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行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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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獎過後,沈判將絹帛打包到東街找到售賣山貨的大哥,讓他帶回去給母親,至於拿去做什麼,隨母親心意。

  他只是叮囑了一聲,除布帛之類,其餘的便是做了衣服也不要當眾穿出來。

  在大夏,綾羅綢緞不是誰都可以穿的,雖然這些屬於賞賜,按理沒有關係,但也要防止他人眼紅而生出惡意。

  結果沈判的叮囑被大哥鄙視,這些基本常識又有誰能不懂。

  回到韓叔家中,沈判計算自己的身家。

  除去留給家中的五十兩,自己身上帶著喬凌飛的賠禮二百兩。

  後來剿殺『一窩蜂』得賞賜一百三十二兩,以及抓捕陳志行分得賞銀十兩。

  再加上此次府衙獎勵的三十兩以及原本家裡給的,資產足有四百多兩銀子。

  可他去監牢中學習武技先後花了一百八十兩,給韓叔置辦家當花了四十兩,這就花去二百二十兩。

  此外,他請人在地藏廟中辦了三天水陸道場,補全廟中神像又塑了金身,雖僅是金箔,卻也花費不少,加起來花了一百二十兩銀子。

  而為了練習武技,先後購買『汞』及『金銀銅鐵錫』等物料又花了一百多兩,加上日用消耗,基本所剩無幾。

  『金砂掌』的練習最是費錢,每半月就需要二十兩銀子,以沈判一個月不過一兩多的月俸更是杯水車薪。

  這一盤算,沈判不禁咂舌,怪不得說窮文富武。

  沈判咂咂嘴,嘟囔道:

