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四月影展
第127章 四月影展
離開光明日報社後，邱石想起了梁左的話，最近一場名為《自然·社會·人》的藝術攝影展，極為火爆，很多人跑過去看。
尋思來都來了，中山公園在天安門旁邊，距離珠市口東大街確實不遠，他乘公交車過來，打算順道瞅一眼。
這事對當代藝術還是有一定影響的。
中山公園目前在大規模改造，好多地方在施工，影展的地點在蘭花室。
這年頭蘭花室還是人民自習室，另有一個唐花塢為展室。只是這次攝影展是純民間行為，顯然沒得到唐花塢展室的使用權。
人賊多。
混在人流中向蘭花室內蠕動時，邱石隱約在屋檐下瞥見一張熟悉的面孔，眼神再搜索時，那人又不見了。
顧成。
自從上回在北大圖書館，邱石弄得他道心崩潰後，確實沒再聽說他寫詩。
today的紙單貼得滿京城都是，燕園大飯廳是主攻地點之一，上面沒看到過顧成的詩。
好容易進到蘭花室裡面，大大小小的攝影照沿著牆壁掛著，不算多，可能一兩百張，最多不超過三百。
邱石看了看，頗為有趣。
比如一張照片上，湖面有兩隻鵝，頭和脖子埋在水中，屁股朝著鏡頭。
有藝術字寫的旁白。
—「別讓他們照，誰知道他們什麼目的。」
另有一張照片上，兩個老太婆彼此隔著一段距離，把耳朵貼在回音壁上。
旁白是：「聽見了嗎？」
「聽見了。」
「說什麼？」
「聽不清。」
看客們皆是忍俊不禁。
一圈逛下來，邱石的感覺是令人耳目一新，有種很純粹的藝術感。
也難怪一個小小的影展，能引發這麼大動靜。
很多人看得捨不得離開，邱石感受一下後，也就心滿意足，擠出蘭花室時，正打算離開，側方嗖嗖衝上來一幫人。
「邱作家，真是你啊！」
「噓！低調低調。」
雖然這個攝影展熱度不小，但跟邱石折騰出的事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要是讓看客們知道他在這裡，保不齊都衝過來看他了。
喊他的人是黃銳，對，today的創辦人之一，之前在亮馬河那邊的民宅里，一起喝過散簍子。
旁邊還有兩個熟人。
顧成和陳凱哥。
陳導你丫不是考上北電了嗎，不好好學習，趕緊把早期那幾部還不錯的電影拍出來，怎麼哪都有你啊。
等拍完《霸王別姬》隨你怎麼玩，請一直玩下去。
什麼緣故，邱石倒也清楚。
today、這次舉辦影展的「四月影會」、還有這會應該在籌備的「星星畫展」，這些新型團體的成員，其實高度重合。
都是一群精英階層的子弟。
他們因為家庭關係，在文化荒漠的年代，也能接觸到外來文化，然後這一代人長大後，人均文盲，他們就一下先鋒起來了。
其中某些人便開始認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像魯迅那樣。
跟他們接觸，邱石會刻意保持一定距離，畢竟他是個山里娃。
把一幫人領到無人路過的地方，簡單聊了聊，邱石望向仍然腆的顧成：「開始搞攝影了？」
顧成羞澀點頭。
黃銳道：「早開始搞了，他一直喜歡攝影啊，池家沙龍，他比我們去的還早「」
黃銳拉扯出一個人，介紹給邱石認識。
倒是讓邱石眼前一亮。
池曉寧，這是個正經人才，攝影師。
拍過《秋菊打官司》《雍正王朝》《漢武大帝》《喬家大院》等作品。
池家在不遠的太平胡同11號，兩兄妹相依為命，池曉寧現在是北影廠攝影車間的工人，他的經歷跟小曹同志極為相似。
父母不在後，留下三間房子和滿屋子書，倒是成為知識青年們的聚集地，逐漸形成一個攝影沙龍。
在邱石的未來藍圖裡，影視和漫畫都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這方面的正經人才，他也不介意結交一下，無關他們的圈子，那玩意邱石不會摻和。
表示自己還有事，示意大家散了，臨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邱石喊住池曉寧，告訴了他紅館的地址，讓他有空可以過去玩玩。
