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首等待太久的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2章 一首等待太久的歌

  臘月二十九,蘭溪鎮上好不熱鬧。

  農村自由市場在本地,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廟會趕集也時常自發組織形成。

  農村社員們把自留地里種出來的瓜果、每年上交完成後,大隊發放的那點花生蠶豆啥的、有數的幾隻老母雞下的蛋————拿到集市上販賣,掙倆活錢。

  有時候甚至不收錢,以物換物都行。

  只是都沒有今年臘月的趕集規模大。

  改開的春風,拂面吹過。

  小鎮入口的夯土路兩側,一個個攤位緊挨著,綿延上百米。

  有些一對籮筐是一個攤位。

  有些一條麻布袋往地上一鋪,也是個攤位。

  還有大媽坐在小馬紮上,身前只放著一隻竹籃子,還是個攤位。

  最不講究的,是那些買水貨和山貨的傢伙,地就是攤位。

  邱岩和陳二寶的攤位,那都叫豪華。

  擺著一張四方桌,邱石花五毛錢,問鎮上居民租的。

  桌面一側,罐頭碼成一個金字塔,另一側放著一隻大魚盤,裡面有倒出來的橘子罐頭,配牙籤,免費品嘗。

  攤位前面圍滿人。

  這年頭大家哪見過這種服務。

  倒也不會生出亂子。

  理著寸板頭、脖子上墜顆狼牙的陳二寶,良民們是不敢輕易招惹的。

  「還別說,跟供銷社賣的橘子罐頭,真沒啥區別。」

  「我感覺還更甜些。」

  「這總不要副食品票吧。」

  「誤同志,怎麼賣的?」

  邱岩喉結滾動一下,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到嘴的話擠都擠不出來,臉憋得通紅。

  一輩子沒做過買賣啊。

  陳二寶也躁得慌,他二寶哥啥時候當過售貨員啊,但是見邱岩這麼不爭氣,也只能親自出馬了。

  「好說好說,供銷社同樣的罐頭賣八毛,還要副食品票。我們也賣八毛,不要票。」

  副食品票,尤其在過年的時候,城鎮居民都很緊缺,不要票的誘惑力就挺大。當即有人要買兩瓶。

  邱岩趕忙道:「等下等下————」

  陳二寶翻個大白眼,人家錢都遞過來了,你還等一下。

  等我姐啊等!

  邱岩解釋道:「同志們,話要跟大家先說清楚,這批橘子罐頭,用的是二手罐頭瓶,不過都洗乾淨消毒了,買回去吃絕對沒問題,但不好送禮的哈。」

  這話倒是張口就來。

  完鳥完鳥,陳二寶心想,這貨他能做買賣?

  果然人家遞錢來的手,又縮了回去。

  「岩吶,算了吧,回去種田吧。」陳二寶嘆道。

  邱岩撓了撓頭,他只是覺得這很重要,萬一人家買過去送禮,收禮的人發現是二手的罐頭瓶,搞出意見,好事變成了壞事。

  「來我買,我看這小伙子誠實,我都沒看出來這是用的舊罐頭瓶。」

  「我也買兩瓶,送啥送啊,過年自己不吃點呀。」

  「我說怎麼還甜一些呢,真材實料,小伙子不騙人,買來自己吃挺好的。」

  陳二寶:「?」

  邱岩忽然很感動,發現做買賣這事也能收穫幸福,麻利給大家拿貨:「老舅別愣著了,收錢找零。

  「9

  「哦哦。」收錢這事陳二寶挺愛乾的。

  某個角落,邱石一邊啃著烤紅薯,一邊樂呵呵看著。

  凡事第一次總是最難的,蹚過去也就好了。

  物資匱乏的年代,商品是不愁賣的,名頭傳出去,人家都會找上門買。

  到這一步,他的計劃基本完成。

  剩下的就是在大隊蓋個廠房,招點人手,起先規模不用太大,慢慢經營。

  讓大哥和老舅自己折騰吧。

  吃點虧也都是經驗。


  他肯定沒時間在家待這麼久,帶回來的一千塊現金,留給大哥做老本。

  至於老爹躊躇滿志的大計劃,那是集體的事,貸款會為它插上翅膀。

  「叔,那邊好香啊,我們去看看吧。」

  「你還吃啊?」

  「大過年的,小孩子吃點東西怎麼了!」

  一個簡單又不簡單的新年,過得很溫馨。

  元宵節後,邱石踏上了返校的旅程。

  漢口火車站。

  邱石在候車廳等傍晚時分的火車時,周圍突然一陣躁動,旅客們紛紛湧向門口,好像有什麼大瓜可以吃。

  有點無聊的邱石,拎起手提包,也跟上去湊熱鬧。

  望著車站外的景象,他忽然沉默了。

  那是一群兵哥哥,列隊整齊,從火車站側門進入站內。

  剛到站的那輛悶罐車,應該就是他們的班次。

  其他旅客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七嘴八舌議論著,邱石心裡亮堂,對越自衛反擊戰要開始了。

  或者叫打白眼狼之戰。

  幾天後的事而已。

  這年頭越南和大毛是一夥的。

  咱們北邊的主力不能動。

  說是兵哥哥,眼前這一副副稚嫩的面孔,其實很多人比邱石年紀還小。

  這一仗打得並不輕鬆。

  雖然咱們以摧枯拉朽之勢,僅用二十幾天就干到敵方腹地,但後來小規模戰爭持續了十年。

  很多年輕而寶貴的生命,永遠定格住。

  那張《死吻》的照片,後來不知道多少人還記得,邱石只要想起來一次,便會紅眼。

  剛成年的小戰士奔赴戰場,保家衛國,穿梭在槍林彈雨中,在最後一戰中,敵人的炮火炸掉了他半個身子。

  彌留之際,他向女醫務兵打聽家的方向。

  他遙望故鄉,告訴爹娘,他無法再盡孝了,不過他沒有給父老鄉親丟臉,也希望他們不要為自己難過。

  小戰士向女醫務兵,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她能抱自己一下。

  他還不知道愛情的滋味呢。

  女醫務兵親吻了他的額頭和嘴角。

  小戰士帶著笑容離世。

  邱石抹了把眼睛,他忽然意識到,他要做點什麼。

  必須要!

  這不僅僅是一種自覺意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身為創作者的責任。

  身為中國人的責任。

  他無法就這樣回到燕園,心安理得地享受歲月靜好。

  這個念頭,在漫長的旅途中,始終縈繞心間,不曾消散。

  他最先想到寫一本書,想著想著,不知為何,一段旋律突然出現在腦海,循環式地迴響著。

  聽得他熱淚盈眶。

  難道他要寫下這首歌?

  又————有何不可!

  歌曲能帶來的情感,比文章更直接。

  這是一首極好的歌。

  或許我們等待它已經太久。

  它很能撫慰人心,告慰英魂,也許這個年代,更加需要它。

  讓它提前來到這個世界吧。

  邱石從手提包里取出筆記本,從藍布襖子的胸口兜里,抽出英雄100金幣,坐在搖晃的綠皮火車上,一絲不苟地寫下歌詞。

  只是他不會譜曲。

  等到了首都,還得找人幫忙。

  另外,他想找到這首歌的原唱。

  即便她可能還在上小學,但如果是在這場戰役勝利後,唱給英勇犧牲的烈士們聽,卻也正合適。

  當然邱石還能預見到,這首歌一旦誕生,必定會有很多人翻唱。

  大人們的歌聲,則正好可以唱給犧牲在過去的先輩們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