  「府里都給了獎勵了,這縣裡也沒個說法,真是吝嗇。」

  合上手中的『元煞煉兵術』,重新將其藏起來。

  這冊典籍中基本都是道門術語,隱喻極多。

  沈判勉強看了幾眼,只覺眼花頭暈,心神耗損的厲害,不敢再看。

  他每日取出只看二十幾字,然後將之記在心裡。

  『元煞煉兵術』中的術語沈判不敢向任何人詢問,包括最信任的鄔子真。

  如今他掌握的文字已經不少,也向曹夫子請求找一些道經、律法進行學習,他相信總有一日能夠看懂這冊典籍。

  又過了兩日,每日沈判照常學習、練功、巡街、檢籍,未發現有什麼異常,最多也就在檢籍的時候與一家住戶發生了點矛盾。

  第三日,好消息傳來。

  鑑於狄如霜、劉錦、沈判在秋糧運送過程中的功勞,縣衙給出每人一百二十兩的高額獎勵。

  同時因沈判功勳卓著,另賜銀四十兩。

  這個數字轟動了整個縣衙,花林縣已有十年沒發放過超過百兩的獎勵了。

  後來衙中做出解釋,這其中大半的獎勵來自那四百多具狼屍。

  除了狄如霜等三人,縣衙還給每一位差役獎勵了五兩的銀子,算是沾光。

  此外,縣衙撥出二百兩用來慰問在運糧過程中被狼群咬死的那些死去和重傷役夫的家人。

  至於剩下的,則都被縣衙充公用於各種修繕及支出了。

  得知這一點,沈判不由得在心底罵了句麻麻批的。

  狼肉雖不值錢,可一頭狼下來,也能賣出幾兩的價錢。

  而狼皮價值最高,沈判殺狼又都是要害,基本能得到近三百張好皮子,只這些皮子就能收穫千多兩。

  林林總總縣衙得到的好處不下三千兩,再加上府衙給予的賞賜,所得不在小數。

  可沈判最後才得了一百二十兩,另外的四十兩劉錦傳話過來,是丁典史給的,這也就怪不得他罵娘了。

  雖然不開心,可也沒辦法,最終沈判拿出二十兩托狄如霜轉交給那些死去役夫的家屬,算是自己的一點心意。

  九月二十五日,沈判按要求在南街進行夜間巡查。

  一夜無事,早上回來準備返回韓叔家中時,得到縣衙通報。

  【九月二十七日午時三刻,於北門外對游景、趙阿秋、呂順三人執行死刑】

  此通告由壯班衙役沿街明鑼通知,下轄四鄉八鎮各個村子也都一一告知。

  縣衙全體衙役,除在崗位的,其餘所有人全部參與此次公判。

  自通告發出之後,北門行刑處便被封鎖,日夜派人值守。


  快班掌班洪承剛帶領快班眾人兩天裡先後六次勘察行刑現場,就連縣尉曹子安都在夜中過來一趟。

  一座高七尺長兩丈的木質行刑台快速搭起。

  下方皆為木柱交錯支撐,其上覆有木板,平平整整猶如平地。

  側面,同樣有一座公審台在搭建,此外還建起三座簡陋箭塔及一排排簡易柵欄用於封堵。

  九月二十七日。

  巳時,縣衙兩百多衙役就位。

  部分人員圍繞行刑台面向外站立,刀甲齊備,神色肅穆。

  其餘人等,快班遊走巡查,剩餘一半衙役站立四尺高的木柵欄後,準備阻止、封堵百姓前闖,另一半人間隔豎列,阻斷人群。

  此外,另有二十名駐軍軍卒應請而至,為首者正是與沈判等人打過交道的孫伍長。

  軍卒獨自列陣,並不參與衙役的布設。

  一個個巨大的陶瓮裝滿了水置於刑場周邊各處,一個個小木桶就在大瓮邊放置著。

  沈判的任務與其他衙役不同,此時正在刑場左側的箭塔之中。

  這樣的箭塔共有三座,高約四米,每座箭塔中布設射手兩名。

  因沈判射術極強,左側箭塔中僅他一人。

  公判並非每年都有,花林縣已有三年未進行過死刑公判了,這不能不引起百姓的好奇。

  入秋之後是百姓一年中最舒適的一段時間,莊稼已經收割,勞役還未開始,正是看熱鬧的好時候。

  不到巳時三刻,北門刑場下已經圍過來上千百姓,黑壓壓一大片,甚是嘈雜。

  眾衙役穿梭人群之中梳理秩序,同時大聲呼喊讓百姓小心小偷。

  沈判站立箭塔之上,雙目銳利如鷹,細細在人群中觀察,尋找異常之處。

  『唔,西街『八珍軒』的劉掌柜。

  咦,這不是被搶過錢的花掌柜嗎,笑的很燦爛啊。

  這幾個...好似西街的乞丐?』

  沈判忽然發現今天是個記錄的好機會,平時可聚不齊這麼多人。

  他的目光不再胡亂巡掃,而是有目的性的進行觀察。

  而這一注意,他發現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事情。

  台下的百姓也並非胡亂站位,他們基本會按照所生活的位置進行聚集。

  縣內四街、各鄉各鎮,大致都有個範圍,雖然不是很明顯,但從高處看下去,卻也涇渭分明。

  有此發現後,沈判便按照一處處區域對百姓的相貌進行記憶,每記住一人,便在腦海里將其丟入相應區域之中。

  當然,如此分類肯定有疏漏或是錯漏,不過沒關係,自己有的是時間。

  一個...

  兩個...

  十個...

  一百個...

  「嘡~~」

  一聲鑼響將沈判從全神貫注的記錄中驚醒。

  「噝~~」

  頭痛欲裂!

  沈判忽地發現自己的一些問題,自地藏廟那夜之後,每逢夜間趺坐休息,總感覺有月光自眉心湧入。

  這是好事,如今他超常的記憶力、理解力都得益於此。

  可也存在弊端,那就是他精神力太容易集中,只要專注一件事,便會很快沉迷進去。

  此刻也是如此,原本只是想記錄一下台下百姓的相貌,可不知不覺間心神就沉入其中。

  晃了晃腦袋,將數不清的面龐自腦海中搖散。

  凝目四下看去,卻發現行刑台上簡陋的日冕刻度已顯示午時兩刻,再有一刻鐘就到行刑時間了。

  四下觀望,台下百姓已鋪滿北門附近,人頭攢動,好似春夏之交泥潭中的蝌蚪,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沈判向極遠處張望了幾眼。

  今日城中百姓至少出來三成,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此紛亂的場合,一旦被驚動,怕是頃刻間便會形成踩踏。

  沈判看向遠處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大規模的山賊、盜匪靠近。

  巡視一番,轉回頭,復又看向行刑台上。

  游景、趙阿秋、呂順三名案犯已經被帶到台上。

  三人面向台下,披頭散髮,身上穿著一襲兩截白色布衣,胸前有一個大大的被圈起來的『囚』字。

  三人皆被反剪雙手捆綁著,腳下有鐵鏈,與台子上的鎖扣鎖在一起,脖子後面插著一根三指寬的黑色木牌,牌子上以紅筆寫著三人的名字。

  每人身邊站著兩名衙差。

  行刑台右側,站著三名肥碩高壯大漢,皆是紅布包頭,赤裸上身,腰扎黑色板帶,下穿紅色長褲。

  其中一人右手臂彎處托著一柄鬼頭大刀,刀背處小鬼張口銜環,此人雖微閉雙目,卻自有一股凶煞之氣向外散發。

  其餘兩人並排站立,腳下以紅布遮著一件器物。

  台上有不少衙差聚集,但這三人身前卻是沒有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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