弄得池曉寧干分激動，不明白為什麼會被大名鼎鼎的邱石另眼相待。
邱石笑著說：「剛才聽黃銳講你的經歷，跟我一個朋友很相似，她也住在那邊，我想你們應該有些話題。」
池曉寧心想原來如此。
「邱作家您放心，我一定會去，我不帶其他人，我可以帶我妹妹嗎？」
「當然。」
邱石已經有點喜歡他了，真是個聰明人。
幾天內，一篇名為《對話邱石：科幻可以涇渭分明》的訪談文章，火爆社會，被多家報刊轉載。
虎坊橋附近的果子巷裡。
一眾科幻作家再度聚首，雖然面孔不盡相同，上次參與的有些人不住在首都，回了家，但也有些新面孔加入。
人數不減反增。
實在是因為這篇文章影響太大。
只要有志於寫科幻小說的人，都坐不住了。
「邱石的建議，簡直把咱們逼入了死角啊，以後咱們不按《未來之城》那種方式寫作，等於說作品連文學都算不上唄。」
「只能跟《故事會》一個檔次。」
「恕我直言兩位同志，怎麼你們以為現在你們的作品，就算文學嗎？那也只是你們以為，請問有主流刊物願意發表你們的作品嗎？」
「你！」
「這不怪我們，是主流文學對科幻始終抱有成見！」
一番激烈的爭吵，還是童恩正站出來打圓場，才讓大家消停。
圈子裡的老大哥鄭文光，沉吟道：「我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採訪文章大家都看過，拋開最後邱石給出的兩頭發展的建議先不談，之前邱石可一直在為幻想類題材的科幻作品發聲，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嗎？」
邱石的《未來之城》，毫無疑問是偏科學向的科幻作品。
符合主流價值觀。
可他的言論，一定程度上卻是反主流價值觀的。
他再三提到，幻想類的科幻作品同樣重要。
而他根本沒寫過這樣的作品。
圖啥？
現場一時沉默。
童恩正嘆息一聲道：「其實這個問題，我、老葉、老鄭三人，已經討論過。
大家想想看，受歡迎於老葉的《小靈通漫遊未來》，都沒有刊物願意發表，最終只能以單行本的方式出版。
「我算撞了大運，得以被主流刊物發表了一個短篇，只是一個短篇。
「強於邱石，你們有些人可能還不知道，《未來之城》最早是被拒稿的，現在不過也是以單行本的方式出版。
「大家還沒看出一個問題嗎。
「想讓主流文學接受科幻，太難了！
「邱石是在替科幻謀一條發展之路啊，按照他的建議，至少我們以硬科幻的方式創作科幻作品，主流文學沒理由不再認可，至於有些同志認為寫不出來，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問題？不然你有本事來讓主流文學接受科幻？」
剛才還一肚子氣的幾人，全部蔫頭耷腦。
葉永烈補充說道：「大家別忘了，邱石是一個綜合型作家，他的科幻作品只有一本，他大可以不寫科幻。」
老大哥鄭文光作總結般地說：「我們無法改變規則，那麼只能去適應規則。
小邱同志年紀不大，目有山川，心有溝壑。
「他的建議，既能讓幻想類科幻，得以生存，作者依託通俗雜誌，掙個溫飽。不至於再寫出作品根本無處發表。
「又能讓有能力的科幻作者，被主流文學認可，不再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
「可謂用心良苦啊，這應該是科幻能得以發展的唯一的路了。
「我希望我們所有科幻作家，無條件支持他的建議，不要出現任何不同的聲音，此事，必須眾志成城吶！」
略作停頓，鄭文光昂頭望向從濃厚的雲朵中，瀉出來的陽光。
