人東扯西聊，到中午時，朱瑋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邱石問：「你咋還不走啊。
朱瑋：「？？？」
「我這不管飯的。」
「你不吃？咱倆一起去旁邊的館子吃點。」
「那不用，有人下面給我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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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紅館外。
院門雖然沒有打開，鐵柵門前卻圍滿人。
只因院門左側的水泥墩子上，掛著一塊漆木牌子。
「讀書開放日，還免費的，有這好事？」
「人家牌子都掛這了，還能騙人不成。」
「一直沒搞明白這大院子幹啥的，原來是這事，好啊。」
「明兒不就是十五嗎？」
「回去跟我兒子說說，讓他過來看書，他租小人書看還要錢呢。」
人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議論著，對這棟門頭上掛著一個碩大「紅」字的地方，好感倍增。
紅館一樓，萬事俱備。
讓門房老張頭幫忙找來的兩位阿姨，已經上崗，工作就是搞衛生、收拾整理這類瑣事，平時都清閒，主要是每月一號和十五號這兩天。
一樓的書架、書籍、桌椅板凳實在太多了。
二樓目前幾乎是空的。
三樓就不管她們事了。
邱石穿梭在好像圖書館的空間裡，做開門前的最後檢查。
拎著人造革公文包的朱瑋，跟在後面說道：「你提出的那個建議，上面正在開會討論，感覺有點戲。」
那就最好不過了，邱石心想。
如果能保住科幻一命，八十年代的文化熱中，科幻沒有缺席，後面肯定是另一番模樣。
咱們應該會多出很多科幻作家，也多出很多科幻作品。
等這事真成了，他絕對要浮一大白。
報完這個喜訊後，朱瑋左看右瞧，又顯得欲言又止。
邱石戲謔道：「突然變娘們了？」
「雖說讀書開放日這個事，挺有意義的吧，但你搞出這麼大陣仗————」
朱瑋苦笑，「李陀看了也得沉默啊，就他家那個小沙龍，已經不知道耽誤多少時間，李陀這人其實挺有才華的，但一年寫不出三個短篇。」
原來是擔心這個。
邱石側過身，拍拍他肩膀道：「安心吶，我跟李陀可不一樣，他是喜歡沙龍那種氛圍，甚至是那種生活方式，我搞這個地方，是有目的的。」
「啥目的？」
「以文會友。」
「那還不一樣嘛。」
「你懂個屁。」
邱石沒解釋太多，有些話不好講開。
這年頭的沙龍，都是以主人的興趣來形成的，一幫志同道合的人湊在一塊，大多都是瞎幾把玩。
少數有點想法的，像today那種，還認不清形勢。
他是有預謀的、有野心的、有方向的、準備幹大事。
朱瑋問：「那你啥時候寫稿子啊，我這邊可嗷嗷待哺，廣大的人民群眾也一樣，你都不曉得你現在的書迷有多少。」
「你丫真是逮到點機會，你就催稿啊。」
邱石沒好氣道，「暫時甭指望，沒空。至於人民那邊，以後會理解我的，我現在的沉寂，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綻放。」
朱瑋頓住腳，怪叫道：「你要幹啥，你要沉寂？你不如先弄死我吧！」
邱石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搖幾下後，道：「我沒有不寫書，但我接下來要寫的書，國內暫時不合適發表，我給你，你也編發不了。」
朱瑋驚奇，莫不是青春期騷動，忍不住要寫————小皇叔？
《少女之心》《第二次握手》是吧，我還挺熟，也確實賊吉爾刺激。
問題是————
朱瑋趕緊伸手摸了摸他腦門，瞪大眼睛問，「你往哪發？」
「海外。」
「去禍害小布爾喬亞？你還有這門路？」
朱瑋說完才想起來，這傢伙還真往海外發過一本書。
有一就有二，誰說得好呢。
往海外發小皇叔，聽說日本還真不禁這個，朱瑋虎軀一震道：「其實你寫好，也可以先給我看看的，作為一名資深編輯，我高低可以給你把把關。」
見他一副老色批的模樣，邱石就知道他想岔了。
也懶得解釋。
他接下來想寫的書，可比小皇叔炸裂多了。
