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身如棋,夫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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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修淡淡看了趙玉盤一眼,含笑搖頭:「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吧,我可沒說什麼。」

  宋朝諸多禮制,不過是為了維護皇權,為了維護貴族的利益。

  蔡修可不會蠢到剛成為駙馬,作為皇親國戚,就公然說宋朝禮制如何如何不對。

  更何況,蔡修現在是很閒,但並不代表他閒得蛋疼。

  而與此同時,趙玉盤露出訝異神色,因為這位未及弱冠的駙馬,並沒有想像中的不通事務。

  蔡修不待趙玉盤多想,話鋒一轉,再落一子,「氣血需通,經絡需暢。若有束縛,如同這被圍困的一子,氣機阻滯,自然漸無活路。」

  「蔡駙馬這人身如棋,涉獵醫學,倒有幾分意思,今日聽聞,真讓玉盤耳目一新。」趙玉盤如是說道。

  蔡修迎著她的目光,坦然一笑,繼續道:「下棋之道,講究的是個『通』字。氣通,則棋活;氣滯,則棋死。夫妻相處之道,何嘗不是如此?」

  他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譬如臣與帝姬,初結連理,猶如此局初開,黑白分明,互不相讓。此乃常情,如同人身陰陽,初始亦需磨合。

  然則,棋局終究求的是個『和』字,是『通』字。

  落子需有呼應,進退需有章法,看似對峙,實則唇齒相依。風痹之疾,在於氣血不通;夫妻之誼,貴在心念相通。此『通』非朝夕之功,需假以時日,如同這棋局,一子一子,慢慢來,細細磨。」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落下一子。

  這一子,既非凌厲進攻,也非消極防守,而是落在李素蘭先前布下的幾顆黑子之間,巧妙地將它們串聯起來,形成一個互相支撐、隱隱有「活三」之勢的小堡壘。

  趙福金看著那幾顆因蔡修一子而瞬間「活」了的黑子,再看看蔡修坦然而溫和的側臉,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委屈和那根名為「跪拜禮」的尖刺,似乎被這番奇特的「棋喻」悄然磨鈍了幾分。

  一絲極淡的暖意,混著窗外雨水的涼氣,悄悄爬上心頭。

  趙玉盤看著棋盤上那因蔡修一子而煥發「生機」的黑棋,又看看妹妹眼中那微妙的變化,心頭那點替妹妹敲打妹夫的火氣,竟也在這「氣血相通」、「慢慢磨合」的論調里消了大半。

  她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卻瞥向旁邊——只見那王繼先正痴痴望著李素蘭的側影,連棋盤風雲變幻都渾然不覺。

  「王醫官,」趙玉盤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駙馬這番『棋如人身』之論,可還入得了你這杏林高手的法眼?」

  王繼先猛地回神,對上趙玉盤洞悉一切的目光,又撞見李素蘭飛快垂下的眼帘,一張清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連藥箱帶子都抓歪了,結結巴巴道:「駙……駙馬爺……高論!高論!通……通則不痛,痛則不通,確……確是此理!」

  王繼先之所以痴迷,是因為李素蘭已與宮中不同,沒想到不束胸之後,身材是如此的誘人。

  王繼先本就在宮中相中李素蘭,這時大有「我眼光果然不差」的自得感。

  但沒想到因此露出了這般窘態。

  原本他還想幫助大長帝姬狠狠地抓一下蔡修的辮子的,他非常不服蔡修作為一個僅懂詞曲的紈絝子弟,竟然能尚茂德帝姬趙福金。

  他可是曾在宮中明里暗裡就表達出對茂德帝姬趙福金的愛慕之意,亦是嘗試過藉助三代皆為醫官的優勢,看看能否得官家和茂德帝姬青睞。

  況且,蔡京六子懂的詞曲,兩曲一詞,坊間亦盛傳不可能是他所創,試問一個常年浸淫奇巧淫技的人,突然冒出兩曲一詞,那實在太匪夷所思。

  「噗嗤——」

  趙玉盤終於忍不住,以袖掩口,笑出了聲。

  這笑聲打破了方才略顯凝重的氛圍。

  趙福金看著王繼先那窘迫的樣子,再看看長姐難得的開懷,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竟小了許多。淅淅瀝瀝,敲打著芭蕉,如同輕柔的私語。

  棋盤之上,黑白交織,氣脈漸通,氛圍活絡。

  而趙玉盤和趙福金漸漸發現,蔡修的言談舉止不卑不亢,溫和儒雅,時而風趣侃侃。

  趙玉盤見學得差不多了。

  主動約戰蔡修這個「王」。


  蔡修也並不因為她是大長帝姬身份而故意讓棋,次次大敗趙玉盤。

  見時機差不多,花想容又遞了一塊東西出來。

  正是蔡修發明的肥皂。

  蔡修一番介紹,讓趙玉盤拿去讓人洗髒衣服看看,然後說現在是試用階段,若試用過後沒什麼問題,差不多了就開始賣出去。

  趙玉盤把肥皂拿在手中一番端詳,饒有興趣地問道:「沒想到蔡駙馬平時忙碌,是發明了這等新奇事物,然後想要拿來賣錢,我倒要看看這東西的作用。」

  趙福金亦覺得甚是好奇。

  因為昨天蔡修就送了一塊肥皂給素蘭,素蘭還特意說了這件事,說駙馬想要把這種東西賣出去。

  一名僅懂詞曲、不通事務的皇家貴胄去經商,趙福金不免擔憂,像長姐趙玉盤的駙馬曾夤,不天天喊著經商嗎?

  可直到現在,每月正俸加上添支錢約百貫錢,愣是不知道經營到哪裡去了。

  聽長姐說,那傢伙還欠人錢,幫他還了幾次之後,長姐都氣得不幫他還了。

  商人重利輕別離,不見得因你是駙馬就讓你賺得盆滿缽滿,一點事務都不通的那將會栽跟頭的。

  但趙福金現在看來……

  「若是成品好上一些,用來洗澡都不是問題,但現在技術不是很成熟,就免了。特別是像各位殿下這般的金枝玉葉,洗了可能會導致身體不好。」

  「這東西呢,還可以做香一點,但現在是打磨技術的時候,等技術成熟了會嘗試推銷新品。」

  「若有什麼問題,殿下儘管反饋過來。」

  這說話的口吻,倒真有幾分商人模樣。

  趙福金亦是看得眨了眨眼。

  可到得午飯之時,趙玉盤邀請一併就食,蔡修亦覺無所謂就欲坐下之時,趙福金有的東西越想越氣,向蔡修微笑道:「蔡駙馬風痹,吃不慣我們想吃的東西,還是讓他回去罷。」

  蔡修還想借午飯再和趙玉盤熟絡熟絡,打通一下肥皂往皇家裡賣的渠道呢。

  想不明白趙福金又下逐客令。

  趙玉盤說了幾句話想要挽留一下。

  趙福金仍舊微笑著給蔡修找個由頭離開,但見她微微鼓著嘴,有點生氣的模樣。

  趙玉盤亦是雲裡霧裡。

  沒辦法,就任由這位有趣的駙馬回去了。

  素蘭見狀,事後問及趙福金。

  趙福金哼哼道:「他送你肥皂,送長姐肥皂,為何就不送我肥皂,送你肥皂是為了試驗成果,送長姐肥皂可能是想打通皇家那邊的渠道,這兩樣東西我都做得到,為什麼就不送我?」

  原來如此,素蘭嘴角不經意間揚起一抹老懷欣慰般的笑意,然後好好地安慰一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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