「只看這個規則，能不能夠實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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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光明日報社後，邱石想起了梁左的話，最近一場名為《自然·社會·人》的藝術攝影展，極為火爆，很多人跑過去看。
尋思來都來了，中山公園在天安門旁邊，距離珠市口東大街確實不遠，他乘公交車過來，打算順道瞅一眼。
這事對當代藝術還是有一定影響的。
中山公園目前在大規模改造，好多地方在施工，影展的地點在蘭花室。
這年頭蘭花室還是人民自習室，另有一個唐花塢為展室。只是這次攝影展是純民間行為，顯然沒得到唐花塢展室的使用權。
人賊多。
混在人流中向蘭花室內蠕動時，邱石隱約在屋檐下瞥見一張熟悉的面孔，眼神再搜索時，那人又不見了。
顧成。
自從上回在北大圖書館，邱石弄得他道心崩潰後，確實沒再聽說他寫詩。
today的紙單貼得滿京城都是，燕園大飯廳是主攻地點之一，上面沒看到過顧成的詩。
好容易進到蘭花室裡面，大大小小的攝影照沿著牆壁掛著，不算多，可能一兩百張，最多不超過三百。
邱石看了看，頗為有趣。
比如一張照片上，湖面有兩隻鵝，頭和脖子埋在水中，屁股朝著鏡頭。
有藝術字寫的旁白。
—「別讓他們照，誰知道他們什麼目的。」
另有一張照片上，兩個老太婆彼此隔著一段距離，把耳朵貼在回音壁上。
旁白是：「聽見了嗎？」
「聽見了。」
「說什麼？」
「聽不清。」
看客們皆是忍俊不禁。
一圈逛下來，邱石的感覺是令人耳目一新，有種很純粹的藝術感。
也難怪一個小小的影展，能引發這麼大動靜。
很多人看得捨不得離開，邱石感受一下後，也就心滿意足，擠出蘭花室時，正打算離開，側方嗖嗖衝上來一幫人。
「邱作家，真是你啊！」
「噓！低調低調。」
雖然這個攝影展熱度不小，但跟邱石折騰出的事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要是讓看客們知道他在這裡，保不齊都衝過來看他了。
喊他的人是黃銳，對，today的創辦人之一，之前在亮馬河那邊的民宅里，一起喝過散簍子。
旁邊還有兩個熟人。
顧成和陳凱哥。
陳導你丫不是考上北電了嗎，不好好學習，趕緊把早期那幾部還不錯的電影拍出來，怎麼哪都有你啊。
等拍完《霸王別姬》隨你怎麼玩，請一直玩下去。
什麼緣故，邱石倒也清楚。
today、這次舉辦影展的「四月影會」、還有這會應該在籌備的「星星畫展」，這些新型團體的成員，其實高度重合。
都是一群精英階層的子弟。
他們因為家庭關係，在文化荒漠的年代，也能接觸到外來文化，然後這一代人長大後，人均文盲，他們就一下先鋒起來了。
其中某些人便開始認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像魯迅那樣。
跟他們接觸，邱石會刻意保持一定距離，畢竟他是個山里娃。
把一幫人領到無人路過的地方，簡單聊了聊，邱石望向仍然腆的顧成：「開始搞攝影了？」
顧成羞澀點頭。
黃銳道：「早開始搞了，他一直喜歡攝影啊，池家沙龍，他比我們去的還早「」
黃銳拉扯出一個人，介紹給邱石認識。
倒是讓邱石眼前一亮。
池曉寧，這是個正經人才，攝影師。
拍過《秋菊打官司》《雍正王朝》《漢武大帝》《喬家大院》等作品。
池家在不遠的太平胡同11號，兩兄妹相依為命，池曉寧現在是北影廠攝影車間的工人，他的經歷跟小曹同志極為相似。
父母不在後，留下三間房子和滿屋子書，倒是成為知識青年們的聚集地，逐漸形成一個攝影沙龍。
在邱石的未來藍圖裡，影視和漫畫都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這方面的正經人才，他也不介意結交一下，無關他們的圈子，那玩意邱石不會摻和。
表示自己還有事，示意大家散了，臨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邱石喊住池曉寧，告訴了他紅館的地址，讓他有空可以過去玩玩。