停下腳步，邱石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指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朱瑋也坐。
他想確認點事，朱瑋畢竟是業內人士。
有著前世的記憶，他對許多事雖然有點了解，但又談不上知根知底。
「咱們目前在香港那邊的出版事業，搞得怎麼樣？」
剛坐下的朱瑋，噌一下站起來：「誤你不是往日本寫嗎，香港可不合適啊同志！」
邱石一頭黑線：「問你就答！」
「不怎麼樣。」
「哦？」
咱們在香港一直有出版事業，可以追溯到建國之前，電影事業也有。
出版事業這邊，主要是三家出版機構：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三聯書店。
它們和大大小小的左派報刊雜誌，形成了一個聯盟，叫中聯。
還有個右翼的出版機構和報刊雜誌，組成的聯盟，叫友聯。
港地目前又在英國佬的管轄之下。
既有對頭，還要被管，中聯的處境可想而知。
「這都不算完，那邊還有不少商業英文出版社，競爭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朱瑋長嘆一聲道，「具體的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左派報刊雜誌，日子都不太好過。
「比如說雜誌，每期印個幾千本，百分之八十還得靠東南亞來消化，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能放幾年都賣不完。」
單手托腮的邱石揉搓著下巴，比他想像的還慘吶。
話說回來，對他來說卻是一副好局面。
要是都混得好，迫切想要改變現狀的心情，就不強烈了。
這副局面，等於說他手上有大把市場驗證過的好東西，那邊卻沒什麼好米下鍋——真要有好東西，讀者管你是左是右啊。
正好互補。
「你認識那邊圈子裡的左派人士嗎？」邱石問。
朱瑋癟癟嘴道：「你也忒看得起我了吧，我像是有資格出國的人嗎？你要是想聯繫那邊的出版機構，找它們的主管單位不就行了。
三聯書店現在合併進了人民文學出版社。
中華書局和商務印書館，歸出版總局管。
兩個主管單位都在京城。
邱石也不是沒想過找上門去談。
但有顧忌。
這年頭內外文化相差極大，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少女之心》那種書，在海外出版應該是沒啥問題的，你送到人民文學出版社試試。
保管試試就逝世。
最好的辦法，還是找到久居香港的出版機構的左派人士，直接談，他們的想法和認知必定不同。
只要書他們看中，有什麼阻礙，他們肯定比誰都急著掃清，犯不著邱石這種平頭百姓來操心。
他只管寫他的書，或者叫供應貨源。
朱瑋的層次確實低了點。
正當邱石尋思著，或許可以去找塗光群組長問問，又或者去人民文學出版社拜訪一下聶紺弩先生時，朱瑋突然一拍大腿道：「對啦，今年要開第四次文代會，這可是文藝界的頭等大事，到時候香港的出版機構那邊，肯定也會有左派人士出席。」
第四次文代會————
邱石隱約也記得，眼神明亮，忙不迭問：「啥時候？」
「那不知道，在籌備中，這麼大的事，不得籌備個三五月啊。」朱瑋道。
「」
」
也罷。
邱石想了想，好飯不怕晚，趁著這個時間，他正好先寫點東西出來。
有東西在手，肯定比他現在約個左派人士見面，放嘴炮，更有說服力。
到時候或許能一次性談妥。
第四次文代會，理論上講，他也有資格參加的吧，他難道不算一個文化代表？
兩人東扯西聊，到中午時，朱瑋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邱石問：「你咋還不走啊。
朱瑋：「？？？」
「我這不管飯的。」
「你不吃？咱倆一起去旁邊的館子吃點。」
「那不用，有人下面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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