弄得池曉寧干分激動，不明白為什麼會被大名鼎鼎的邱石另眼相待。
邱石笑著說：「剛才聽黃銳講你的經歷，跟我一個朋友很相似，她也住在那邊，我想你們應該有些話題。」
池曉寧心想原來如此。
「邱作家您放心，我一定會去，我不帶其他人，我可以帶我妹妹嗎？」
「當然。」
邱石已經有點喜歡他了，真是個聰明人。
幾天內，一篇名為《對話邱石：科幻可以涇渭分明》的訪談文章，火爆社會，被多家報刊轉載。
虎坊橋附近的果子巷裡。
一眾科幻作家再度聚首，雖然面孔不盡相同，上次參與的有些人不住在首都，回了家，但也有些新面孔加入。
人數不減反增。
實在是因為這篇文章影響太大。
只要有志於寫科幻小說的人，都坐不住了。
「邱石的建議，簡直把咱們逼入了死角啊，以後咱們不按《未來之城》那種方式寫作，等於說作品連文學都算不上唄。」
「只能跟《故事會》一個檔次。」
「恕我直言兩位同志，怎麼你們以為現在你們的作品，就算文學嗎？那也只是你們以為，請問有主流刊物願意發表你們的作品嗎？」
「你！」
「這不怪我們，是主流文學對科幻始終抱有成見！」
一番激烈的爭吵，還是童恩正站出來打圓場，才讓大家消停。
圈子裡的老大哥鄭文光，沉吟道：「我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採訪文章大家都看過，拋開最後邱石給出的兩頭發展的建議先不談，之前邱石可一直在為幻想類題材的科幻作品發聲，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嗎？」
邱石的《未來之城》，毫無疑問是偏科學向的科幻作品。
符合主流價值觀。
可他的言論，一定程度上卻是反主流價值觀的。
他再三提到，幻想類的科幻作品同樣重要。
而他根本沒寫過這樣的作品。
圖啥？
現場一時沉默。
童恩正嘆息一聲道：「其實這個問題，我、老葉、老鄭三人，已經討論過。
大家想想看，受歡迎於老葉的《小靈通漫遊未來》，都沒有刊物願意發表，最終只能以單行本的方式出版。
「我算撞了大運，得以被主流刊物發表了一個短篇，只是一個短篇。
「強於邱石，你們有些人可能還不知道，《未來之城》最早是被拒稿的，現在不過也是以單行本的方式出版。
「大家還沒看出一個問題嗎。
「想讓主流文學接受科幻，太難了！
「邱石是在替科幻謀一條發展之路啊，按照他的建議，至少我們以硬科幻的方式創作科幻作品，主流文學沒理由不再認可，至於有些同志認為寫不出來，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問題？不然你有本事來讓主流文學接受科幻？」
剛才還一肚子氣的幾人，全部蔫頭耷腦。
葉永烈補充說道：「大家別忘了，邱石是一個綜合型作家，他的科幻作品只有一本，他大可以不寫科幻。」
老大哥鄭文光作總結般地說：「我們無法改變規則，那麼只能去適應規則。
小邱同志年紀不大，目有山川，心有溝壑。
「他的建議，既能讓幻想類科幻，得以生存，作者依託通俗雜誌，掙個溫飽。不至於再寫出作品根本無處發表。
「又能讓有能力的科幻作者，被主流文學認可，不再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
「可謂用心良苦啊，這應該是科幻能得以發展的唯一的路了。
「我希望我們所有科幻作家，無條件支持他的建議，不要出現任何不同的聲音，此事，必須眾志成城吶！」
略作停頓，鄭文光昂頭望向從濃厚的雲朵中，瀉出來的陽光。
「只看這個規則，能不能夠實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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